陆青想到过赵时煦会帮杨毅, 毕竟这是他来梁国的目的, 只是不知为何,所有人内心深处都抱着一丝希望, 觉的凭着赵时煦和楚轻以前的情分,再加上他们还有个孩子, 赵时煦不会这般赶尽杀绝。 然而事实却刚好相反,事情一发不可收拾时, 陆青都控制不住,赵时煦的话,赵时煦的证据, 都十分充足, 足以让各大门派相信, 那笔宝藏根本就是虚无。 这一战陆青输的很是彻底。 “吩咐下去,所有人立刻撤出汴安。” 情形大变,得知这是大靖有意为之, 汴安朝廷和江湖瞬间十分团结纷纷追杀陆青等人, 这个时候若不赶紧撤出去, 就没有机会了。 “陆大人, 您呢?” 陆青双眸微眯,他其实没有见过赵时煦几次,甚至没有跟他说过几句话,但事到如今,他却很想见一见这位让皇上三番两次失魂落魄的小王爷,好好跟他说叨说叨。 “我要去见见小王爷。” “可是...” “撤, 赶紧去泸县禀报皇上,情况危急,让皇上做好准备。” 下属得令,再不多说什么,转身离去。 内乱一解,杨毅瞬间气势如虹,召集梁国所有精兵,整装待发,即刻就要攻打楚轻,收复泸县,将其逐回大靖,他等这一刻也是等了很久了。 这天下各国,哪个君王没有过问鼎天下之心,而他和楚轻都是这其中的佼佼者,楚轻想要的,他自然也想要。他不能去大靖,只能等楚轻出来,这好不容易楚轻终于走到了他的眼皮底下,趁这个时机除掉他是再好不过的。 赵时煦看着城中集结的几十万兵马,再看着一身戎装,信心爆棚的杨毅,眉宇间的愁绪一直未有退去。 杨毅瞧着这样的他,将缰绳丢给安怀,然后几步走过来,笑着对他道:“孩子,你的效率果然很高,本王多谢你。” 赵时煦淡然的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微笑,“十四爷,您对南境的恩情,时煦也会铭记于心的。” “呵呵呵...本王还没有出发呢,不着急,不过,南境的事就是本王的事,待此事解决,本王问鼎天下后,绝不会动南境,还会去找你父王,和他共续未了之缘。” 赵时煦依然保持着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父王说,他和您只是莫逆之交...” 杨毅拍拍赵时煦的肩头,而后凑近他的耳畔,低声道:“那是你父王这么说,本王和你父王交情深着呢。” 赵时煦未有再继续这个话题,只道:“那时煦等您凯旋。” “自然,不过,你真的不需要本王把楚轻那个负心人揪到你面前,给你谢罪吗?” 赵时煦的双眸危险一眯。 杨毅顿时“哈哈”大笑起来,“看来你果然对他是余情未了啊。” 赵时煦看着他,没有应他,也没有反驳。 见赵时煦未有应声,杨毅不再多说,转身便要离去,然而赵时煦却忽然道:“十四爷,请您记住对我的承诺。” 杨毅的侧脸线条十分的刚硬,从赵时煦现在的视线角度看过去,便觉的有些阴恻恻的。 “放心,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杨毅跟他保证。 赵时煦点了下头。 未有多言,杨毅翻身上马,抬手一挥,大军出城,直往泸县而去。 赵时煦一直看着他,直到大军已全部离开他的视线,他的目光才收了回来。 “小王爷,请回。”十四王府的一小将走过来,对他做了一个略有些强硬的‘请’的手势。 全淼对这种态度感到不满,但赵时煦并没有什么别的情绪,转身而去,一面走却一面和那小将说起话来,“十四王爷出征,这朝中诸事皇上又要出面管了?” 那小将甫一听赵时煦这么问,弯了弯腰,客气道:“朝中诸事,属下哪里知晓。” 赵时煦看他一眼,“你别多心,我就是好奇而已,想来皇上这么信任十四爷,即便他走了,应该也有所安排,用不着皇上操心了。” 那小将听后,未有多言,只一心一意的为赵时煦开路,直到回了王府才下去了。 “臻兄,三水,那梁帝是个什么样的人?”回了院子,只剩他们三人,赵时煦忽然问道。 赵臻和全淼对视一眼。 全淼率先道:“属下不记得了,只不过听母亲说过,梁帝性情比起十四王爷,温和很多。” 赵时煦点点头,又看向赵臻。 赵臻沉默了一会儿之后才得出了一个结论,“优柔寡断。” 赵时煦对这答案似乎很是满意,露出一个笑来。 赵臻一看他这个笑,心里便咯噔一下,“小王爷,十四爷此次出征,定能让楚轻从哪儿来回哪儿去,到时候,咱们南境的危局也算是解了。您难道还有别的安排?” 赵时煦四下看了眼这坐奢靡华贵的王府,而后方道:“臻兄,三水,你们都是梁国的人,那依你们之见,梁帝和十四王爷,谁更适合做梁国的皇帝?” 全淼又率先道:“梁帝!” 赵时煦看向赵臻,而这一次赵臻的看法竟然和全淼一样。 赵时煦拧了下眉,似有不解,“梁帝优柔寡断,反而更适合做皇帝?” “梁帝是比起十四爷优柔寡断,因为十四爷的个性....”赵臻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找措辞,“为达目的,不惜一切代价。” “对,所以即便十四王爷文治武功都不错,但他只适合为将,不适合为帅,所以先帝才将皇位传给了梁帝。”全淼说道,“这都是我母亲告诉我的。” “她们还好吗?”赵时煦忽然岔了句话。 全淼有些不好意思,但赵时煦都这么问了,也没什么不好意思的了,“还不错,梁帝召了她们回去。” “说起来这位梁帝也是个未雨绸缪的皇帝。”赵时煦真挚的夸赞了一下。 全淼不解其意,赵臻却懂了,神色有些凝重,“小王爷,您想见梁帝?” 赵时煦冲他莞尔一笑,“臻兄总是最知道我。” 赵臻的脸色可没有他这么放松,“要入宫见梁帝怕是难,那皇宫我们谁也没去过,宫中路不熟不说,连梁帝在哪个宫都不知道。” 赵臻说着这些难题,赵时煦却像是没有听见一般,只转身看向全淼,“三水,能让你姐姐来见我吗?” 全淼愣了一下,似有些为难,“小王爷,这个,属下...” “小王爷为何要见梁帝?”赵臻接过话头。 赵时煦一直微笑着,今晚他的微笑实在太多太丰富了,让赵臻敏锐的察觉出一丝不同寻常来。 “因为好奇啊,梁帝和十四王爷为何要培养双生军,你瞧,那双生军只能听一个人的号令,十四王爷出来了,梁帝就得退下去,我想,他应该很是不甘心。” “小王爷是在担心什么?”赵臻一针见血的说道。 赵时煦这才叹了口气,“我不相信杨毅。” “那小王爷为何还要助他?” 赵时煦看着窗外榕树上繁复浓密的枝丫,道:“因为这是速战速决的好法子,否则拖下去,对谁都不好。” 赵臻明白了,只看着赵时煦单薄的背脊,很是心疼,“小王爷...” 赵时煦嘴角依旧挂着一抹微笑,但面上却没有笑的样子,“梁国和大靖两败俱伤,南境才能真正的喘口气,真正壮大。楚轻要防,梁国一样要防,这杨毅也不是什么善茬。” 这么一说,连全淼都懂了赵时煦的意图,即便赵时煦知道杨毅不会放过楚轻,但他还是要帮他,要让梁国和大靖交手,让他们两败俱伤,然后在紧要关头,再用什么法子令杨毅杀不了楚轻,只是重创。 这么想着,全淼忽然明白那天在城楼上杨毅说的那话是什么意思了。 小王爷的确够狠,却没有一次狠心到底过,哪怕到现在也是。 “小王爷思虑周全。”赵臻出声道,那么这样一来,眼下最要紧的事是如何见到梁帝。 “你不肯?”赵臻看向全淼,语气重了起来。 全淼握握拳,咬着下唇踟蹰着,“小王爷,母亲和姐姐,她们不会答应的,而且,对她们来说,梁国能灭大靖是好事...” “你可知那两个女人根本不是你的...” “臻兄!”赵时煦回过神来,嚯然呵止赵臻即将脱口的最后两字。 全淼一脸莫名的看着赵臻,心头不知为何闪过一丝慌乱,“不是我的什么?”说着,全淼又看向赵时煦。 赵时煦拍拍他的肩,“三水,你只需给她传个话,说不定她肯来见我呢?” 全淼犹豫着,半晌才点了点头。 “小王爷...”全淼思索再三,忽然还是想问一问。 “怎么?” “您和皇上真的不可能再在一起了么?你们都有小主子了...” 赵时煦倒是没有想到全淼会忽然问这么一句。 “你脑子是进水了吗?”赵臻冲他唬道。 全淼不理他,只看着赵时煦。 赵时煦仍旧莞尔一笑,语气很轻,轻的好似心里有个什么东西早就碎了一地,“不能了...” 全淼抿着唇,眼眶里不知怎么的蓄满了眼泪,“属下和十命约定过,等这些事解决了,便和他一起游历天下...” 赵时煦依然笑着,“这是好事啊。” 全淼吸了下鼻子,“可属下总觉得有些...以前,您和皇上,我和十命...那么好...” “三水,我很羡慕你和十命。”赵时煦说的很是真挚,“能够一心一意各为其主,也能一心一意爱着对方,最后相携江湖。这虽看似矛盾,其实是你们俩互相信任着对方,且哪怕如此,你们都没有想过利用对方为自己谋取利益。而我和楚轻...”赵时煦垂了下头,忽然觉的,他和楚轻之间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已经是说不清了。 “罢了,你去传话,你不会武功,又是梁国的人,他们的目光不在你身上。”赵时煦看着他。 全淼擦擦眼泪,点了点头。 待全淼离去后,赵臻才将双手搭在他的双肩上,替他轻轻的揉捏着,“小王爷...您累了,先睡一会儿。” 赵时煦摇摇头,“我有些想球球了。” “小主子定也想着您。” 赵时煦“嗯”了一声,而后看着窗外天际,不再言语。 ****** 萧阮在撤回来的路上,原本楚轻一而再再而三的拒绝他的好意,他是十分恼怒的。可现在得知楚轻和赵时煦闹成了这样,他心中便又十分的愉快。 只是,他没有想到,那位一直看起来言行无状,贪图享乐的十四王爷,竟如此厉害。从前倒是低估了他,和他比起来,自己在梁国竟然就毫无存在感了。 并且这撤往泸县的命令,还是他着人一次又一次的催着下达的,好与他里应外合。 这战术是正确的,但这种命令却让萧阮无法接受。他才是梁帝亲封的大将军,如今杨毅一朝得权,竟将他当狗使唤了? “可笑至极!”萧阮周身都是戾气,无论何时无论何地,他萧阮永远都是那高高在上的姿态。 他是要擒拿楚轻,让他知道,没了自己,没了萧家,他和大靖就注定会落败成这样,甚至灭国。 但这得建立在他处于主导地位的前提下,忽然换了个人,还是一个他之前看不上的人对他颐气指使,他萧阮怎能接受? “大将军,十四爷的意思是咱们加紧速度赶往泸县,夹击楚轻,咱们这...”一小将看着青天白日却忽然下令休息的萧阮,小心翼翼的催道。 萧阮连看都没有看他一眼,只抬手摸着自己脸上的面具,对那小将道:“赵时煦在汴安?” 小将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点了点头,“是的。” 萧阮揭下自己的面具,一半张脸是非常帅气的,但另半张脸...风吹起他的额发,那半张脸完全露了出来,烧伤的疤痕十分明显,“传令下去,回汴安。” 小将懵了,“可十四爷的意思是...” “本将军只听皇上的命令,皇上早前可是让本将军撤回汴安;更何况,十四王爷率领大军讨伐楚轻,汴安防守虚弱,若此时有个什么变故可怎么好?我们回去保护皇上才是要紧的。” 那小将还要再说,萧阮却给了他一个极其狠戾的眼神。 “属下明白了。” 见那小将离去,萧阮眼底的杀气才一点一滴的向外溢出,“赵时煦,咱们的账得先算一算...” 作者有话要说: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