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星刚睡醒, 人有点懵。 “醒了”这个台词,好像应该是她的。 老板!你终于醒了! 可她很快发现不对。 什么不对? 姿势不对。 她睡着的时候明明和沈萧各坐木桶一侧,面对面的方向, 怎么这会儿变成她在沈萧怀里了。 而且不是沈萧睡到了她那边,是她挪到了沈萧这边。 她的睡姿也特别不客气,脸贴着胸口, 手抱着腰,一条腿还架在沈萧大腿上。 纯星:“……” 老板, 我真的没对你做什么。 你要相信我。 纯星准备坐起来, 多少解释一下,好歹这么多天她带着他努力求生, 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沈萧却异常平静地将她的脑袋按回了他的胸口:“还想睡吗, 接着睡。” 纯星:“……” 等等, 这剧情不对。 一般这种情况下,老板醒过来, 第一件事难道不该问问她发生了什么。 纯星重新抬起脑袋,不等她开口,沈萧看了看她:“不睡了?” 纯星有点反应不过来, 眨眨眼:“……你什么时候醒的。” 沈萧:“就刚刚。” 纯星再眨眼:“你感觉怎么样。” 沈萧:“还好。” 他说还好, 那就是真的还不错,纯星松了口气。 她这下也不睡了, 彻底醒了,准备坐起来,给沈萧说说最近的情况。 结果沈萧的视线在山洞里扫过:“看起来, 你最近这段时间过得还不错。” 纯星:“还行。” 她边说边自觉拉开距离。 沈萧看着她,没再说什么,神情里带着显而易见的探究。 纯星以为他在思考怎么离开这里,没打扰,拉开距离后默不作声地爬出木桶。 为了御寒,她身上套了好几件长袖,没办法,空间里没冬衣,只能这么凑合。 这会儿从桶里出来,山洞里虽然烧着火,也能抗冻,但不算多暖和。 她站在桶边,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沈萧坐在桶里,身上的被子滑落到腿上。 他侧头看她:“进来。” 纯星吸吸鼻子,摇头。 沈萧一向话少,并不喜欢一句话重复很多遍。 “进来。”他第二次开口。 纯星试图解释:“我虽然也睡桶里,但我都是睡另外那头的。” 沈萧:“进来。”第三遍。 这次纯星麻溜地进桶。 没办法,冷。 没有冬衣,秋衣都没有,薄毯、薄被、毛巾全部都在桶里,关键是,唯一的人形热水袋也在桶里,御寒基本靠他。 纯星不和自己过不去,既然冷,还是进桶。 可她才爬进桶里,就被沈萧叫去他那边。 纯星都没反应过来:“啊?” 沈萧:“过来。” 纯星:“???” 沈萧:“过来。” 纯星满头问号。 怎么总感觉哪里怪怪的。 纯星当然不会过去,桶就那么大,她去沈萧那边,两人得挨得多近。 然而知道桶不大的不是只有她,沈萧也知道桶不大。 正因为桶不大,沈萧坐起来,胳膊一伸,就将她拉了过来。 纯星一屁股坐在沈萧怀侧,人都懵了。 不对不对,这剧情就是不对! 沈萧已经搂住她,被子一掀,盖在了两人身上。 这男人真的就是个人形热水袋,纯星才一贴近,就感觉源源不断的热流往身上涌,暖和又舒服。 真的,寒冬腊月的被窝,谁躺谁知道。 再让纯星一屁股爬起来,她真的做不到。 既然做不到,就干脆老老实实窝着。 沈萧也没再说什么,搂着她在怀里,闭目养神。 山洞外数九寒天下着雪,山洞内篝火取暖和老板。 纯星本来觉得是不是说点什么,缓解一下氛围,后来发现老板只是想抱团取暖,不想说话,她也闭嘴了,靠在人形热水袋怀里。 而沉睡的沈萧和苏醒的沈萧给人的感觉完全不同。 他醒过来,他身上的气场也跟着醒过来。 存在感强烈得纯星都没在这么暖和的被窝里睡着。 而沈萧这一次醒来,不知道是不是再次经历算计受伤的缘故,他整个人给人的感觉都变了。 变得更为沉静、内敛。 如果说过去的他是寒潭深处的冰刃,那现在的他,则像雪山身处的冰川。 他身上,多了一些厚重感。 纯星暗想,人会改变总和经历有关,老板这次也算是九死一生,醒来后精神世界经历一次升华也正常。 像她这次,不也升华了。 之前擂台PK还邀功加工资,现在呢,不拿工资的前台她也干。 至于为什么做了前台就和老板抱到一起…… 纯星:真的,就是取暖,纯取暖。 这一下抱团取暖足足有小半天,一直抱到夜幕降临。 纯星决定起来,是因为极寒虽然冷,晚上却有很美的月色,她每次都会扒拉开洞口的一小片树枝,坐在洞口边吃冻果边欣赏。 今晚也有月色,老板又醒了,值得赏月庆祝一下。 沈萧也从木桶里站了起来。 他这么多天,浑身上下里外都是纯星“料理”。 纯星料理得非常到位,帮擦汗帮上药,到了冰川融化的时候,还给推出去弄个淋浴刷刷澡。 因此沈萧身上不但没半点味道,伤口也愈合得不见一点痕迹。 唯一的问题—— 没衣服。 这么多天,沈萧就一条内裤在桶里,热了泡水,冷了盖被,不冷不热就光着膀子。 这么一个极寒天,纯星从桶里出来还把毯子给裹上了,剩下那条薄被他以为沈萧会披上。 结果没有,沈萧赤/条/条的就从桶里跨了出来。 而他精干的身体在静止和活动的状态下给人的感觉完全不同。 静止的时候,他的身体是线条紧实的雕塑。 动态下,完全就是行走的荷尔蒙。 这大寒天的,外面下着雪,纯星鼻血差点喷出来。 她默默转过头,蹲在地上给篝火里添柴。 添完柴,火上架一个小锅,锅里倒上牛奶。 之前她一个人,一般最多热两盒奶,多了一个沈萧,她热了四盒。 奶煮得很快,没多久,山洞里飘着阵阵香味。 为这个条件艰苦的山洞增添了几分生活气息。 当然,整个山洞拥有生活气息还有很多地方。 比如堆放在洞壁一侧的锅碗瓢盆,比如树枝搭建的一个衣架,衣架上挂着的衣服,比如垒着几堆土养在角落的花草,还有瑜伽垫,归置的护肤品…… 不是生存,更像是生活。 沈萧默默地看着,回眸看纯星,她坐在小板凳上裹着毯子的模样乖巧而闲适—— 恶劣的环境完全没有摧毁她,不仅如此,她在炼狱里活成了让所有人都惊叹的模样。 她身上脸上没有一点灰败的迹象,眼神攒着光,神情里满是希望,她连护肤都没拉下,瑜伽都照做不误。 别人都在寻找光,汲取光,她不同,她就像光的本身,自己发着光,也照亮了其他人。 沈萧眼底有什么涌动着,又很快敛起。 他走到洞口,看了看一层层堆在洞口用来抗寒的树枝和雪堆。 树枝的某一层有个被厚雪塞起来的小洞,沈萧抬手往外一推,雪被推开,露出一个可以看到外面的洞口。 那洞的视角刚刚好,沈萧凑近,从洞里往外望去,可以看到炼狱的月光。 炼狱的月亮有七个,均匀的分布在天幕之上,颜色有浅有淡,交相辉映。 纯星端着两杯奶凑过来,跟着往外望去,叹道:“真好看。” 沈萧很自然地从她手里接过一杯奶,勾了勾唇角,淡然道:“比你好看?” 纯星喝了口奶,随意道:“当然了,人家有七个,我就一个。” 说完顿住。 完,老板的言情男主台词好像又上线了。 往常要是这样,纯星要么不搭话,要么转移话题,沈萧本身话少,很容易就能结束这段。 可今天,当纯星回完一句话,天空的七个月亮忽然坠落了六个,只剩一个高高挂在天上。 纯星:“????” 不是,我月亮呢。 沈萧:“现在呢,你一个,它也一个,谁好看。” 纯星:“……………………” 她脑子都卡了,顿了好一会儿,抬起视线,反问:“你说呢?” 沈萧看着洞外的天空,垂眸看纯星,浅浅地勾了勾唇角:“当然是你。” 纯星一杯奶差点全给抖出来。 老板,咱们就不能好好说话么。 你一定要把话说得这么苏? 纯星喝了口奶,强做镇定,微笑点头:“我也觉得,我和七个月亮比我好看,我和一个月亮比我好看,随便几个月亮和我比,都是我好看。” 沈萧被这话逗笑,唇边的笑意都扩散了。 他带着这分笑意,垂眸继续看纯星,目光直接,神情专注。 纯星还以为她这么插科打诨,老板的言情男主台词也该下线了,可看他这个样子…… 沈萧低声道:“没有什么配和你相比。” 话音刚落,洞口外,唯一还挂在天上的那个月亮也唧一声陨落了。 纯星:“?????” 月亮有什么错? 还能不能好好赏个月亮了? 纯星扒拉着洞口,探着眼珠子朝外望,没了月亮,外面漆黑一片,屁也看不到半个。 她无语地转头:“老板,我这么多天全靠大自然打发时间了。”能别这么硬杠吗。 沈萧看着她,想了想:“喜欢月亮?” 纯星举了举手里的奶杯:“我晚上一般不喝奶,特意热杯牛奶,就是为了边看边喝。” 沈萧点头:“可以。” 纯星没搞懂什么可以,洞外,七个月亮重新挂上了天幕。 纯星往外一看,愣了。 她也终于反应过来—— 不对啊,老板能操控这个空间的月亮? 她愣愣地转头看他。 沈萧的神情异常平静,是他惯常的冷漠和内敛,纯星这才意识到,沈萧太反常了,他从醒来,什么都没问过,也什么都不疑惑,就好像所有的一切他都已经知道了一样。 纯星脱口而出:“你知道我们在哪儿?” 沈萧:“炼狱。” 纯星:“这是哪儿?” 沈萧:“一个罚罪之地。” 纯星:“能出去吗?” 沈萧看着她:“你想出去?” 纯星:废话,谁要一周七天每天经历极端天气啊。 沈萧的余光瞥了眼这个极具生活气息的山洞:“我看你在这里,过得很自在。” 纯星:“自在是因为没有别人打扰啊,但这里天气太差了,热得热死,冷得冷死。” 沈萧的重点有点偏:“你不喜欢被人打扰?” 纯星顺着这话:“环境好一点的话,有没有其他人,都能过得舒服。” 沈萧:“怎么样算环境好。” 纯星认真地就生存环境和老板探讨了起来,完全没有老板醒了是不是早点跑路的觉悟。 反正她种田都种了这么久了,不在乎这几分钟。 纯星:“就比如在这里,下雪刮风洪灾为什么不能区域性?这样就能在下雪的地方看雪景,刮风的地方吹吹凉风,下雹子的地点取冰块,想种花种草了,就去暖春的地界挖点土摘点花回来种。” 这些不是纯星才想到的,都是经历几轮极端天气之后,每天闲着无聊,想到的。 她尤其喜欢冰雹天,没有极寒天那么冷,就是下雹子,雹子的用处可大了,可以酷暑的时候用来降温,能堆在洞口御寒防蚊虫,还能敲碎了和水果一起做成果汁冰沙。 可惜每次都得等好多天才能等来冰雹天,囤雹子的时候想多囤一些,空间却不够用。气人。 纯星巴拉巴拉说了一堆,就跟经历一次上山下乡,快结束了做生产总结似的,好的、不好的、能改进的,通通都说了一遍。 说完喝口牛奶润润嗓子,认真道:“好了,现在可以商量一下,该怎么离开这里了。” 沈萧却道:“不急。” 纯星:“?” 沈萧也喝口牛奶,润嗓子,淡定道:“看完月亮,早点休息。” 纯星:“哦。” 明天再从长计议,也行。 纯星于是面朝洞口,看看月亮,喝喝牛奶,喝完拿树枝和雪把洞口重新堵上,回到洞内,掏床垫——之前是没办法,不方便把人搬来搬去,只能让沈萧一直睡木桶。 现在沈萧都醒了,当然没有继续睡木桶的道理。 可她万万没想到,床垫掏出来了,被子扔上床,老板直接拉着她一起躺了下去。 像之前在桶里那样,他搂着她,她躺在他怀里。 纯星:“…………” 是她想太多吗? 像这种外出团建,老板和前台睡上了一张床,一般不是老板主动潜/规/则前台,就是前台主动想被老板潜/规/则。 纯星懵圈。 她默默抬起脑袋,抬眼看沈萧,男人下颌角的弧度俊朗而深邃。 纯星:“老板。” 沈萧闭着眼睛,喉结动了动:“嗯?” 纯星咽了咽喉咙:“要不然,我还是睡桶?” 沈萧说了五个字,打消了纯星的顾虑。 “桶我有暖和?” 还真没有。 纯星从善如流地躺好,默默更改自己的脑回路—— 现在她抱着的是老板? 不,是老板牌热水袋。 抱着热水袋睡,这一觉别提多舒服,次日醒来又是纯星最喜欢的冰雹天,心情都是美美哒。 可扒拉开洞口御寒的树枝后,纯星看到的不是冰雹天。 正确来说,不止是冰雹天。 以她所在的山洞为圆心,七个极端天气均匀地分布在山洞周边的区域。 纯星能看到冰川、水害、酷暑、大风,也能看到极寒、冰雹、暖春。 七个极端天气像切蛋糕似的,占据一隅,互不相干。 至于山洞这里,不刮风不下雨不闹灾害,气候适宜。 纯星惊讶地看着外面,一脸不敢相信。 她昨天假设的那个场景,真的出现了? 她这锦鲤还有心想事成模式? 背后,沈萧的声音不紧不慢地传来:“醒了。” 纯星转头。 她刚刚醒来的时候没看到沈萧,也没想起他,纯粹因为最近这段时间她都是一个人,一时没反应过来。 这会儿才想起,她不是一个人了,沈萧已经醒了。 她正奇怪一早上他去了哪儿,怎么没在山洞,光不溜秋能跑去哪儿,转头一看,沈萧一身衣服整整齐齐穿在身上。 纯星:“?” 哪儿来的衣服? 这个原始社会还没点亮织布技能。 沈萧走到她面前,纯星看着他。 说实话,看多了只穿内裤的老板,再看穿着衣服的,还有点不太适应。 而没穿衣服的沉睡着的老板,是线条完美的雕塑,穿了衣服醒过来的老板,是内敛沉静的大男主。 纯星的感觉也很敏锐,沈大男主的确和之前不一样了。 他给人的感觉更深沉、更厚重。 像是经历了什么,一夜蜕变。 纯星原本以为沈萧会跟她说,准备准备,他们要离开这里了。 结果沈萧走到面前后,语气平稳地对她道:“喜欢这里?以后这儿就是你的了。” 纯星:“?” 哈? 沈萧:“不喜欢?” 纯星:“???”她跳订了?怎么剧情连不上? 还是之前发生了什么她给忘了。 纯星理了理思路:“喜欢是喜欢,但是这个地方,老板你能做主送给我?” 沈萧看着她:“你喜欢,就给你。” 纯星继续理思路:“这里不是炼狱吗,炼狱是老板你的?” 沈萧淡淡道:“以前不是,现在是了。” 说着,从外套口袋里摸出什么,摊开掌心。 纯星低头看去,沈萧手心里,是一束光。 那束光她曾经见过,就在他们开车撞进炼狱入口的时候。 所以,这是炼狱? 纯星睁大眼睛,眨了眨,抬眸:“给我?” 沈萧将炼狱递向她,那束光飘起来,自己扎进了纯星左手手腕的铜币红绳里。 “现在开始,炼狱就是你的了。” 纯星下意识摸向手腕上的红绳,脑海里电光闪光,心里咯噔一跳。 她懂了,这是男主落难之后的逆袭剧情。 沈萧逆袭了! 但是等等…… 老板逆袭了,逆袭后反杀,成为了炼狱的主人,然后把炼狱送给了她。 炼狱在被送给她之前,似乎还被老板亲手调/教了一下。 纯星:“????” 不对,这是她一个前台该有的待遇?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