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沛山不愧是天师盟的带头人, 不光修为高深, 交际手腕更是不可小觑, 一见到陶小冀, 他的脸上立刻挂满笑容, 热情得跟百年老友似的，好像完全忘了当初第一次听张天师提起卡牌时, 他还把小饕餮当作不成气候的新人, 完全不在意来着。 当然, 贺天师能如此重视此次谈话，一方面是小饕餮用几次捉鬼证明了实力，另一方面则是因为现在的天师盟实在缺人, 尤其是能力高强之人。 “鬼王, 久仰大名啊。”贺沛山语气诚恳。 “这位是我的师父, 也是天师盟现任盟主。”唐宵连忙介绍。 双方一番客套后, 小饕餮将他们带到客厅的沙发上坐下。 事关复仇大战, 罗所、玉娘、噬鬼们，甚至暂时被绑住的女鬼都聚集到客厅里，阎明承也在剑招收势后疾步走了进来, 脸上甚至还带着没来得及擦干的汗。 贺天师暗自打量众鬼，对小饕餮的实力有了个大致评估, 他对玉娘等一众手下见惯不怪, 不就是普通厉鬼嘛，他见的多了。不过，在听了徒弟讲述并见识到阎明承的剑法后, 他倒是对小饕餮的卡牌更感兴趣了。 茶几上此时就摆着厚厚一摞卡牌，相比于第一张利用名片绘制的卡牌来看，小饕餮的制作工艺变得精致多了，卡牌们不仅被专门裁成了一样大小，背面还印着淡红色的精美纹路，看起来就很是不凡。 然而那些卡牌都是背面朝下，看不到内容，贺天师暗道可惜，不过现在不是急着探究卡牌秘密的时候，还是商谈正事要紧。 压下好奇心，贺天师正了正神色，开始跟聚集在客厅里的众鬼介绍目前的形势。 “这几天，在天师盟注册登记的天师们都被派出去进行调查了。”贺天师道，“我们原本的调查重点都在蜥身造鬼出现的地点上面，但前天晚上得到唐宵带来的新消息后，我们将分析方向放在了对献祭阵法的调查上，也因此注意到了一些以往被忽略的事。” 贺天师说完冲徒弟点了点头，唐宵连忙从随身带着的包里掏出张地图，展开平铺在茶几上。 这是一张临渊市及其周边的地形图，印刷的点线间有人用红、黑、蓝三色笔标出了若干圆圈。 “这几处……”贺天师先指着红色的圆圈，又指了指旁听的千层女鬼，说，“是她招供出来的炼尸地点。” 女鬼当初一共给出了七处不同的地点，其中三处早在天师盟追杀蜥身造鬼时就被发现了，里面早就没了尸体，只是三个空巢而已，所以被排除在外，地图上则标注了剩余四处。 “蓝色圆圈来自于一名叫齐威的厉鬼。”贺天师说着接过唐宵递上的手机，上面已经全屏设置好了一段视频，他按下播放键，众鬼探头看去，发现这是一段天师盟审问厉鬼的画面。 被审问的厉鬼有三只，后两只一胖一瘦，脸色苍白，身影模糊，显然鬼力不济只能勉强现形，前头的那只厉鬼长着满脸的络腮胡子，身材壮硕，身披铠甲。 “齐将军？！”玉娘惊呼一声，“我认得他，他去过我店里吃饭。” 贺天师点头，对玉娘解释道，“最近，他带着几只小鬼在临渊市各处吓人闹事，因此被我们抓到了天师盟。” 其实这些天众天师忙着调查蜥身造鬼的来源，本来没时间搭理厉鬼吓人的小事，但厉鬼齐威实在过分，在临渊市各处接连犯案，向天师盟求助的信息跟雪片一样，他们只能抽调人手过去对付他，结果这一抓倒是抓出了点重要线索来。 那齐威本是个普通小鬼，按照他的招供，他之所以变得强大是因为不久前，他在无意中发现了一处深埋地底的墓穴，里面没有墓主人的尸体，却有许多阴气满溢的陪葬品，还有一些刻画在墙壁上的法术符纹。 齐威只是个无脑厉鬼，光知道从陪葬品上吸收阴气，却把那些符纹当成了普通壁画，还不知道它们才是整座墓穴里最有价值的东西。 “墓穴墙壁的符纹里就有蜥身造鬼的制法。”贺天师说，“我们派去的人发现墓室早就被盗过，而且根据残留的痕迹看，被盗时间距离现在至少有百年以上。” “是阎辰修！”小饕餮肯定地说。 贺天师和唐宵两个还不知道阎辰修与幕后黑手是一个人，脸上都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罗所连忙大致讲了他们对阎辰修身份的推测，当然没有提阎明承获得前世记忆的事，只用无意获得的新线索作为借口。 “原来他们竟然是一个人。”唐宵十分震惊，他本打算在鬼市袭击事件结束后再帮玉娘调查仇人，可没想到…… “这就对了。”贺天师恍然，一旦接受对方活了几百年这个荒谬的事实后，一切都能说得通了。 综合来看，阎辰修原本只是个普通读书人，无意中得到了神秘墓穴中流出的禁术，他先是利用禁术在朋友身上实验，之后又延长寿命并害了玉娘，从此在邪恶天师的道路上越走越远。 至于他是先得到一个禁术后再追踪到墓穴，还是无意中发现墓穴之后再得到禁术，他们就不得而知了。 贺天师和小饕餮等人觉得事情真相应该就是如此，但阎明承的眉头却皱成了死结。 不对，不对劲，完全不对劲，前世的情况不是这样的，阎辰修几百年前获得了神秘禁术不假，可没有所谓墓穴，更没有什么献祭的法阵啊。 原本阎明承以为献祭阵法一事还没来得及在上辈子发生，可看到贺天师画出的墓穴位置，他却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因为那处墓穴地点他曾经去过。 但哪里有什么神秘陪葬和千年墓地，那里明明是他家小十一的墓室好吗？ 他的第十一个老婆是几百年前的某国公主，身死化鬼后便长住在墓地里，阎明承在一次案件调查时结识了小公主，然后…… 总之，略去跟鬼公主相爱的几万字狗血剧情，阎明承可以指天发誓，他老婆的墓穴绝对不长这样，更没有什么法术符纹的壁画。 要说他记错就更不可能了，毕竟他曾经在墓穴里跟小十一……咳咳，总之不可能记错。 但阎明承却没办法说出自己的疑惑，毕竟这一世有太多东西被改变，他的父母没死，他自己也没成为天师，所以鬼公主的墓穴被替代也许、大概正常？ 阎明承发呆走神儿的时候，贺天师已经和小饕餮他们继续讨论了。 “壁画上还描绘了一个献祭画面，我由此猜测阎辰修想唤醒的恐怕就是墓主人。” “墓主人是谁？”小饕餮问。 “不知道，资料不足。”贺天师摇摇头。 “以前我们没往献祭方面思考，如今一想，其实异常早就出现了。”贺天师说，“近几年，临渊市人口的死亡率不断提高，车祸、落水、自杀等事件频发。” “等等，他还能控制人类死亡？”罗所不敢相信。 “不好说。”贺天师抿紧唇，天师要想让人倒霉实在是太容易了，但对整个城市的人施术确实很难。 “事实上，不仅死亡率增高，人口失踪率也在增高。”贺天师继续说，“就连火葬场都出现了大问题。” 要不是女鬼点出了献祭之事，他们也不会往尸体去向方面调查，结果这一查就发现，许多火葬场里烧出来的根本就不是骨灰，尸体早就被偷偷调包了。 …… “总之，结合众多资料和调查结果，我们推断出了献祭阵法的可能方案。”贺天师指着黑色的圆圈说。 那些黑色圆圈有些跟红色的重合，有些则另外标示。 “这些都是阵眼的可能位置。” 阵眼为阵法提供能量，让阵纹发挥作用，是阵法的核心所在，天师道以三为尊数，所以阵眼多分为三组，成鼎立之势。 简单来说，把阵法想象成一个标准圆形的话，三组阵眼将分别位于内接三角形的顶点上，不过每组具体包含的阵眼数目却并不能确定。 “一般来说，有三眼、六眼和九眼阵法。”唐宵介绍道，“而依据我们的调查结果所确定的四处位置来看，他采用的很有可能是六眼或九眼阵法。” 唐宵指出四个黑色圆圈，它们两两一组，分别在临渊市郊区的东北和西北方向。 “有什么不同吗？”小饕餮奇怪地问，管他有几个眼，直接冲上去就打呗。 “有不同。”唐宵道，“九眼阵法的启动位置在阵中心。”他说着指了指地图上市区的某个位置。 “但六眼阵法的排布则不同，按照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的规则，三组阵眼的数目分别为一、二和三，而启动位就在单独阵眼的所在地。”他又指了指郊区的一处黑圈位置。 “启动位就是发动阵法时天师注入法力的位置。”唐宵解释道，如果阵法不大，谈启动位也没有意义，因为天师能轻松接触阵法的每一点，可像这样横跨整个城市的阵法，天师就只能待在最关键的位置来控制了。 “哦，我明白了。”小饕餮恍然大悟，“也就是说，他或者出现在郊区或者出现在市区。” “对。”贺天师点头，暗自松了口气，讲了半天，他总算能进入此行的重点了，“启动位极其关键，他肯定会亲自镇守，这也是我们定位他的唯一机会。” 阎辰修狡猾得很，他们至今都没见到对方的影子，所以只有阵法发动之时才有机会逮到他。 当然了，他们也可以现在就去破坏掉已知阵眼来阻止献祭大阵，可破坏这一次很容易，下一次呢？只要阎辰修不死，他肯定还会暗搓搓地筹划，且一定会变得更加小心谨慎，到时候就更麻烦了。 “对付阎辰修很重要，但破坏其他阵眼也很重要。”贺天师最后总结道，“可惜我们天师盟人手不足，所以想请鬼王出手……” “没问题，我本来就跟他有仇。”小饕餮一挥手，指着郊区的黑圈，“我带鬼负责这里，只要他敢来，我肯定不会放过他。” “鬼王真是嫉恶如仇啊！”贺天师的马屁拍得同样溜，在他的预想中，最好的结果就是让小饕餮去破坏一两个普通阵眼，可没想到人家一出手就接下了最难啃的骨头，真是帮了天大的忙。 “我说了，我跟他有仇，如果他在市区出现，你们一定要联系我，我要亲手杀了他。”小饕餮说。 “我懂的、我都懂的。”贺天师一副你不用多说我都知道的模样，他曾听唐宵讲过关于小饕餮未来仇人的说法，在他看来，这完全就是鬼王编出来的故事嘛，哪有向未来仇人报仇的，借口，都是借口，可见小饕餮真是个做好事不想留名的谦虚鬼王。 贺天师越发觉得这次合作没错了，鬼王不仅心善还不贪功，这是多么珍贵的品质啊。 “既然咱们各自负责的位置确定了，下面就来商讨一下战术。”贺天师笑得更真诚了。 “什么战术？”小饕餮看看他又看看众小弟，需要什么战术，一言不合就是干呗。 唐宵道，“据我们调查，这些阵眼都在地底深处，里面恐怕布置了不少疑阵陷阱，埋伏守卫的厉鬼数量定然十分庞大，虽然您不用像我们人类一样寻找合适地点挖掘通道，但还是制定好袭击方案，免得在不熟悉的地下坑道里被众鬼围攻……” “当然，我们不是不相信鬼王您的实力，只是想让您少点麻烦……” “我还当是什么呢。”小饕餮摆手示意他们不用多说，笑道，“不就是地下战嘛，我又不是没打过，简单，把顶部掀开不就行了。” “这……”贺天师和唐宵对视一眼，心想哪有那么简单，为了不打草惊蛇，他们没敢仔细调查，但粗略估计，阵眼都在地下几百米，怎么可能被轻松掀开顶部。 难不成鬼王想让他们动用威力巨大的导·弹？可那样的话，岂不是整个城市都会被炸毁？还救什么人啊。 “导·弹有什么厉害的？”小饕餮笑着从茶几上摆着的那摞卡牌中抽出两张，啪的一声甩在了桌面上，“我可以上王炸啊。” 贺、唐两位天师：……哈？王什么？什么炸？他们没听错，这是什么新法术吗？ 但桌上那两张牌打破了他们的幻想，只见牌面上分别画着三角形和圆形，右上角还标着黑红两色的Joker 字样。 此时再一联想卡牌背面的淡红色花纹，贺天师整个人都不好了，之前他怎么会觉得那摞卡牌高端又神秘呢？不要以为他老人家年纪大了就好骗，这根本就是副扑克牌？还放在客厅茶几上，不会是他们来之前在打的扑克牌？ “所以鬼王的战术就是……”贺天师虽然不好意思说出下文，但还是硬着头皮试探地问，“难道就是跟阎辰修玩斗地主？” 听了他的问话，小饕餮摇摇头，“当然不是啦。” 还好，还好，贺天师拍拍受惊的老心脏，鬼王真是幽默，这是在跟他用扑克牌开玩笑呢。 小饕餮得意地摸出一把顺子，“既然是跟天师打，当然要改名为斗天师啦。” 贺、唐两天师：……！！！有半毛钱区别吗？而且我们也是天师，你当着我们的面起出这么一个对天师如此不友好的名字，可让我们咋接话？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之战术实施： 阎辰修：阵眼都造好了吗？ 男鬼：没问题的主人，我还特别用防御阵纹加固过，连炸·弹都不用怕。 小饕餮：不怕炸·弹？好啊，那我就上别的，明牌！顺子、飞机、王炸……春天啦！ 阎辰修：太过分了，我们手里连牌都没有，有这么玩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