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夫人将身边的嬷嬷打发出去, 回头见儿子睁开眼, 还未完全醒过来,往前凑了凑身子,紧张地问:“照儿,好些了吗?真是吓坏娘了, 那贼人怎么就这么大的胆子,在皇宫里行刺, 待抓住此人定要将他碎尸万段才解气。” 顾明照试着动了下, 胸口如针扎一般密密麻麻地痛意传来, 只得让他作罢, 说话声音沙哑:“娘, 我还有多久才能走动?我不想在宫里。” 顾夫人替他掖了掖被角,端过手边温热的粥用勺子搅了搅,舀起一勺放到他嘴边:“皇上给了咱家不少赏赐, 连你用的药都是最上等的,众位皇子都过来看望过你,只是你昏睡没有多待。太医说了,你这个伤一个月能坐起来就是好的, 得慢慢养。” 顾明照没吭声,等太医来给他换药的时候问了句:“我什么时候能出宫?在宫里打扰这么长时间, 明照心中有愧。” 这皇宫是关人的地方,除了真想进来的人,谁不避而远之? 就算没病都要被闷出病来,宫女们立在一边和行尸走肉一般战战兢兢, 连说话都像被人掐着喉咙,这种遭罪的地方,他才不想来。 “世子爷底子好,只要精心调养,快些的话半个月就能坐起来。眼下还是安心在宫里住着,皇上有令,若是世子不能尽快康复,唯老夫是问,还请世子爷莫要为难老夫。” 顾明照叹了口气,点头:“这阵子劳烦太医了,明照听太医的就是。” 顾夫人待太医离开,坐下来边喂他水边愤愤不平地说:“别当我不知道你那点心思,你受了伤,我也不会好说话。” 顾明照难得孩子气地拉着母亲的袖摆,撒娇道:“我不是您最疼的儿子吗?您放心,往后我会更加孝顺您,再多一个人哄您开怀,难道不好吗?” “不好,我怎么看都不觉得她像个好人。就当娘求你,娶了傅家女儿,那孩子温婉大方,家世也好,这才是你对娘孝顺,知道吗?” 顾明照沉默不语,他的脾气太倔了,认定了什么就是什么,连顾夫人都没法子。 这会儿也不能说的太狠了,顾夫人站起身:“你好好想想,我出去坐会儿。” 屋子里只剩下顾明照一人,他闭上眼,回想起意识模糊前映入脑海中的那一抹倩影,嘴角微微上扬。 但愿这半个月能清净些,不要发生些他不愿意听到的事情。 眼下他更加好奇的是为何傅夫人还要特地托人进宫来询问他的伤,这天底下比他家世好的男子多的是,母亲说的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又是什么? 眼下多有不便,只能等到青桐进宫来让他去查。 太阳快要下山青桐才来,走过来见主子嘴皮发干,赶紧倒了杯水喂主子喝下,之后才说:“宫里戒备森严,奴才刚才进宫受了好几道盘查,连给您带来的衣裳都被翻了一遍。主子好点了吗?怎么跟前也没个人伺候?” 顾明照喉咙的干痒退下去些许,有气无力地说:“方才睡了一觉,许是怕打扰到,所以全都出去了。外面可有什么动静?人呢?” 青桐是个机灵的,点了点头,嘴角却说:“阮小姐在相府住了几天,今儿早上才回去,想来也受了不少的惊吓。不过也有个好消息,不知段夫人与魏夫人说了什么,惹得魏夫人不快,驳了回去,说是要重新给阮小姐物色人选。” 顾明照勾了勾唇角,悠悠道:“此时我这副样子,有心无力,你且留意着些,若有什么奇珍异宝,往魏府和阮府送便是。” 青桐惊得下巴都快掉下来,往外面看了一眼,见没人在,才匆匆地回来说道:“夫人压根不同意您和阮小姐的事,若是知道您这般讨好人,只怕不好应付。” “所以我让你去查我母亲和傅夫人之间到底有什么瓜葛,母亲是不是有什么把柄在她手里,所以才会这般坚持让我娶傅雪。打听时注意些,可别让人给察觉。” “主子放心,明儿奴才就吩咐下去。” 朝局日渐不明朗,向来当皇上器重的闵王因为追杀刺客办事不利而被皇上几番斥责,魏相虽未被责骂,但也不好受,那么大一个人难不成插上翅膀飞了不成? 除非有内应! 禁军统领是皇上最为信任的人,绝不可能会做这等事,几番排除,让人恍然觉得,不久前的那件事是在梦中发生,不然怎会无际可查? 最惶惶不安的是身为一国之君的皇上,此人竟能在眼皮子底下逃脱,那下次会不会在酣睡时被人取了性命?忧虑过重身子也越发不好,太医每次来诊脉都将脑袋别在裤腰上,谁知道什么时候就掉了。 阮清庭收到了书院的回信,让他近日报道。 他是第一次出远门,东西已经提前收拾的差不多,阮青烟还是多番叮嘱他在外面要当心些,别对什么都好奇。 阮老爷在一边看得发笑:“男子汉大丈夫早晚要出门见世面的,顾忌这么多怎么成大事?各地都有分号,你若是银子用光了可以去账上支,但我做为父亲并不想听到。” 阮清庭郑重朝父亲行礼道:“儿子明白父亲的用意,多吃苦才能磨练本事,爹和阿姐需要清庭护着。” 阮老爷点头:“你能明白最好不过,出门在外,穿得不显眼些麻烦也少。” 阮青烟心里有些不舍,虽然他们一起相处不过几个月,但是弟弟处处护着她,在她不高兴的时候逗她开怀,在外面也会护着她,分明他自己也是个半大的孩子。 阮青烟唯一遗憾的是弟弟第一次与自己说心事,可她这个姐姐却没什么本事,帮不上他什么忙。 一直到阮老爷离开,阮清庭都看姐姐愁眉不展,笑道:“阿姐,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不要多心,也不过是稍有好感,天下间好女子多的是,真正与我有缘的,兴许还未出现。当下以学业为重,待将来功成名就再说,只是我与穆小姐有意之事,阿姐还是不要提的好,免得让人家徒增困扰。” 阮青烟点头应下来,本想说今儿晚饭到醉香楼去吃,不想被弟弟抢先。 “阿姐那天虽没细说,我私下里也想了想,穆家不是我们能惹得起的人家,我也不想非要去碰那个麻烦给家人里徒增不痛快。阿姐也要想清楚,即便段公子和你没有那个缘分,也会有旁人,至于那位世子爷还是忘了好。” 阮青烟瞪了他一眼:“我又没毛病,人家对我不客气,我还要眼巴巴地往上递脸,生怕不挨巴掌吗?如今我只希望顾夫人能早些忘了我这么个人,不要每次见我都狠狠地瞪着我。” 他们都觉得这辈子不会再和顾家的有所来往,此后一别两宽,各为自身。 偏有时候人倒霉起来简直喝凉水都塞牙缝,那天送弟弟出城,爹说了两句话便被管家急匆匆地叫走了。 阮青烟冲着弟弟笑道:“家里生意遇到点麻烦,兴许是想到解决的法子了,你去了那边照顾好自己,别舍不得花银子,回来瘦了我可不依。” 弟弟的马车就这般消失在视线中,阮青烟有些难过,整个人没什么精神,往前走了两步,不小心撞到人,还未来得及赔礼,只听那人怒骂道:“走路不长眼?” 阮青烟这次没遇上顾夫人,偏撞上了傅夫人,瞧那凶神恶煞的样子简直要吃人。 “我赶着去庙里祈福,不想枉生口孽,不然你别想好过,自打遇到你,我们家连一天安生好日子都没过过。” 作者有话要说: 阮青烟:谁遇上谁晦气啊 傅夫人干啥去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