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靳今天来学校有事。
他在经济学院以弘法的名义建立了弘法奖学金, 而现在这个学期的名单已经选出来了, 需要他过来过目一下。
再顺便签字确认。
裴靳到学校之后，把车停下, 这个地方离经济学院还有一段距离。
他就走着过去。
进了学院大楼，过一条过道，他需要从后面乘电梯上六楼。
现在正是上课时间，用电梯的学生多, 裴靳就等在电梯口，等了一会儿。
看着上面的数字一个一个往下降。
这时候, 他听见后面有几个人在说话。
“三班那个苏柠柠，不知道认了哪位金主当干爹, 不是什么好货色。”
说话的是徐航, 他啧啧了两声, 话中满是鄙夷。
“你别乱说。”
一名女生拍了下他的手臂, 小声道:“说不定是人家家里有钱。”
“你们怎么对长得好看的女生恶意那么大？”
女生声音温柔。
他们经济学院新一届学生，一个初六，一个苏柠柠, 都因为长得好看，而被传开各种流言蜚语。
前阵子说初六怀孕, 现在又是苏柠柠被干爹包养。
没点八卦嚼嚼, 还真的没那么有趣。
“什么乱说。”徐航不服, 像是和苏柠柠有仇, 非要证明她不是什么单纯的人。
“土木的陈同学亲耳听她说的, 那什么干爹还管她很严。”
这时候电梯门开了。
裴靳走进去, 这时候后面的学生才发现是他，赶忙点头，喊了声“裴教授好”。
裴靳面色冰冷，只是站在那儿，眼角余光扫过，一言不发。
后面几位学生猛然看见他这态度，一时都噤了声不敢说话，心下忐忑不已。
他们也只在讲座的时候见过裴靳，偶尔他来学院，能在路上遇到。
就像现在这样。
只是以前遇到，和他打招呼，他起码还会点点头。
现在这个冷若冰霜的样子，实在是有点……瘆人。
电梯很快就到了。
裴靳下了电梯，往院长办公室走。
身后几个学生摸着胸口舒了几口气，面面相觑，顿时感觉周身空气都轻松了不少。
“裴教授应该是来弄奖学金的事？”
那女生看他走远了，才小声的开口。
接着她拍了下徐航的手，笑道:“一等奖肯定是你的，到时候记得请我们吃点什么。”
他们这一级报了好几个人上去，其中徐航是最有竞争力的。
徐航笑了笑，谦虚道:“那也不一定，班主任说了，这交上去也有可能被刷下来。”
嘴上虽然是这么说着，可徐航心里却十分的得意。
他们都知道，弘法的奖学金数目非常可观，甚至比国家奖学金还要多。
他花了这么多心思，就是冲着奖学金来的。
而且之后他还打算去旅游，买几双鞋子，一切的潇洒都仰仗这笔钱了。
除了他，还有谁能有资格拿下一等奖。
当然是骄傲的。
而这边裴靳进了办公室坐下，院长边说着话，边把名单递了过来。
每一页是一个学生，上面有他们的详细资料，还有课程成绩和老师评价之类。
裴靳翻了两页之后，目光顿住。
院长在旁边随时关注着他的情况，看裴靳停在这页上，就开口道:“这位徐航同学，很优秀的，您看他这次的期中测评。”
院长顿了顿，继续道:“多门专业成绩都拿下了第一名。”
“徐航同学……”裴靳轻声念着这个名字，眸色渐渐沉下。
沉默片刻之后，裴靳淡淡开口:“这位同学的奖学金，取消了。”
后面院长听着，愣了一下，一时没反应过来。
她说了徐航这么多好话，怎么到头来，还给奖学金取消了呢。
就算不满意，那再怎么说……也顶多给他降个等级。
比如说把一等降成二等三等什么的……怎么直接就取消。
“裴总，我能问一下您，为什么要取消吗？”
裴靳气势压人，尽管年纪比院长要小上许多，可是院长在他面前，毕恭毕敬，问话都要斟酌再三。
“我们弘法设立奖学金，不仅是要奖励成绩好的人，品行兼优，也很重要。”
裴靳指尖轻轻点着页面上徐航的名字，声线薄凉:“这个人，品行不端。”
“据我所知，徐航同学，平时挺尊敬师长的。”院长又接了一句话。
徐航经常有事没事就来院办，帮院长帮辅导员做事情，再加上成绩好，在老师们的眼里，他就是个品学兼优的好学生。
这次推他一等奖，本以为是板上钉钉的事。
就等裴靳过目签字了。
“尊敬师长……”裴靳轻轻念着这几个字，而后笑了一声，道:“那还得友爱同学啊。”
院长眉头皱起，不太明白他的意思。
裴靳紧接着又道:“我说取消了就取消了，如果他要问为什么，就告诉他。”
裴靳顿了顿，道:“在背后传播同学的谣言，不是什么好习惯。”
院长看裴靳的脸色已经冰冷到了极点，说后面那句话的时候，每一个字上都带着锋芒。
让人不寒而栗。
而且裴总设的奖学金，他出钱，当然什么都是他说了算。
于是她也不敢再说什么了。
苏柠柠今天一整天都心不在焉。
她担心初六的身体。
下午又去宿舍看她，她的脸色看起来已经好很多了。
从宿舍楼出来，快走到北门，就看见了裴靳。
“裴先生。”苏柠柠眼睛一亮，小跑着朝他这边来。
裴靳的形象在苏柠柠的脑子里从一个讨厌的人变成一个似乎还不错的人之后——
对他的态度都好了很多。
裴靳看见她眼睛亮亮的，唇角笑容弯起，他心情也不自觉好了起来。
他笑着点点头。
“裴先生你这个时间怎么会在学校？”苏柠柠好奇的问。
裴靳虽然是会来接她，可那往往都是最后一节课，时间比较晚了。
现在才四点，还早。
“弘法在你们学院设立了奖学金，你应该知道？”
苏柠柠点点头。
最近身边同学都在讨论奖学金的事情，她想不知道那也难。
“我今天来就是确定奖学金的名单。”裴靳说。
“那有我吗？”苏柠柠突然想到什么，仰起脸来，兴致勃勃的问他。
“你觉得你有这个资格吗？”裴靳低头看她，淡淡反问。
苏柠柠的话瞬间被噎回去。
她笑容凝住，抿了抿唇，讪讪闭上了嘴巴。
其实她也没有期待过这个。
再说她不差这点钱。
可是进大学，获得奖学金，不管金额多少，都是值 得让人骄傲自豪的一件事啊。
回家和爸爸说，他也一定会很高兴的。
裴靳车没停在这里，两人在校园里，也走了有一段路。
突然间裴靳开口，问道:“你最近在学校，有没有听见什么不好的话？”
苏柠柠想了想，摇头:“没有啊。”
她一向不怎么喜欢聊八卦，听八卦的。
顿了一会儿裴靳不说话，苏柠柠好奇，于是小心问道:“怎么了……吗？”
裴靳轻轻摸着自己的袖扣，脚步渐渐慢下来，开口，声音清淡。
“我今天在院办，听见你的同学在讨论，说你认了干爹。”
“我想……他们说的干爹，是我？”
“干爹？”苏柠柠疑惑，正要反驳是谁在造这种无聊的谣，火气上来，全积闷在了胸口。
生气的话刚要出来，她突然想到什么。
苏柠柠脸色一变，火焰在眸子里，瞬间熄了。
她慢慢的低头，抠住了自己的手指。
“土木的……陈同学……吗？”苏柠柠很艰难的想起了这几个字，小声嘀咕出来。
裴靳听到了。
他“嗯”了一声，接着道:“好像是这么说的。”
裴靳看苏柠柠一脸窘迫的样子，低着头不断抠自己手指，一言不发。
明显就是知道什么。
他声音冷了几分，严肃问道:“苏柠柠，怎么回事？”
“我、我不是故意的。”苏柠柠支支吾吾，垂着眼不敢看他，声音也极小。
苏柠柠咽了咽口水，犹豫了好一会儿，想着还是把那天的事情告诉他。
“我、我就是想让他别骚扰我，所以我就说——”
苏柠柠声音开始颤抖，她抿着唇瓣，支吾了好一会儿，才飞快的说了出来。
“你是我爸爸。”
裴靳:“……”
他都愣了会儿才反应过来怎么一回事。
“我是你爸爸？”裴靳疑问却带点轻笑的语气，像是在听笑话，也没有很生气的样子。
“对不起，我错了。”苏柠柠这次马上就认错。
这样说是她不对。
当时也是情急，才会脱口而出，后面事情过去了，她也就没再想。
谁知道那个陈同学会到处乱说啊。
还说什么干爹……他脑洞散发可以啊……
“所以——”裴靳尾音上扬，道:“别人误会了我们是那种关系。”
“这样让我的名誉受到极大损害，你说，该怎么办呢？”
他这一说，苏柠柠就慌了。
她这时候竟然没有想到，人家只说苏柠柠有干爹，又没有说过干爹是谁。
要说损害名誉，也只损害苏柠柠一个人的名誉。
可她被裴靳绕进去了，完全没意识到哪里不对。
“我不知道。”苏柠柠小声的回答。
两人这时候脚步都停了下来，站在一颗大树的后面，周围几乎没看见有什么人。
苏柠柠低着头，不敢看他。
“那你的意思是，让这个传言坐实，就可以了吗？”
见苏柠柠不说话，裴靳在片刻后出声，话语极慢，清冷中染了丝丝笑意，让人不大能听出他的情绪。
苏柠柠一下跳脚起来，她蹬着裴靳，急道: “我没有这么说，我才不认你当干爹!”
裴靳笑了一声。
“苏柠柠，他们说的干爹，不是这个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