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会进行了三个小时, 郑成才一直挂着笑脸,脸已经僵了,就是想换个表情面部肌肉都要抽搐,但是他就是抽也抽得开心, 每一款只有二十套, 在前半个时候已经全部预订了出去。 这是他从没享受过待遇, 以前来大会, 每次都是陪衬, 到展位上来人只有小猫两三只,大多也只是问一问, 停留时间也很短, 预订也有,但一次能预订十套出去就算不错了。 每款二十套全球限量,看起来很少,很高大上, 但一般都要花一年时间才能全卖出去。 当大厅灯光逐渐暗下去, 所有人都知道主办方要公布今年珠宝之王了。 郑成才这次不是紧张, 而是激动。 他刚刚也打量了周围其他展位,哪怕是最负盛名ry, 也不如他们。 风水轮流转, 今年终于轮到他了。 他甚至可以想象今天之后, 整个郑氏珠宝都可以再上一层楼, 不必再死守着亚洲市场, 而是可以昂首阔步进军欧洲。 郑成才看了眼站在旁边尤铭, 尤铭脸上没什么表情,好像这一切都不能让他情绪产生起伏,年纪这么轻,却这么沉稳,郑成才有点遗憾。 如果他早点生孩子,他孩子也能有尤铭这么大了,如果他孩子也跟尤铭一样,郑氏还可以再辉煌一代人。 尤铭此时却在发呆。 他觉得他已经完成了任务,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回国。 比起跟人打交道,他还是更喜欢跟鬼打交道,不用花那么多精力,也不用说话之前还要在脑子里过上几遍。 人们逐渐往会展中央移动,模特们也在助理引导下回了休息室。 只有郑成才和尤铭走过去。 别展位也一样,模特和工作人员都回去了。 受邀者们还要讨论这一次展会。 “我觉得郑应该是第一,他们家珠宝更有创新意识,与众不同。” “我也这么觉得,别家跟他们一比,就显得普通了。” “今年终于不是ry了,年年都是ry,我都要腻了。” “你们订到郑珠宝了吗?一款只有二十套。” “我订到了。” “你运气真好,订人太多,轮到我时候已经没了。” “不知道他家别珠宝是不是有同样质量。” “可以等他今年新款。” 人人都觉得郑氏今年会摘得桂冠。 郑成才自己也这么觉得。 他看着主办方走出来,站在话筒前说着英语——他听不懂,但还是削尖了耳朵在听。 在一次大喘气之后,他知道对方就要宣布今年珠宝之王了。 郑成才咽了口唾沫,他已经准备好上台接过奖杯了。 主办方也是下了血本,奖杯请是国际知名珠宝大师设计,全靠手工打造,用了几种水晶和宝石,光是一个奖杯就价值不菲。 但是他等来等去,没有等到“郑”这个音。 只听见了一声“ry。” 主持人脸上带着笑,他把“ry”念出来之后,却没有得到预料中掌声。 人们没有鼓掌。 郑成才拉着尤铭手问:“已、已经念出来了吗?我没听见郑这个音,是不是还要再等等?” 尤铭摇头:“不用等了,准备回去,今年珠宝之王还是ry。” 郑成才脸色瞬间惨白。 “为什么?”郑成才喃喃自语,他手臂青筋暴起,眼神迷茫,“今年我们明明是最出彩……” 受邀者们反应就是最好反馈。 但为什么…… 尤铭对他说:“主办方最大投资商就是ry。” 资本运作噱头而已。 假装公正,其实只是给固定品牌贴金。 连某几届奥运会都有私下运作,更何况这种非政府评选了。 意料之中事。 而且这又不是靠投票裁决,而是靠评选会。 评选会有自己标准,现在去找他们理论,他们可以找出一大堆理由来维护大会公平合理性。 郑成才明白这一点,所以他只能无声苦笑,把心酸都咽回肚子里。 他想说自己明年不来了,但根本说不出这话,因为他清楚,珠宝大会邀请函是郑氏在珠宝行业地位象征,如果真不来……他简直不敢想明年通稿会变成什么样。 高奢珠宝销量也一定会下滑。 他想要骨气。 但是他却没法挺硬着。 只能打落了牙齿和血吞。 受邀者们窃窃私语—— “ry珠宝虽然很不错,但今年款明明就是十多年前流行过,只是流行轮回而已,并没有太大创新。” “而且和郑一比,更显得不出彩。” “公主都订了郑珠宝,还订了跟郑合作礼服,公主可没有订ry。” “我觉得ry也还不错,可能更符合评选会审美?” “怎么能全靠评选会审美呢?如果这样说话,就不要办珠宝大会了,评选会自己在家评选不是更好吗?还邀请我们干什么?” 主办方主持人站在台上,ry老总已经上台了,颁发奖杯时候下面静悄悄。 主持人都快挂不住了,往年也不是这样,台下受邀者们脸上除了几个ry老顾客以外没有一个人脸上有笑容。 公主她们已经提前离场了。 毕竟有她们在,主办方一定会邀请她们上台,到时候这次珠宝大会就会利用她们进行更多宣传。 主持人接下来还会颁发创新奖和进步奖。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两个奖没有什么含金量,就是安慰奖。 创新奖倒是有郑氏。 但主持人念了几次,都不见有人上台。 台下哗然—— “郑脾气真大。” “是该有脾气,换做是我,我刚刚已经跟主办方吵起来了。” “一个亚洲品牌而已,本来就不应该受邀参加。” “你这话说真狭隘。” “亚洲可是全球最大珠宝市场,你竟然看不起?” “估计主办方也是这个想法?只允许欧洲珠宝品牌拿第一。” “真够丢人。” “就像欧洲品牌输不起一样,之前年年得第一,少一年也没什么。” “我觉得丢脸,今年ry珠宝我还是不买了。” 郑成才不知道自己还有个创新奖,他坐在休息室里生闷气,工作人员都已经在收拾东西准备走了,他喝了口水,把水瓶都捏扁了。 “这口气只能着么忍了?”郑成才问自己,也不奢望有人能回答。 尤铭帮着收拾东西,他听见了郑成才话:“不用忍。” 室内所有人都看着尤铭。 除了郑成才以外,工作人员们心情也没好到哪儿去。 这也是他们劳动成果,不知道熬了多少次夜,修改过多少次设计稿,每一次重画都耗费了他们巨大心血。 明明他们做所有人认可,明明他们珠宝最受欢迎。 但是他们却没有得到本该与付出相符荣耀。 好几个人眼里都含着泪。 郑成才带来几个珠宝设计师里还有一个年轻小伙子伏桌痛哭。 旁边有人想安慰他,但张嘴却不知道要说什么。 屈辱。 这个词从未这么鲜明过。 所以当尤铭说出这句话时候,每个人都专注地看着他,想听他接下来要说什么。 不知不觉中,尤铭已经成了所有人主心骨。 他总是这样,在所有人都情绪激荡时候,他是最平静一个,好像只要跟着他就能找到解决办法,就能看到前进方向。 尤铭说:“丢脸不是我们,是他们,不用急。” 他声音不大,但是休息室里人都平静了下来。 又听尤铭说:“两位公主只预订了我们珠宝和服饰。” 众人眼睛亮起来,对啊,怎么把公主们忘了? 尤铭说:“而且她们都有脸书和推特。” 但郑成才问道:“公主们会和我们互动吗?” 不互动话……他们自己贴上去不是更丢人吗? 尤铭笑道:“可以试试。” 他这么言之灼灼,郑成才也决定试一试。 反正脸已经丢了,不怕丢更厉害。 郑成才他们一行没有在巴黎多做停留,主办方也没有再给他们发邮件,可能是因为郑成才没有上台领奖,公然打了主办方脸,所以大会第二天晚会也没有邀请他们。 而他们连夜飞回了国内。 郑氏公关部门已经开始在脸书和推特上发布自己带去摄影师传回来图片了。 这些图片也没有精修,只是大概调了一下光线就发了上去,看起来非常真实。 哪怕跟外媒对比也没什么区别。 既然要闹,当然就要闹大。 舆论也是很重要部分,所以国内微博也发了。 尤家官博也开始了联动,两边都放 上了尤铭郑成才和两位公主相谈甚欢照片。 一开始没有什么水花。 ——直到陈雪转发了这条微博。 毕竟是影后,今年又上了一部叫好又叫座电影,粉丝随便发一条微博都能评论转发几小时后内都能过万。 不仅如此,几个大企业公子哥都转发了。 包括泰华娱乐少东家泰守一,他号召力是最大。 毕竟家里经营是娱乐产业,他以前经常在微博上披露一下娱乐圈见不得人事,倒是有了很多粉丝,加上人长得帅,老婆粉多要命,又因为自己喜欢赛车,对车很有研究,男粉也多。 他一转,旗下明星全都转了。 尤家和郑氏就这么突然出现在了大众视野内。 本国企业能参加国际大会,还是这么高规格,仇富还是少数,大部分都觉得与有荣焉。 毕竟国内奢侈品牌非常少,能出现一个就很珍贵了。 而且还能跟现代皇室公主相谈甚欢。 b格很高,很涨面子好吗? 还有人认为以前都是找国外代购,说不定以后还有外国人找国内代购。 真有面子。 最让人意想不到是,竟然有官方大v也转发了这条微博。 还开启了一个话题国产品牌冲出国门。 很快也有人疑惑了:“有科普说这个大会会评选珠宝之王,那郑氏得奖了吗?” 人们开始翻找—— “没得奖,但是我翻墙了,说是得了个创新奖,但郑氏没有上台去领。” “为什么不上台?” “我也翻墙了!外媒报道是郑氏心高气傲,因为没得第一就不去领奖了。” “哇!郑氏这太过分了?” “过分什么啊,你没看珠宝大会年年只邀请了郑氏这一个亚洲企业,郑氏年年都陪跑,我要是郑氏,我也不去领这个劳什子创新奖。” “不能自己没得第一就说人家歧视好不好?” “我说歧视了吗?我说了吗?” “你那个意思不就是歧视吗?” “别吵了,现在还不知道到底是什么回事。” “我支持国产品牌,先无脑站一波郑氏,等打脸。” “同等打脸,反正不是打烂我脸就是打烂对面脸,看谁脸先烂。” 很快就有一个混迹欧洲名媛圈大v出来了。 她发出了不少图片,包括展会当天郑氏展区门庭若市,和其他展区小猫两三只。 她在微博上发: “我虽然没去现场,但听朋友说,当天最受欢迎就是郑氏珠宝,一共六款全套珠宝,每一款全球限量二十套,在开展前半个小时就已经全部预订了出去,而今年珠宝之王得主ry一直没有公布订单,难道欧洲受邀者都是眼瞎吗?里面可几乎都是欧洲人,如果他们不认可,郑氏会有这个成绩? 而且当天参加展会希维公主和菲莉茜雅公主都只预订了郑氏珠宝,难道有人会质疑这两位公主眼光?” “现在有外媒都在抨击珠宝 大会评选组受贿和歧视亚洲品牌。” “如果每一次都不争取,那我们企业和品牌在国际上永远没有出头之日。” “不该我们,我们不要,但该我们东西,也不应该拱手让出去。” 下面是很多配图,还有两位公主发推特。 她们赞美了郑氏珠宝设计和尤家服装设计,同时也对这次评选会结果表示不赞同。 推特和脸书上,这次事件也在发酵。 两位公主虽然不是娱乐圈人,但她们粉丝非常多,本国国民无脑站她们。 而且公主们一直以来都没有劣迹,她们表达了不赞同以后,无数时尚圈知名人士都占了出来。 甚至还有一个欧洲老牌珠宝品牌,也在自己脸书上抨击了珠宝大会。 指责珠宝大会越来越“虚假化”,比不是硬实力,而是对“主办方”贡献。 他们也曾经参加过珠宝大会,就因为“资金”不足,所以第一不是他们,从那以后再也没有参加过。 但因为这个大会影响力巨大,所以没人敢站出来指责。 这次他们终于忍不住发声了,受害不止有亚洲企业,还有他们这些欧洲本地企业。 “大部分是假。”尤铭坐在床上,靠着江予安肩膀,“很多浑水摸鱼。” 有些是真没有得第一水平,但想借着这股风给自己扬名。 江予安笑道:“不管吗?” 尤铭摇头:“不用管。” 现在闹得越大,才越有利。 江予安含笑看着他:“看来你挺喜欢郑成才。” 尤铭认真道:“他帮了我们家,我要知恩图报。” 郑成才愿意带一个没有知名度尤家去参加这样大赛,这份心意尤铭记得,不会辜负。 毕竟尤铭虽然让他们夫妻有了孩子,可也已经有酬劳回报,郑成才带他们去,是郑成才一片好心。 这次能先一步在国内发酵,还是尤铭去找了之前客户,承诺之后无论他们身上发生了什么,只要是五年之内,自己都会不收费帮他们解决。 江予安揉捏着尤铭耳垂,他温柔轻叹一声。 尤铭变得越来越有人情味了。 泰守一倒是很快就提了要求。 ——他爸最近生病了,但不是什么大病,就是嗜睡,一天比一天睡得沉,刚开始还只是午睡和晚上睡觉,但现在是站着都能睡着,开会也能睡着。 所以家里催着他回去管理公司。 但他不想回去,他知道自己几斤几两,董事会那些老人他根本压不住。 他还需要更多时间去学习,而且他自己本身也不想回去。 但是他爸去医院检查,医生没有检查出病灶,只是说他可能前几年太累了,需要休息。 泰守一就拜托尤铭去看看,要是尤铭能解决最好,不能解决他就只能先回家了。 “明天就去?”江予安把尤铭抱着,嘴唇在尤铭额头上吻了吻,“这几天你累了,过两天再去。” 尤铭摇头:“既然答应了别人,就不能言而无信,越早解决最好,而且郑氏那边 30340事已经解决差不多了,就看那边主办方什么时候低头。” 尤铭不相信他们不必低头。 现在国内和国外都有了巨大声音。 主办方现在肯定想等热度降下去,他们现在低头,这个大会权威性就算玩完了。 但是事情到了这一步,已经容不得他们来选择。 不说国内,国外媒体就会咬死他们。 没见ry股票都在跌了吗?支撑ry市场还是欧洲,可见欧洲那边态度。 普通民众是不会管这些。 但ry在本土竞争对手可不会给ry喘息机会。 就是要趁它病要它命,不会打商量。 江予安看着尤铭侧脸。 经过这件事以后,江予安才发现,尤铭已经成长了。 可能是尤铭一直在成长,但他却没有太过主意。 无论是在术法还是为人处世上,尤铭都在往前走。 他以为是自己保护尤铭。 但其实尤铭早就拥有了自保和保护他人能力。 江予安一边遗憾,一边又觉得骄傲。 他抓住尤铭手腕,亲吻尤铭手背,然后把尤铭压下去。 尤铭顺从躺下,他看着江予安脸。 很快被拖入无尽地漩涡中。 好像被巨浪拍打,在要平静时候又被高高地抛起来,一浪接着一浪,没有给他丝毫喘息机会。 就连江予安因为用力而显得纠结肌肉都让他觉得无比性感。 只可惜—— “还是不行吗?”尤铭头发已经湿了,他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已经有些脱力了,双颊绯红,看起来满足异常。 但冰棒一点融化痕迹都没有。 江予安表情有些纠结。 “还要一段时间。” 他本来以为已经可以了。 尤铭安慰道:“不要急,不行也没事。” 江予安眉头紧皱,重新压过去,从齿缝间挤出一句:“谁不行?” 尤铭:“……” 他说是实话啊……他觉得现在这样也挺好。 然后他就不能再思考了。 另一边郑成才明显不知道事情会发展成这样。 甚至不少国内珠宝品牌都跟他接洽,意思是:“那边珠宝大会不公平,那我们就联手办一个?你来当老大,我们自己做,肯定公平公正。” 郑成才哭笑不得。 国内现在土壤还不行,真自己做,影响力不够。 国外做起来,就是因为有很多老牌珠宝企业,延续上百年也不少。 但这也给了郑成才信心。 他现在密切关注着外网。 每次事态眼看就要平息下来时候,都有更多内幕爆出来。 比如在会前一个月,ry老总宴请评选会 30340人在世界级高档酒店吃饭。 进去时候评选会人要么只拿着自己包,要么什么也没拿。 出来时候却都拿着一个礼盒。 因为是大会开始一个月前事,所以一开始没被挖出来。 估计拍这些照片媒体也没想到这些照片能有这样效果,原本可能只是准备去敲一笔封口费。 现在一爆出来,就坐实了大会评选会受贿实事。 ry名声也一下跌到了谷底。 但大会还在坚持,一直没有出来发表官方声明,也没有道歉。 郑成才现在也不急了。 因为他知道这只是大会官方最后挣扎。 原来尤铭说没错。 不用忍。 也不必在当场闹出来,否则有理也变成了没理。 郑成才深吸一口气,觉得空气都变得清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