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从韩梅梅文化创意走的时候, 大黄还在跟摄影敲定后期方案。 许甄卸了妆换了日常的衣服,今天原本就是周日, 她让大家早点回去, 然后明天都可以中午到公司。 “这两天算加班费或者走调休,明天半天带薪休假。” 欢呼声一片。 孟正然在办公室隐约听到, 等她到面前才问:“做老板到底不错, 随心所欲。” 许甄凉凉的手指尖从他手臂处划过,黑色的指甲油格外具有侵略感, 她也故作姿态地道:“不要说风凉话,你知道我做得不好。” 拿上包, 两人才出去。 孟正然姿态随意地揽着她, 从办公室经过的时候, 看到有人在打量,他揉许甄的肩,心道, 怎么就不能在科畅这样? “真的去我那里吃饭?那我点个餐?”坐上车,许甄一边系安全带一边问。 孟正然点头, 熟练地将车开出去。 几天没来,许甄给他置备了一双新的拖鞋。 拿出来的时候,孟正然往下扫了一眼, 心里还是暖的。 一试,挺合适的。 不多会儿,餐点就到了。 许甄点了一份中式套餐,另外给自己点了一份甜品。 “你晚上吃饭吗?”孟正然看她将自己的餐品取出推来, 如此问道。 许甄摇摇头,“一般情况不太吃。” “那你还说我的胃?你的胃难道是铁皮做的?”孟正然惊讶地问,打开饭盒,接过她递来的筷子。 “所以我现在吃一个甜品垫垫肚子。嗯。”许甄将例汤给他打开,“快吃,趁热。”自己则坐在长桌另一边打开焦糖布丁,小口小口地吃着。 餐厅的灯很亮,照在人头顶,影子无比清晰。 孟正然无奈地用指关节轻轻敲了敲桌面,“先说你公司的事情。” 许甄也用中指关节清脆地敲击两下:“真的要说?总觉得是在做工作汇报。” “我看你是没有人管你,自己当老板,所以不会做汇报了?分清楚主次侧重点、有条有理地说,允许你用三分钟时间组织下语言。” “……” 许甄闷头,有气无力地吃焦糖布丁,想了想,“孟总,那我可以去换一件家里的衣服吗?” “去。”孟正然夹着一块牛柳送入口中,见她这会儿倒是轻快了,快步走进卧室。 吃得差不多,许甄才换了上次的暗红旗袍短裙出来,赶紧来桌边收拾。 孟正然打量她,可能是有点急,领口一个盘扣都没系上,露出白皙的肌肤…… 其实这衣服比她在办公室拍摄时穿得的那件保守,但不知为何,孟正然容易想入非非。 也许是旗袍太衬她的气质。 许甄怎么没注意到孟正然有鬼的眼神,她不为所动,将桌上的牛皮纸餐厅包装整理好放到厨房去,又倒了一杯温开水递给已经站起身的他。 她捞起桌上的甜品杯,“坐沙发聊吗?” 没等孟正然回应,就先走过去将客厅的灯打开。 孟正然则极自然地将餐厅灯拍上,然后两人各自占据了长沙发的一头。 像是两个即将展开谈判的政客,在各自做上场前的准备。 许甄拉过一个枕头抱在怀里,吃一口焦糖布丁,才道:“丁霏霏的事情说来很话长。” “那就长话短说。” 许甄咬了下勺,轻哼一声,才继续道:“我创业进入了状况,她之前在观望,后来我有起色,她选择加入。开始两年整个行业都在井喷式发展,模式也没摸清楚,反正只要拼命做内容,做推广,就有广告商、客户找上门来,有钱赚大家都开心。去年下半年开始,连外行都知道新媒体这块土壤滋生了很多畸形而容易赚钱的产品,风投也进来了,各种流量变现模式基本上你也知道。” “那你们是因为钱才分道扬镳的?”孟正然直截了当地问。 许甄低着头,手里拿着银勺,没看他,盯着抱枕上的麋鹿图案,“嗯。去年年底有人来找我们,想投资,其实之前也有一些,我们都看不上,只不过那次……” “只不过那次,投资额度超过了你们的想象。”孟正然架着腿,施施然地道,他喝一口温水,任水流进喉间,看许甄的反应的确如此。 许甄进一步展开道:“你都想象不到,仅仅只是我这样一个简单的新媒体矩阵,对方给我们报价多少。” “多少?” 许甄抬手,张开手指,“三千万。” “不错。”孟正然点头,对于纯粹运营内容的平台而言,这几乎就是天价。 在半年后的今天,圈子里爆出来的最高风投也不过是两千多万而已。 可想而知,在去年年底,这个投资数额是多么令人震惊。 “我一开始以为我和霏霏的想法是类似的,就是做自己想做的东西,早早实现财务自由,养老退休,开家花店、咖啡店之类的。”许甄淡笑,“很傻哦。” “嗯,有一点。” 对于一个估值上千万的创业公司老板而言,这种想法简直就是——不可理喻。 不过,孟正然自然没敢说出口,他现在怕死得很。 联系到她之前说的,不想被投资方左右观点,那么孟正然自然地道:“丁霏霏估计也没预料到,公司这么值钱,所以她和你的意见相左?” “嗯。她想接入融资。”许甄无奈地苦笑,“可谁让我才是唯一的老板呢?哈哈!” 孟正然第一次看她这么幼稚地笑,又有些苦涩。 “到这里为止,其实我都觉得还可以理解。”许甄道,“毕竟再不为五斗米折腰的人,面对超过一定额度的金钱诱惑时,都难免要动摇。” “那你为什么不为这三千万动摇?”孟正然不解,三千万…… 虽然也就是他们家一套别墅,但对大部分的人而言已经是天文数字。 许甄将最后的甜品吃掉,将玻璃杯放在茶几上,舒舒服服地窝着:“内容创业和别的创业不同,我不是把产品给别人拍拍手就可以走了。这三千万,等于我要卖身了。” 孟正然挑眉。 这个词汇用的,很好。 “按照时间线索,这件事发生在去年年底,为什么到现在她才走?”孟正然问道。 许甄沉默了下:“很多事情。那件事是最大的问题,直接导致大家的目标完全不同了。商业化我也在做,但我不能允许太商业化。而如果直接奔着赚钱去,那么节操、三观、底线势必都要放弃。” 孟正然想起那次她在科畅办公,后来送他回家的事情。 他们谈过这个话题,新媒体行业良莠不齐的发展趋势下,多少公众号毫无节操三观地在诱导无知用户。 现在看来,他当时还不够了解许甄。 “霏霏,这半年来一直在联系自己以前的朋友。其实她不是跳槽,她是另外跟一个朋友在做。那个人我也认识,本城传统媒体行业出来的,遇到了我还要叫一声老师的。” “等于,丁霏霏拿着你的成熟的模式,以及她的客户,和另一个做传媒内容的合伙人去创业了。”孟正然总结一句,听上去,还挺让人伤感的,再补一句就是,“另外还撬走你的文案?” “嗯。”许甄揪着抱着的角,“多么复杂而直接的职场竞争戏码。” “做的内容也差不多?”孟正然最后不确定地问一句。 “对。”许甄看向他,无奈地眨眨眼,“不要用这种同情的眼神看着我,我并不觉得有什么……” “她不是你的朋友吗?”在孟正然的理解中,能一起创业打拼的合伙人,至少都是关系极好的朋友。 许甄点点头:“以前是。现在不是了。我又不是圣母,还要包容一个背叛我的人吗?” “……”孟正然无语了下,女人的说话方式,有时候真的很难跟上,“也不算背叛,职场而已,利益为上。” 许甄瞥他一眼:“你好奇怪,一会儿站在我这边,一会儿又客观中立。” 孟正然不解:“难道我说的不对?” “ 不对,你应该完全站在我这边,毫无理由的无底线维护我。”许甄将话说完,捂着嘴笑了,“是不是很霸道?” 大概是在家,她显得很轻松,笑着歪倒,腿抬了抬,双腿索性搁在沙发上。 “嗯,有一点。”孟正然伸过手,手指落在她光裸的脚踝上。 许甄抽了下,被他捏住,没抽回。 “那你对我的态度是不是有点问题?把我归类到其他问题?”孟正然正色问道。 许甄道:“太忙了,霏霏和文案都走了。你知道吗,那个文案在我手底下做了好久好久,走的时候不负责任——好,我怀疑是故意的,一堆烂摊子。阿玉……就是你见过的文案,才来一年,要完全上手是不可能的。我现在既是策划又是文案,对外我还是市场。加上临时拍摄,得跟着摄影师的节奏走……” 她哀求似的耷拉着眼睛可怜巴巴地望着孟正然,“我错了嘛。” “不可以。你这种话真的太伤人了。如果我今天不来,不找你深入沟通,又要等几天?等你拔冗前来聊?”孟正然十分正经地道,“人和人之间的感情,任何感情,包括爱情,经不起言语上无意间的夹枪带棒和下意识的否定。” “……”许甄一听这话,抬脚轻轻踹了一下他的大腿,“明明这么懂道理,还非要说自己情商低。技术男都是骗子吗?” 孟正然顺势将她的脚勾住,往她身边挪一下,将人拉到怀里:“我跟你客气,你还当真了?” “那你这是不是不够诚信呢?”许甄推他的手,不给他抱。 两人闷声来来回回拉扯,最后许甄憋不住,笑着靠在他胸膛上。 手指拨在他肩头,上面有她的眼泪和粉底痕迹……她偷偷看他一眼,他一定没发现。 “大黄说你昨晚上哭了。”孟正然淡淡地道,“因为我吗?” 许甄咬唇,没吱声,单手抱着他的腰,感受到薄薄的衬衣下成年男性独有的肌肉感,“不是呢,是因为丁霏霏。” “……”孟正然感觉自己迟早被气死。 好一会儿,许甄才另起一个话题道:“其实霏霏说的没错,我真的是运气很好的那一类人。顺风顺水。” “怎么个好法?天上掉三千万给你,你不要这种?”孟正然讽了她一句。 许甄敲他的手臂,“不是。” 她靠着他,掰着手指一件一件数,“被霏霏带走的文案抄袭,五月份,你给我咖啡那次你还记得吗?她文章抄袭被粉丝举报了,我一查不仅仅那一次,当时我有想法要劝她离职。霏霏在维护她,我也抹不开面子直接开除,毕竟跟了我这么久。她等于是我手把手教出来的,多少有感情。现在好了……她被霏霏挖走了,皆大欢喜。” “许总,你对运气好这三个字的解读,真的是特新媒体风。” 孟正然感觉自己不刺她一句都说不过去,满满的吐槽欲,“难怪现在的新媒体文章,都什么歪七扭八的价值观输出……” 还没说完,又被许甄拍了一下手臂,他抱紧了人,笑着叹:“哎,不敢说不敢说。还有呢?” “丁霏霏。”许甄道,“其实她跟我的疙瘩很早以前就在了,我当时创业,第一时间找的她,她能力好眼光也不错。但她开的条件我给不起,所以我一个人撑到号做起来,她又来找我聊,才正式入伙。” “嗯,锦上添花到底不如雪中送炭,可以理解。” “到现在为止,我都觉得霏霏是个人才,只是,志不同道不合了。”许甄轻叹,又莫名其妙自己夸自己一句,“我一向看人很准。” “那你还犹犹豫豫不开个有问题的员工?” “这并不冲突,识人能力和决断力,本身就是不同的特质……我在培养,嗯,还需要时间。”许甄老神在在地道,“话说回来,就是霏霏自己走了,也不用我做什么,你说我运气是不是很好?” 孟正然的手指落在她下巴上,“我看你是自我安慰很厉害。” 就没见过这样的人,这跟鸵鸟的区别在哪里? 但想到她之前说过自己的轻微抑郁症的事……也许有些人就是这样,在专业领域可以做的不错,然而一到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就会变得敏感而脆弱。 这么一想,也许在许甄的世界里,不用她自己出面就解决了两个相处不太开心的同事,可能真的算是运气好。 “那你现在急着招人?” “招,文案策划市场总监,有推荐吗?”许甄问。 “欧阳宁?” “……”许甄无语了下,“他不会来的,我以前跟他聊过。” “为什么?” “他跟霏霏是一个想法,融资。” “大势所趋啊许总,不要和行业杠,新媒体行业的红利期,你很清楚不长的。而且投资方案千千万……”孟正然刚说完就被许甄捏住手臂,“忠言逆耳,你现在都已经独断专行到听不进去任何话了?” 许甄哼一声,“反正到我这儿的方案我都不喜欢……” “那我帮你参谋参谋?我有几个朋友……” 孟正然话没说完,就被许甄突然凑过来吻住唇,他惊讶了下。 紧接着许甄快速道:“我知道孟总圈子里人脉广,朋友多,好多都是能人,分分钟可以拉来一个亿的融资,但我现在不需要,等我有需要的时候我会主动跟你提需求。” “OK。”孟正然捧着她的脸颊,“这么主动还投怀送吻?”他深深地望着她的眼眸,嘴唇在她唇珠上轻触,“是觉得我啰嗦说得太多?不该管你这些事情?” 在他没注意的角度,许甄偷偷拽住身后的薄毯。 孟正然在等她回应,却见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然后劈面一个影子飞来,眼前一黑,毯子兜头罩着他。“别闹。” 他轻声道,拽着她的手不让她逃离,再伸手一掀,把她也拉到毯子里,两人面对着面、鼻尖对着鼻尖,四片唇距离不过几公分。 薄毯将灯光打碎成疏漏的光点,落在两人的面庞上。 四周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人紧密相关的呼吸声。 孟正然一下子就醉了。 他怎么不知道,女人的世界这么的美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