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瑕后来才知道, 她进G市刑侦看过的第一个现场, 在很多老警员的心目中, 是妥妥地能排进top3的那种。 结果她第一个就遇上了。 以至于后来她遇到了一个最普通的过失杀人案时,她还觉得, 这个案子的现场普通得令人惊讶。 由此可见,提高心理阈值,有时候也不是什么好事。 崔队让她看的第一个案子, 是G市近几十年来最恐怖的案子。 一个成年男性, 被活生生砍断了四肢。天花板的大片溅射状血迹就是最好的证明。在床边地上, 留着一张满是血迹的忏悔书。 根据警方初步推断, 这封忏悔书是死者写下的。他忏悔了自己过去几十年的生命,“活着就是罪恶”, 所以他主动选择躺下, 让人帮他结束生命。 忏悔书笔迹凌乱, 越到后面,字迹越难辨认, 一看就有问题,不排除是有人逼迫他这么写。 这封书信原本不必让严瑕解读, 是个刑警都能看懂。然而崔队为了弥补自己的过失,主动给严瑕布置了一项任务:给这封书信做语言侧写。 阿轩:??? 他很不解地问崔队:“有必要吗?” 然而崔队非常天真无邪茫然地反问:“这样不好吗?” 新来的女孩子这么主动认真, 当然要满足她的要求,给她布置任务了。这是一个合格的队长应该做的。 阿轩心里刷满了弹幕。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杀鸡焉用宰牛刀?让小严去分析其他的东西不好吗,非得和这种一看就知道的东西较劲? 他们队长是真的脑袋有问题。 严瑕接到这个任务, 还没从被惊吓中缓过神来,就要为这封忏悔书秃头了。 这要怎么分析啊啊啊—— 深夜0点。 严瑕困成一条狗,挣扎着从桌上爬起来,眼神发直,迷迷糊糊地摸小白的头毛。 “今天一定要分析出来,不出结果不睡觉……” “咕唧……” 小白都困死了,被她摸了一下,只看她一眼就继续睡,头毛都蔫下去了,不管严瑕怎么rua它,它都没反应。 明天周末,严瑕泡了杯咖啡,打算挑灯夜战,却收到了崔队的消息。 【睡了吗】 严瑕胆战心惊地回了个没有。 她顿时没心情分析忏悔书了,乖乖地等队长的回复。 【分析不出就早点休息,没必要勉强自己】 严瑕心里一暖,有点不好意思的同时,觉得自己的努力都没有白费。 队长都看在眼里啊! 然而下一刻,她收到了另一条消息。 【反正分析不出什么东西】 严瑕:??? 她快哭了。 所以,队长只是想磨练她吗?根本没指望她真的分析出什么? 严瑕转身就把咖啡倒了,给崔队回了句晚安,摸摸小白,睡觉。 要是明天起得早,还可以和妈妈逛街。 当晚正好是崔队和阿轩一起值班,两人大半夜还没睡,在一起看球赛。 值班时间不能喝啤酒,阿轩点了份烧烤,下楼买了两大瓶雪碧,准备和崔队看个通宵。 他拿外卖回来的时候,看见崔队对着手机,一副百思不得其解的表情。 崔队对一脸懵逼的阿轩晃手机:“我又说错什么了?她怎么不理我?” 阿轩还在奇怪,以崔队的表现,是怎么深夜还在和严瑕聊天的。他聊死的天可以绕地球三圈。 看到崔队的消息后,阿轩已经无语了。 没救了,等死。 这个案子的忏悔书不是关键,严瑕还没分析出什么,市刑侦已经在别的方面取得了进展。监控录像已经帮他们锁定了嫌疑犯,只等抓捕了。 抓人的过程也很顺利,警方在嫌疑人家门外堵到了人,让嫌疑人把孩子送进家门后,直接把他提溜回来了。 这是小严参与的第一个案子,崔队被阿轩提点之后,决定再挽救一下。 绝对不能放弃!他还可以抢救一下! 严瑕从没见过真正的审讯场面,跟在崔队后面围观了全过程。 期间审讯人员遇到了一个小困难,有个问题,嫌疑人一直不愿直接回答。崔队瞥见严瑕紧张的表情,不知怎么地,脑子一抽,和审讯人员换位,他亲自上。 崔队为人厚道,审讯到现在他才出马,大家都知道他揣着什么心思,没谁觉得他抢人头。崔队审人也特别认真,几乎拿出了所有的看家本领,顺利地啃下了这块硬骨头。 崔队出来后,原审讯人员继续出马,把剩下的问题都搞定了。 阿轩旁敲侧击地问严瑕,队长是不是这条街上最靓的仔。 严瑕想了很久。 “很严肃很认真,很有气场。” 而且审人的时候杀气好重。 根本没往崔队想要的那方面说。 他们在后面说话,崔队站在前面,听到了全过程。 审讯结束后,严瑕先走一步。 阿轩拍拍崔队的肩膀:“节哀。” 忏悔书的确不是死者主动写的。 他和几个人一起逼着死者写下忏悔书,然后残忍地将他活活分尸。至于为什么他没有逃跑,反而照常上班买菜接送孩子,正是因为他觉得,他们真的是帮死者忏悔。 “他有罪,我们帮他赎罪,是在做善事。” 这是嫌疑人的原话。他非常认真地看着崔队,心里就是这么想的。 警方根据他的交待,在其他几个人家里都逮到了人,还顺手摸到了一个邪教线索,把人一网打尽了。 这伙人不知信了哪来的邪教,根据他们固有的一套原则,随机认定某人是有罪的。然后用他们的方法逼人写忏悔书,再将人肢解杀害。 警方从他们家里搜出了很多照片资料,他们已经瞄准了另一个目标,要不是抓捕及时,他们这两天就要对下一个人动手了。 案子一经曝光,就引起了全国的舆论震动。G市也开始了新一轮清查邪教的工作。崔队理所当然地要带队,一点休息时间都没有。别说和严瑕拉关系了,他连睡觉的时间都没有。 忙得脚不沾地时,阿轩问崔队有没有进展,崔队都心虚地哈哈一笑,就是不说。 他们忙碌时,严瑕也没闲着。 她当初兴趣突如其来,付出了不知多少努力,才成功地让自己走上了语言侧写师这条路。然而首战不顺利,她压力也很大。 妈妈知道她最近不顺利,特意煲了她最爱的汤。连小白都经常来她面前卖萌,头毛高高竖起,让严瑕忍不住给它顺毛。 她趴在桌上,笔记本屏幕上是写了一半的语言分析。 “小白,乖仔,办案子真的好难啊。” “咕唧。” 虽然大家都很热心,但是没有人能给她指导,所有事情都要她自己摸索。而且她好不容易摸索出一些东西,案子就破了,根本用不上她。 第一个案子,严瑕就真正体会了什么叫做案情不等人。 严瑕丧丧地叹了口气,往小白脑壳上吹了一下。头顶一撮毛被她吹起来,露出底下的秃头。 小白是个隐藏的秃头,她也快为案子变成秃头了。 接下来的几个案子,大到命案,小到偷抢,只要是崔队经手的案子,严瑕就有参与的机会。 这是严瑕真正的菜鸟时期。 严瑕不是容易认输的人。她调整好心态,积极参与到侦破中。即使暂时用不上她,她也可以先熟悉破案过程,这对她以后的发展很有好处。 她性格好,态度也好,G市刑侦的同事们也很有爱,遇到什么都会提点两句。没过多久,她就熟悉了破案过程,还掌握了一些基本的破案方法。此后遇到血腥的现场,反应也不会那么激烈了。 她飞速成长,崔队看在眼里,十分欣慰。 他泡了杯茶,十分深沉地说:“我怎么有一种我家有女初长成的感觉?” 阿轩正在忙送检手续,闻言抬头:??? 是他耳朵有问题,还是崔队的脑子有问题? 严瑕在队里待得久了,同事们渐渐忘了她的语言侧写师身份,都把她当做一个普通警员。 虽然没什么,但严瑕还是有些郁闷。 她花了这么多精力的语言侧写,居然没派上一次用场。 说不难受都是假的。 不过,该做的工作都得做。 日子一天天地翻篇过去,市刑侦好不容易消停一阵子的时候,崔队接到了一个转过来的自杀案。 按理说,自杀案不会转到他手上,立案结案很快就能搞定。崔队本来也以为是底下人小题大做,但看到案情后,也觉得案子有蹊跷。 一个年轻姑娘跳楼自杀,只在租房里留下了一封遗书。 说不上哪里不对,但的确不符合他们对普通自杀案的认知。可他们又不能依靠第六感破案。 大家开会讨论的时候,崔队翻出了这个案子的证物,突然想到了严瑕。 他记得严瑕是什么语言侧写师?既然大家都没思路,不如就让她来试试,说不定反而能找到什么线索呢? 阿轩却不乐观:“普通手段找不到,一封遗书能找到什么?” 虽然像阿轩这么想的人还有很多,但崔队还是让严瑕分析。 他虽然没有谈对象的潜质,但是在发掘底下人的潜力方面,他还是挺合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