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明深径直起身离开, 留下一脸懵逼的平超呆呆地坐着。 张梦成身边是破墙的鉴证人员, 耳机里是顾明深离开审讯室的声音。 顾明深刚走出审讯室, 张梦成就差点崩溃。 “我不是跟你说了没证据吗!” 这个案子所有的证据他都看过,真没有合适的。 这让他上哪儿找证据去? 他是鉴证科, 不是魔法部! “找你帮个忙。” “你想干什么?” 张梦成知道顾明深骚操作不断,这时候冷静下来了。 “你刚才说,监控录像看不清楚, 对吗。” 张梦成还以为他要问啥呢, 有点崩溃:“我不都说了吗, 真的看不清, 重构都弄不好。” 鉴证科自有一套复原画面的办法,之前录像带的画面复原就是他们做的。 “就从这个入手。” 张梦成一脸懵:“你要怎么搞?” “刚才我说有证据时, 他慌了, 他一定知道自己留下了什么证据。” 张梦成吐槽他:“哦, 所以你要把整个房子翻过来吗?黄花菜都凉了好?” 他找证据的眼光再毒辣,都没法达到顾明深的要求。 “老葛是意外死的, 事发突然,他没有关监控, 但是他一定知道监控拍不清楚。他慌了,正是因为不知道我们能把监控复原到什么程度。” 张梦成无语, “所以呢?” 他听了顾明深的想法,先是一怔,然后表情渐渐正经。 “说真的,老顾, 你真的一年比一年……s……” 骚操作。 只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不好直说。 顾明深:“……不用说这些,你只要告诉我,能不能行。” 张梦成:“我当然可以做到,就是怕你做不到。别到时候我千辛万苦给你搞出来了,你掉链子,那就笑死人了。对了,你还得请我吃饭……” 顾明深欣然接受:“那就这么说了,马上给你订票。” 然后就挂了电话。 林队在旁边监督他们破拆墙壁,被张梦成拍拍肩膀,“哎,我先回去了。” “……回哪里?” “S市。” 林队差点跳起来,“你就回去?不是才来了没两天吗?” 张梦成可是他的助力,这就回去?让他怎么搞? 林队想想这么大的现场就头疼。 “回去两天,很快就来。” 张梦成径直往外走,顺手摘了口罩手套,刚刚站在院门口,就收到了订票成功的短信,起飞时间是四个小时后。 张梦成:? 顾明深还真不客气。 针对平超的审讯就这么沉寂了两天。 高队忙着核对被害人信息,忙得脚不沾地的那种。 顾明深也被严瑕压着去了趟医院,医生给的诊断是让他好好休息一段时间。 医生一边开处方一边语重心长:“现在的年轻人有压力肥,也有压力病,你是太累了,免疫力下降,小感冒能闹成这样……” 严瑕深感同意。 顾明深礼貌道谢,然后被严瑕压着打了吊针。 护士小姐姐给他上碘酒时,都被顾明深帅得多看了他两眼。 他仰着头,手背遮着眼睛。别人都以为他在沉思,只有严瑕看穿了他:“你晕针吗?” “不是。” 他下意识反驳,抬眼就看到了明晃晃的针头,又撇开视线。 严瑕:…… 真是的。 医院里什么时候都有不少人,周围热闹得和菜市场似的。顾明深安安静静地坐着,不知不觉睡着了。 严瑕给他系紧了衣扣,以免他着凉。 这种地方还能睡这么快,可见是真累。 她挽着顾明深的胳膊,坐在他身旁玩手机。顾明深睡得熟了,脑袋渐渐歪到她肩膀上。严瑕玩心大起,悄悄地在他头上戳了两下。 这种毫无防备的样子真的太可爱了。 吊针打到一半,顾明深的手机响了。 严瑕眼睁睁看着他猛地起身,抓起手机:“喂?你到了?好,我马上回来。给我十分钟。” “哎,组长!” 严瑕无语,赶紧追了上去。 居然自己拔了针头就走,太乱来了。 张梦成去而复返,带着一个U盘和满脸胡茬,把所有人都惊到了。 程世贤皱眉:“你两天没睡?” 这么重的黑眼圈,他们鉴证科的颜值担当毁于一旦。 “嗯,不过值得。老顾,看你的了。” 张梦成发誓,如果他用了这么大力气折腾出的东西被顾明深用砸了,他会把顾明深的桌子给掀了。 顾明深微微点头,严瑕帮他把U盘的东西打印出来。 一看到打印效果,严瑕就惊了。 不是说没有证据吗? 顾明深已经拿着这沓资料,走进了审讯室。 时隔两天,顾明深再次出现,平超的反应就不如上次淡定了。 而当顾明深把纸放在他面前时,平超就傻了。 纸上是监控录像的截图。画面虽然不是特别清晰,但是足够认清扭打在一起的两个人。 一个是平超,另一个是老葛。 画面截取的还是关键时刻,正是他把匕首反捅进老葛大腿的那一刻。 平超看了很久很久,一言不发。 “有什么想说?” 平超抬眼看他,端了很久的那股气势终于没了。只要是稍微有经验的警员,都能清楚地分辨凶犯的意图。 顾明深觉得,平超已经坚持不下去了。 “我们继续之前的话题,你为什么回来,因为母亲?” 顾明深收起了截图。平超沉默良久,点了头。 “为什么?你的母亲起码15年前就死了,那个时候你才10岁左右?为什么隔了这么多年,你才想起来给她报仇?” 报仇是顾明深的猜测。除此之外,不作他想。 平超:“因为我以为我妈没死,只是被他关在别的地方。后来的这个疯女人,我爸让我叫她妈。她是被我爸折腾疯的,当时一看到那么多尸块,精神就不太对了,没多久就疯了——哦对了,她和我妈一样,都是我爸从S市那边弄回来的。” 顾明深略微点头。难怪他们很了解S市。 “我小时候挺讨厌这个家,写作业的时候,还能听到背后有人在惨叫。虽然声音很小,但听着烦,作业都写不下去。” 喻浩叹在外面打个哆嗦,“他不会是反社会人格?” 程世贤:“应该是。不说证据,他能直接参与到这种事情里来,而且对那些惨叫声的反应只有‘烦’,足以说明他的共情能力远远低于一般人。至于这是天生的,还是后天养成的,我觉得应该两者并有。因为他父亲就不是正常人。和朋友的几句口角就能杀了再吃了对方,真不是一般人能做到——连精神病人都做不到。” 平父的不正常在平超出生前就有,不排除有遗传因素。虽然反社会人格是否有遗传尚未定论,但是,的确有学者认为情感障碍容易受到遗传影响。 而根据平超的自述,他从小就感到“烦”,也符合人格异常者的某些特征:在儿童时期就出现了种种反社会行为。 审讯室里,平超果然如他所说。 “但那时候我妈对我不错,我爸经常威胁我,我要是不听话,要是敢把家里的事往外说,他就把我妈也关起来,有时候会说吃掉她。所以我很听话。” “后来有天,我放学回来,没看到我妈,厨房里只有一个疯女人。我问他把我妈藏哪去了,他打了我一顿,告诉我,他已经把我妈藏起来了,因为她居然想把家里的事告诉别人,让我换一个妈。” 平超耸耸肩。 “然后,就和以前一样呗。我一直按他要求保守秘密。等我出去工作了,他每个月固定向我要钱。他出车祸的时候,我就告诉他,除非把我妈放出来,否则我不回去。” “你知道他怎么说?他说,我妈早就死了,被他吃了,还是被他放在餐桌上吃的,对她可好了……” 平超笑笑,脸色冷淡。 “所以我就回去了呗。我要搞了他那些珍藏品,让他死活杀不满100个人。” “一开始他挺相信我的,让我带两个人回去见他。我觉得可以,做事总得有投名状嘛,亲爸也一样,就骗了两个人回去。一个马杰,另一个就是你们S市的,不知道你们碰到了没。” 程世贤叹气。 “这个情况,不说他反社会人格都不对……” 他仅仅为了“报复”父亲,就能轻易把无辜的人拖下水。 这何止是缺乏共情能力,简直是魔鬼。 顾明深:“那两个帮手,你是怎么骗到的。” “我说自己是记者,发现了一个大案子,在这边做卧底。那个学生一听就信了,什么都不要就跟过来,特别好骗。我本来没打算骗马杰,他比较精明,不好骗,但是我发现他居然喜欢我,真搞笑……那就不骗白不骗嘛。马杰一来就发现上当了,但是他喜欢我啊,所以他什么都不会说。” “就像以前我被我爸骗了一样。我感觉情况不对,但是我不会戳破,心里有个幻想嘛。” 顾明深在他脸上看到了冷漠和疲倦。 他不是因为罪恶被人揭穿,而是因为居然被人抓住,他很懊丧。 顾明深:“寄录像带,非法拘/禁,都是你的主意?” 平超:“被我爸启发的,我看过他给老徐寄的信,都是老一套,没意思,我想玩点新鲜的。但是我上门打听过,老徐去世了,案卷不在他那儿,我猜到他肯定给了谁,就一直在等。” “后来听说S市有个心理调查组,我就跟以前报社的同事打听,他说有记者在跟你的行程,想捞点大新闻,那段时间你去了T市,我就试试看,让马杰带录像带回去了。他虽然不高兴,但是他喜欢我啊,还能怎么办?” 顾明深:“你是如何确定的,就那么一句话?” 他的确听到有人问全部证据移交的问题。 平超笑了笑,有点恶作剧得逞的味道:“我以为你不会表态,没想到你居然说话了。是不是以为T市警方里,有人把消息走漏出去了?” 能胜过顾明深半个子,他都很开心。 至于其他人的死活? 关他什么事。他只要开开心心地把亲爸的“事业”搞得一团糟就可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