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平超取DNA的过程倒是异常顺利。只是他瞧着鉴证人员的眼神有点可怕。 这份比对必须加急。等待结果的过程中, 林队那边传来了好消息。 他们找到了凶器。 有些出乎意料的是, 凶器并不只是一把匕首, 而是匕首和铁锤。 与凶器一起被发现的,还有一些高度腐烂的人体组织。初步鉴定显示是人体的下半部分。大概率是老葛的遗体。 林队打电话给顾明深:“你说他怎么会用两把凶器?这也太奇怪了。难道平超想要试一下哪种更顺手?” 使用铁锤是平父的风格。平超想尝试匕首, 并非不可能。这也很符合平超被父亲“监工”的现实。 但事实上,两个成年男人争斗起来,如果要使用凶器, 一般不会两种换着用。尤其双方是以命相搏的情况下, 因为这很冒险。老葛年纪再大, 也不是平超可以轻松放倒的角色。 顾明深:“我们侧写老葛死亡是意外, 可能是双方打斗的时候,老葛意外受伤致死。这把匕首可能是老葛想用来偷袭平超的。” 林队:“他在这里能接触到匕首?开玩笑。” 老葛是被胁迫来的, 平超不会让他宾至如归。 顾明深:“匕首的来源, 应该符合你的猜测, 可能是平超想用,但没来得及用的。老葛可能被关在某个房间里, 那有平超藏起来的匕首,被老葛发现了。要不你找人去测一下鲁米诺反应?” 老葛被发现的上半部分没有明显外伤, 致命伤应该在下半部分。 而下半部分最大的可能就是失血过多。那么大的出血量,房子里不可能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好。”林队一口答应下来, 但随即想起了某个恶心的录像带,“要是,万一,在地下室, 会不会被其他痕迹覆盖掉?” “头部受伤和腿部大动脉出血量不是一个层级。”顾明深委婉提醒。 强劲的动脉血可以造成恐怖的喷溅痕迹,头颅被击打就不同了,出血量要小得多。 ……他的意思是脑浆没有鲁米诺反应? 林队恶心巴拉地想。 于是辛苦鉴别被害人身份的鉴证人员又被分出一小组,专门检查血迹。 他们完全不怕平超清理过房子。即使把墙皮的血迹刷洗干净,再刷白一层,血迹还是会对鲁米诺起反应。 而且看这个房子的内部,可以确定近期没有重新装修过。 喷洒试剂不需要多少时间,然而鉴证人员只在地面楼层发现了少量的血迹,完全不足以让一个成年人丧命。 林队瞬间觉得自己乌鸦嘴了。 不会真的在地下室? 他只得硬着头皮带人下去。 为了防止外界条件破坏现场,警方没有撬开另一边封锁的门,就连房子里的通道也是封起来的,鉴证科每天还会关好门。所以根本就没通风。 闻见那股难以言喻的味道时,林队不知花了多大的力气,才抑制住想吐的冲动。 ……他是个经验丰富的队长级人物,绝对不能吐出来,不能丢人。 林队疯狂暗示自己。 试剂喷洒出来,透过色板,地上立刻显出荧荧的大片光斑。 “……我去打电话!” 林队狂奔而出。 而顾明深接了电话也没有和他客气,“地下室角落里有张床,看看上面有没有老葛生活过的痕迹。还有,地下室的监控看完了吗?” “应该还没,内存卡挺大,256G的……老张又不在,要是有他就好了。” 林队蹲在角落里泪眼朦胧,对着经过的鉴证人员强行微笑。 顾明深主管审讯,鉴证这一门是他在管。林队给张梦成打过电话,但不知道他会不会过来帮忙。 以张梦成的脾气,林队着实不想招惹他。然而张梦成在鉴证方面是首屈一指的专家,鉴证的经验也很丰富,知道怎么找证据最快。 要不是现场太恶心了…… 林队悲催地想。 顾明深听出了林队语气中的怀念,有些无语,“其实你应该先找地下室。老葛要偷袭,一定要在关着他的房间里,同时光线不是特别好。这才有偷袭的条件。” 林队更无语了,“早点提醒我嘛。” 顾明深挑眉,刚刚得到的消息在嘴边打了个转,咽回去了。 “早点收工,我这边报告也快出了,该进去审人了。” 又晾了两天,平超没有之前气势汹汹,他们手上证据已经够多,可以开始了。 “你赶紧吃药去……” 感冒发烧的人在这儿说什么大话呢。 顾明深:“哦。” 然后平静地挂了电话,接过了严瑕递来的药,一口吞下。 林队还没来得及叹气,冷不防有人在身后拍他一下,“喂。” 吓得他差点蹦起来。 转头一看。 “老张?!” 他差点脱口而出“你怎么来了”,可马上想起,是他找张梦成求救的。 “你……终于来了!” 张梦成上下打量他,“我当然要来,好久没看过你被吓成这样了。怎么,业务不熟练了?连老顾都比你强?” 林队张口就想怼,然而想到这位是来干嘛的…… “你别跟兄弟见外。老顾跟你说了没?他答应我们,这个案子一结束,就请我们吃饭,隔壁那家海鲜。” 他把被请客的对象巧妙地换了一下。 不就是借花献佛么。不坑一把顾明深他就不姓林。 张梦成拎着鉴证箱,脚步停了一下。 “记得提醒我。” “好咧!” 两人一同回到地下室,鉴证人员大部分都撤走了,只留下两个处理善后,等他回来的。 张梦成拿出色板,对着看了一下:“大概率左腿大动脉出血、流血过多致死。血迹没有被移动的痕迹——听说这儿还有监控?哪个位置?” 他就随便瞟了一眼。 每次现场鉴证的时候,不管张梦成嘴有多毒,林队都得惯着他。 他做鉴证时一双火眼金睛,和微表情鉴识的顾明深不相上下。 林队指着右边角落给他看,张梦成看着简陋生锈的铁架子,皱了皱眉:“不是取下来的时候造成的脱落?” 这是他进地下室第一次皱眉,那股味道对他来说,根本不值得他露出表情。 林队拿出现场照片给他看,张梦成微微点头,借了个梯子站上去,仔细看了一会儿铁架子。 “告诉他们……”张梦成忽然想起来这不是S市,“……打电话给鉴证科,让他们优先查一下最近的录像。运气好的话,嫌犯杀人的录像没有被覆盖掉。” 他停了停,又说:“这是我该提醒的吗?现场有录像这种事,难道不是该第一时间看录像?” 林队连忙安抚他:“这边人手不够,大部分人都在查被害人身份,现在只有一个人在看录像,还没看过来。这才两三天啊。” 就算是快进,也得查个好几天。鉴证人员也是要吃饭睡觉的。 有人在看,说明本地鉴证还有救。 张梦成这才微微点头。 林队忽然同情了S市的鉴证科小兄弟们。 难怪他出去培训的那段时间,鉴证科洋溢着轻松舒适的气氛。被张梦成压榨的日子该有多难过啊。 他们刚刚回到一楼,林队就接到了顾明深的电话。 “怎么样?” 他现在比顾明深更关注DNA结果,这直接关系到顾明深什么时候请客。 至于平超开不开口?有证据链,有顾明深,那是迟早的。 林队现在超乐观。 顾明深说话带着浓重的鼻音:“亲缘关系。” 林队激动起来。 张梦成嗯了一声,音调上扬:“不是说只有两三天吗,这么快?山洞里的尸体不是早就白骨化了吗,牙齿里还有DNA留存?” 顾明深:“还有一些,虽然不多,但是够用。” 张梦成给了很高的评价:“那以这里的条件,速度也够快的。谁做的分析?可以联系一下我。” 他倒是想像顾明深一样,做个高科技鉴证实验室,拉一批人才跟着一起干。可惜鉴证涉及的方面太多,每一台高端仪器都是不小的花费。他只能想想而已。 张梦成打量着一楼,“我感觉一楼的布局和二楼不太一样?这房子是凶手一家子自己做的?” “可能请了人帮忙,但是这部分应该是他自己做的。老的那个以前是卡车司机,到处跑单子,两年前出车祸撞断了腿,就消停了。怎么了?” 林队知道,他问起来一定是看出了什么。 张梦成四处转转,“这家是吃人的对?我没记错?” 林队无语,“你还遇到过什么可怕的案子吗,我怎么不知道?” 两人都在S市刑侦,多年老同事了,张梦成经手的案子,他一定听说过。 变态他们见得不少,变态到这种地步的真罕见。 张梦成非常淡定:“培训的时候见识了不少变态,这个也就一般般,中等偏上的样子。” “……我突然觉得老大把你送出去培训是个错误。” “我会原话转告的,不客气。”张梦成斜他一眼,对他示意厨房和墙壁,“你最好再调一队人来,验一下锅碗瓢盆里的DNA,说不定有惊喜。” “……验过了,谢谢。” 看见锅碗里的试剂反应,林队这两天都没吃好饭。他现在吃啥都倒胃口。 “那墙里的呢?” 林队觉得自己一定是听错了,“你说啥?” “我只是发现,二楼到一楼的入口,包括厨房的墙壁,都有改建过的痕迹,所以多看了两眼。发现这些地方的墙壁,和其他的回潮程度不一致,厚度也不一致。” 张梦成目光悠悠。 “你也说了,这些地方可能是他自己改建的。他到底改建了什么?只有地下室?老顾那份案卷我也看过了,凶手前期的抛尸地点很杂乱,从菜地到工地,怎么随意怎么来,后期才规律起来,用院子和瓶瓶罐罐装尸体和白骨。这些墙壁里的东西,可能就是他从别处到自家的过渡。” 作者有话要说: 突然萌发了给张梦成单独开一本的想法? (醒醒啊开个番外都不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