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艰难地在小路上行进着, 顾明深探身,用安全带把瘦猴固定在副驾驶上。 这个小区特别老旧, 停车位都划在原先的人行道上。小孙再猛, 也不敢冒着一路火花带闪电的风险,从私家车旁边剐过去。所以他们虽然开着车,却只能看着那人和他们越拉越远。 “世贤浩叹, 来桃花小区, 发现可疑目标!” 顾明深刚刚呼叫了其他组员,小孙猛地打了一把方向盘, 拐弯带急刹,停在了小区围墙底下。 就在两秒前,他们眼睁睁看着那条黑影灵巧地翻过了围墙, 跳向了另一边。 就差一点! 小孙气炸了, 猛拍方向盘。 顾明深问瘦猴:“那边是什么地方, 这人你知道多少?” 瘦猴知道自己闯祸了,再不老实交待,有他好果子吃, 便老老实实地说:“那边是条小路,旁边有个公园。那个人年前才住过来,不知道那套房子是不是他的,我没听邻居说过他, 就去公园的时候, 看过他进男厕所……” 小孙满心焦急, 一听这话, 顿时气笑了:“别人是兔子不吃窝边草,你是逮着邻居的东西偷?出息啊你?” “我不敢去外面偷,不熟,会挨打。这儿哪家有钱一点我都知道……”瘦猴弱弱地说。 “他有对象吗?” “这个真不知道……” 看他这畏畏缩缩的样子,小孙气不打一处来,真想抽他一顿。 其他队伍陆续被呼叫过来,以这里为中心,对周围进行地毯式搜查。程世贤他们也到了,韩璃拿手电筒往上一照,看着墙上的脚印,“差不多41、2码的样子。” 韩璃恋爱的目光不准,但专业目光值得信赖。她一开口,八九不离十了。 见到他们就跑,还有鞋印,这个人的嫌疑愈发的重了。 小孙把瘦猴押回刑侦,杨队留下来陪他们在原地等。然而半小时过去,都凌晨4点多了,没有任何队伍传来消息。 杨队叹气:“这么久了,这就有点麻烦了……” 如果只是逃跑还好,抓着就行。现在眼看要天亮了,如果双方天亮后才狭路相逢,他很可能狗急跳墙,伤害到无辜群众。 杨队有些不安,问顾明深:“都这时候了,他不会再顺便搞个案子?” “要看他的执念有多深了。” 这时候,上去查看情况的人打电话过来,说是这个可疑对象的家门没关。 虽然不能进去,但站在门外看看还是可以的。 “杨队。” 过来探查的年轻警员脸色古怪,对他们指指里面。 严瑕离这家门口还有几步,已经闻到了一股难以言喻的味道,顿时掩住鼻子。 喻浩叹鼻子一动,皱眉,“这什么味道啊,香水?仿冒的。” 警员把门打开让他们看,一看到里面有什么,杨队和整个调查组都愣了。 房门口放满了鞋子,不是男鞋,而是一双双的高跟鞋,还有几只丝袜卷起来塞在鞋里。 门一打开,更加浓郁的味道就散发出来,劣质香水和鞋臭味混在一起,还有一些不知名的味道,激烈地冲击着他们的嗅觉。 相比脸色精彩的其他人,顾明深稍微淡定一点,只是皱着眉,站在正门口仔细打量,看到茶几上有个刮胡刀的包装盒。 “异装癖?”杨队问。 “不像。”他摇头,示意茶几边的垃圾,“异装癖的兴奋点是异性服装,但凶手不是这样。而且你看那边,地上全是垃圾,我见过的异装癖都很爱干净。” 如果进去仔细观察,能获取更多信息。但为了保证证据的合法性,他们只得暂时按兵不动。 这一等,就等到了天亮。 严瑕站在角落里,悄悄地打着哈欠。 她一直在观察顾明深。他从始至终都没有任何表情变化,仿佛只是等一盘久久不上的菜。 已经天亮了,不知道有没有抓到人。 严瑕看着外面金黄的朝阳,开始担心起来。 7点23分,杨队接到了电话。 通话很简短。他长出一口气,如释重负。 “刚刚在另一个小区里抓到了,没人受伤。走,回刑侦!” T市刑侦的审讯室还是老式的,没有装单向玻璃,只能通过摄像头在外面观看。 一道铁栅栏在中间隔开,心理调查组刚刚走进观察室,就看到屏幕上的人坐在椅子上,一头乱糟糟的长发,搭配怪异的短裙和丝袜,还有宽厚的身材。 他一直低着头,没让他们看过正脸。 这么重要的嫌疑犯,杨队谨慎考虑,派了两个老手上场。 审讯室来了人,那人才勉强抬头,冷冷地看着他们。 他们站在观察室最后面看屏幕。程世贤嗯了一声,觉得奇怪。喻浩叹眯着眼,捏着下巴,“我怎么觉得这小子脸上太干净了?” “啊?”严瑕一头雾水。 顾明深轻咳:“他没有胡子,一点都没有。” “可是你也没有呀?”严瑕单纯地问,还踮起脚来仔细看。 真的没有嘛。 顾明深语塞。 韩璃吃吃地笑,捏捏严瑕的耳朵,悄声对她说:“傻妞,你觉得以组长的高冷画风,他会让你看到没刮胡子的邋遢样子吗?” 严瑕恍然大悟。 说的很对。顾明深是干净利落的简洁风格,要是他哪天胡子拉碴的,她可能会怀疑顾明深遇到什么麻烦了。 他们抓人时,没在他身上找到身份证,就搜了户主的信息,和这人对上了。 警员给他们每人发了一份资料。和照片一对比,本尊居然显得清瘦秀气,不知有没有女装的影响。 如果这人不在审讯室里,只看脸的话,会觉得他是个清秀的年轻男孩。然而资料照片上这个就五大三粗的,胡子拉碴,气质很凶狠。 喻浩叹满脸惊奇。 “一套衣服就能把人变成这样?” 韩璃觉得他有个大胆的想法,忍不住捶他脑壳。 “……麻烦你清醒一点。” “哦……” 两个审讯员拿了信息表,向他确认信息。 “马杰?” 这人抬眼,慢慢点头。 “说话。你是马杰吗?” “……我是马杰。” 虽然很不情愿,可人都进了审讯室,无声抵抗是没意义的。 他不开口还好,一开口,审讯员和外面观察室的人全都惊了。 这人的声音怎么尖细得和女人一样? 似乎知道他们在想什么,马杰的脸慢慢涨红,狠狠地瞪了两个审讯员一眼。 他们继续在里面问,杨队觉察出不对,马上让人去查这个马杰的过往。 就算是变性,也不带这样变的。 那边很快回过来消息,杨队扫了一眼资料,快步走到顾明深身边,“顾老师,你看这个。” 顾明深一怔。 “睾/丸摘除?” 听到这个手术,喻浩叹顿觉一凉。 真是听着都疼啊…… 不过话说回来,难怪他会有这样的外貌。 顾明深仔细看资料。原来这个马杰曾经是某个施工单位的员工,大概两年多以前,工作时受伤了,被送到医院紧急抢救,可还是没保住。出院后不久,他就从这个单位的名单里消失了。 施工单位男性居多,受了这种伤,很容易遭到同事的议论嘲笑。马杰离职太正常了。 但这只是他的工作资料。因为这个单位和市政部门合作过,马杰属于工伤,单位对此有过处理,所以这一段资料才能很快调出来。至于别的资料,他们暂时还没找到。 如果在S市,顾明深就拿着资料直接上去审了。但是在这边,他得耐心地等,让本地警方按当地的风格慢慢来。 顾明深问:“那套房子是他继承的还是买的,以前的户主是谁?” “还在查……” 话音未落,小警员拿着资料匆匆跑进来。他们一看,之前的户主是个女性名字,和马杰有亲子关系。 “应该是他的母亲。”顾明深说。 查资料的警员很机灵,这个女性的资料就附在后面。他翻开后页,看到了她的详细资料。 这个女性七八年前就去世了,算算年龄,应该是马杰还在读书时就去世了。然而马杰的资料上并没有父亲的信息。 也就是说,在这七八年的时间里,他由一个懵懂的少年变成青年,从校园步入社会。在这样漫长的过程中,几乎没有亲密的成年人指点过他。 他就是个定时炸/弹,几年前炸了一次,现在又炸了。 严瑕问:“她是剖腹产吗?” 顾明深翻了几页,在最后找到了医学资料。白纸黑字,刚刚打印出来的纸张还有油墨香。 “是剖腹产。她是本地人。” 又和侧写对上了。 这几起案子应该都是马杰的手笔。这么多侧面证据,说是板上钉钉都不为过。 杨队在看马杰的手术资料,心情复杂。 “这小子……做手术的时候,正好是当年第四起案子的案发以后!这小子那时候在住院!X的,谁特么能想到一个住院的小子是凶手啊!” 扪心自问,马杰就算在他们的名单里,但只要知道他在住院,就会潜意识里将他列入不可能名单。 顾明深稍稍低头思考。 “也就是说,当初他中断作案,就是自身原因?” 杨队:“应该是了。小孙抓到那猴子也不也说了么,这小子年初才回来T市,肯定是从当年出院到现在,一直都在外地。出了这种事,他肯定要出去躲躲风头。我倒想看看,这小子还要怎么狡辩……” 这些细节,已经是纸质资料的极限。至于马杰到底是如何被母亲抚养长大的,又是如何走上这条不归路的,只能问他本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