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他这么一吵, 顾明深也没看案卷的心情,倒了一杯咖啡慢慢喝, 一边喝一边走, 站在客厅窗户边,没听到底下的鹦鹉叫声,好一会儿才关上窗户。 气温是升高了不少, 开了这么久的窗, 也不觉得冷。 他坐在客厅里,顺手打开了电视, 把广告当做BGM,慢慢地刷朋友圈。 工作缘故,他的好友都没空发朋友圈, 里面活跃的就那么几个, 其中一个就是韩璃。 韩璃很喜欢转情感类文章, 今天不知抽什么风,转了一篇《当你不对她好,她迟早要走》。 顾明深沉吟片刻, 点进去,半分钟后被狗屁不通的逻辑劝退。 韩璃今天很活跃,晚饭后就转了三篇。还有两篇,分别是《记忆中的她》和《一条迟到半生的告白短信》。 顾明深思考一会儿, 点了后者, 不到15秒就被宛如双向情感障碍的文风劝退, 还在韩璃那儿留了个问号。 韩璃有空看这些, 还是太闲了,还不如早点把各地送来的案卷资料整理出来。 顾明深真的开始思考林队的提议。他手下这些人就是欠加班。 然而韩璃那边已经笑成一条狗。 她刚和父母做完催婚抵抗斗争,把自己关进房间里,给喻浩叹发消息:【快看我票圈,组长留言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 喻浩叹狂笑,发了条一分钟的语音给她,韩璃点了文字转换,才看到他对顾明深的回复表示惊讶,还说组长一定是有想法了,夸她钓鱼执法手段高超。 这小子反应不是挺快的嘛,怎么有时候缺根筋。还是说他那根筋是看情况带出门的? 韩璃刚准备夸他两句,就收到他转发的新闻。 【30岁女子疑因父母催婚吞药自杀】 【韩姐姐,你千万要想开啊】 韩璃分分钟炸毛,回了他一串问号,让他有多远滚多远。 喻浩叹自觉闭嘴,没人聊天海侃,韩璃抱着手机,在床上滚了一圈,听着外面父母的争吵,一会儿说不该纵容她学法医,一会儿又说到不该把她教得这么任性。 翻来覆去就是这么些话,韩璃听得没意思,索性把被子往脑袋一蒙,睡觉。 “早上好……” 韩璃喜欢熬夜,隔天早上又是理所当然地没买早饭,只赶着上班。 现在调查组都被严瑕的早餐福利养刁了嘴,有时候连林队都会来蹭点吃的。 今天早上小严妹妹会带什么来呢? 韩璃打着哈欠打开玻璃门,“好香!” “韩姐姐来啦!”严瑕知道她的习惯,特意多留给她几个,“这些都是你的……哎你不准多拿!” 喻浩叹叼着一个又拿一个,拿了就跑。韩璃怒,然而肚子饿,顾不上追打他,先拿起一个尝了尝,“真的好香啊!还是热的,你起很早吗?” 严瑕笑,“是煎堆啦,我们过年必备的,早上刚做的,趁热吃。” “好多馅料,都是你准备的?哇你手真巧。”韩璃一边吃,眼神还在飞,“谁要是娶了你,就太有福气啦。” 严瑕只当她开玩笑,又用小熊饭盒装了几个,放到顾明深桌上。 昨晚顾明深没怎么吃鱼,严瑕过意不去,晚上又出门买了点食材,今天起了一大早做煎堆,所以今天有点黑眼圈。 韩璃吃得口齿不清嘴角流油,胃里有了东西,幸福得直冒泡,“小严妹妹,你真的租了他的房?不是住一起?” “都说了不是了。”严瑕叹气,“我帮他做晚饭,他给我减点房租。而且他租金才开了5000,不做点吃的,真过意不去。” 韩璃意味深长:“小严妹妹,你要好好把握机会啊。” “知道啦知道啦。”严瑕敷衍道。 “组长没来?要不要扣全勤?”喻浩叹突然开口。 “你每天全勤全勤的,烦不烦?”韩璃白他一眼,“我刚看到组长在楼下和林队说话,好像要安排我们过年值班。” 喻浩叹:“反正大家都得值班,不就多一天少一天的,你还可以躲掉过年相亲。” “哪壶不开提哪壶是?” 喻浩叹嘻嘻笑。 电梯叮咚一声,顾明深推开玻璃门,几个人立刻乖乖坐回去,却被顾明深叫起来:“都过来看看。” 他表情严肃,一看就是有案子。严瑕一怔,提醒他桌上有煎堆的话咽了回去,乖乖坐到会议桌前。 调查组办公室是长方形的,他们办公桌靠一边,另一边的投影和会议桌都还没用过。顾明深打开投影,连上了手机,将几个截图拉到投屏上。 “都看看。” 韩璃一看,其中一个截图居然是昨天喻浩叹发过来的新闻,催婚吞药自杀的那个,顿时朝喻浩叹怒目而视。喻浩叹摊手,也是一脸茫然。 关他什么事,他也是无辜的。 “这几条都是最近的新闻,两条是自杀,另一条是失踪。各位什么想法?” 除了那条吞药自杀的,昨天上了本地新闻头条,其他的他们都没看过。 一个是一个月前,一个白领姑娘被发现在公寓里,已经吞下了致死剂量的安眠药,不治身亡,留了一封遗书。另一个是两个月前,也是年轻白领留了一封书信,离家出走,父母联系媒体寻找女儿下落,至今没有找到。 现在是信息时代,S市是个大城市,个人的喜怒哀乐太渺小。这两条新闻连本地小公众号都上不了,根本不会引起注意。 喻浩叹:“三件事的共同点,当事人都是30岁左右的白领女性,都是死亡或失踪,事发都在近两个月,都留了书信。按理说,这些不会拿到刑侦来,不是都结案定性了嘛,谁转过来的?” “今天早上。”顾明深将昨天的头条新闻点开,“这对父母执意来刑侦报案,说女儿根本不会写这种信,请我们一定要查出凶手,我接过来了。” “哎,这个地方……” 顾明深抬眼,“怎么了?” 严瑕现在感觉单独和顾明深说话有点尴尬,就把注意力都集中在屏幕上,“这个地方我昨天寄东西去过,就在X州路那边,我还看到了救护车呢。” 会议桌前又是一静,严瑕下意识缩缩脖子,小声说:“我真的看到了嘛。” 顾明深看她一阵,问她:“这几份书信你看看,有没有觉得不对劲?” 严瑕松了一口气,看着他投屏的几张信纸,认真地研究。 “这几封信,字迹都有点凌乱,写它的人当时情绪比较激动。如果她们当时已经决定要自杀或出走,有这种字迹很正常。” 顾明深:“但是?” “但是,”严瑕也恰好来了个转折,和他异口同声,越觉得尴尬,“这几封信的用词是很古怪的。将要自杀或出走的人,对过去的生活很难产生眷恋,你们看第一封信——” 顾明深把第一封信放大,这是在公寓里自杀的女白领留下的。 “这封信用空白A4纸写成,我和她差不多年龄,也是在外工作,租住公寓。就我而言,一般不会在住处留这种纸,要留,也会留一沓,不会单独留一张。其余的A4纸在哪里?” 喻浩叹:“万一她真的有这种习惯呢?” “那也不一样,你们看字迹深浅。” 顾明深把信纸放大,严瑕指着字迹阴影,“死者的字迹很深,纸张变形厉害,说明她在写字的时候,力气用得大,而且底下垫得很柔软,方便写字,应该是垫了同样的纸张。那么,就算她会在家留空白A4纸,那垫着写字的纸呢,在哪里?” “那她也可以用别的东西垫着呀?” 严瑕:“我判断她是用同样大小的纸张,最起码不会比这个小。否则纸张边缘一定会留下写字时的压痕。还有……” 她指着图片周围,“难道她要自杀,还会单独拿出信,放在桌上,再把其余的垫纸收起来?可其他生活用品,她为什么不收?自杀的人死前会整理个人物品,相当于向人世告别。” 顾明深拿出来的照片不是媒体版,而是当时出警拍的照片。 信纸孤零零留在桌上,其余各种生活用品都混杂着胡乱堆放。韩璃说:“看这个桌面,她真不像是要自杀。” “再看这封信的内容。”严瑕指着信的中间几行,“这个。” 韩璃眯着眼读出来“‘我要去看更美的风景,远离这污秽的人世间……请原谅我,我不适合做他们的女儿。’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严瑕:“这封信有一个很突出的特点,写它的人认为自己有罪。自杀者不会这么想,他们会用告别的语气。‘原谅’‘污秽’,不是自杀者的口吻。尤其是新闻和警方记录说得很清楚,死者履历清白,没有犯罪记录,工作表现良好,没有与人发生过冲突。他们没有做错过事,怎么会觉得自己有罪?” 顾明深放大了其他两封信,“你要仔细思考,不要被以往经验牵着鼻子走。” 他说的是严瑕经手的他杀案,也是自杀案翻成了他杀案。他想提醒严瑕,不要陷入思维定式。 喻浩叹敲敲桌子,“我感觉还有一个共同点,她们用的都是A4纸?这也太巧了?” “不止。”顾明深说,“你们看看日历。三件事,前后相隔都是30天。” 每个人都对着一算,还真是。只是因为每个月天数不同,所以只看日期,根本发现不了。 顾明深:“这么多共同点,就是我接下这些案子的原因。我想彻查一下,看看这到底是不是自杀和失踪。我们就从最近这个查起,正好这对父母很配合,想知道有没有隐情。” “如果是最近这个,我应该可以提供一点线索。”严瑕乖乖举手,“昨天寄东西的时候……” 她看到顾明深眉梢一动,下意识压低了声音。 “我听人家说,急救车连着两天去了他们楼下,别人还觉得很邪门呢。” 顾明深:“上一个被救护车带走的是谁,你知道吗?” “好像是个老人家。” “真的巧,”顾明深垂眼,翻开最近这个死者的资料,“根据出警记录,应该就是死者的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