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易安用勺子舀起粥来, 还没进嘴,便觉得胃里泛酸, 她扶着门:“你们慢慢吃,我先去处理公务。” 谢武甫头也没抬, 继续喝粥。 小米知道公子昨日又和谢公子闹了别扭,估计在一起尴尬,也没多想,任王易安早饭也不吃去了书房。 浑身无力得厉害,王易安怎么也打不起精神来,她刚开始还是支撑着下巴,后来因为太过晕眩, 直接趴桌上去了,手有一搭没一搭地继续翻看卷宗,可眼前是一个字也无法读进脑子里。 入秋, 天气转凉,王易安这一趴又是一上午, 全身忽冷忽热, 等谢武甫来看她的时候, 她已经烧得神志不清了。 谢武甫抱着人,出门叫道:“小米,叫大夫!” 大夫来看过, 说是受了风寒,恐怕凶多吉少。 小米震惊过后扯着陈遥的袖子,语带哭腔:“公子会不会死呀!” 谢武甫怒斥:“闭嘴。” 虽骂的不是自己, 但大夫仍觉得心惊胆战,要是自己治不好这位大人,估计就不是被骂那么简单了,这个师爷如此暴戾,说不准自己小命就交代到府衙里。 于是他不得不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道:“这两日是关键期,小的会用汤药辅助,还请师爷找人随时看护,用湿面巾降温,剩下全靠大人的意志力。记得,汤药一定要喂她喝下去,不然回天乏术。” 吩咐丫鬟去煎药,小米端了盆过来便开始擦拭王易安的身子,谢武甫避嫌地出门候着。 他倚在门外,只要一闭眼,面前就是王易安那副毫无生气的样子。 都是因为自己逼她逼得太紧,她才会故意让自己生病! 如果、如果她能好起来,他再也不逼她,她想做什么就去做,哪怕是和宋致然出去玩到忘了自己是谁,他也不会管,只要她能健健康康地活着,开开心心地活着。 “师爷,药熬好了。” 谢武甫稳住心神,睁眼正色道:“给我。” 小米刚好把门打开,把水盆交给那个送药的丫头,让她去换一盆新的来。 “师爷,奴去喂公子。” 小米向他伸出手,他注视着那碗黑乎乎的药汁,失神好久,最后还是交给了小米去喂。 不过片刻,小米端着药出来,神色焦急:“师爷,根本咽不下去怎么办?大夫说了,汤药一定得喂下去,不然回天乏术!” 谢武甫夺过她手里的药碗,三步并作两步进去,在试着喂了一次,看着药汁从她的嘴角无声滑下后,他神色凝重。 “师爷怎么办怎么办?” 谢武甫在那一刻下定决定,对小米道:“转过身去。” 小米刚想问为什么,谢武甫仰头喝了一口药汁,扶起王易安的头就倾身下去…… 小米震惊,愣在原地,片刻后终于会意,原来谢公子是要嘴对嘴给公子喂药。 她臊红着脸,赶紧背身。 这件事要是让公子知道了,指不定会高兴成什么样,兴许是跳起来把房梁顶出个窟窿。 公子好了,她一定要把谢公子嘴对嘴给她喂药的事说出来! 让主子高兴,可是他们做奴仆的分内之事。 王易安迷迷糊糊,感觉到耳朵边有热气喷洒,低沉的声音响起,命令道:“咽下去。” 那是谢武甫的声音,她不能再让他失望! 于是她强迫自己,用力滚动喉咙,把药汁咽了下去。 “真乖。” 她感觉到自己被一只大掌摸了摸头。 那只大掌倾注了谢武甫前所未有的温柔。 谢武甫用手帕给她擦拭嘴角,把碗递给小米:“好了。” “谢公子,这么快?!公子真听你的话。” “嗯,你家公子本就乖巧。” 小米掏掏耳朵,她刚刚一定是幻听了,像她家公子那么一个人从来都是不信邪,哪一次不让老爷夫人头疼?就是谢公子也是深受其害,他怎么可能会说出公子本来就乖巧的话来? 一定是她听错了! “小米,你下去休息。” “可公子还需要人照顾。” “我来。”谢武甫给王易安整理了下衣物,把她的手臂放到被子底下,掖好四周。 “那谢公子,你累了的时候叫奴一声,奴不想看到,公子刚好,你又病了的局面,整个府衙还需要您呢。” “嗯,下去。” 小米可是个识趣的人,谢公子不让她在这,肯定是想和她家公子独处,顺便牵牵小手,摸一摸,抱一抱啥的…… 小米越想,脸上笑容越灿烂,公子醒来,要是知道了这些事,肯定会觉得这场病生得值!不过,她还是希望公子快点好起来,不要病得太严重。 小米和谢武甫轮流守着她,照顾她,王易安病情反反复复,一会儿退烧了,一会儿又有发烧的趋势,谢武甫又给她喂了两次药。 过了两日,摸着王易安的手,终于不再滚烫,叫来大夫,说是病人稳定下来,再服上一日的药,醒转过来便无事。 谢武甫更是不敢懈怠,从早守到晚,小米让他去休息,他也不去。 红血丝钻了满眼,唇边青色胡茬,满脸掩藏不住的疲惫,看得小米心疼不已,但他只是盯着公子,眼也不眨一瞬。 唉,她叫不动他,她也没法子。 翌日清晨 谢武甫脸颊微痒,常年练武的本能使他一个激灵起身,立马睁眼。 王易安醒过来了,她斜趴在床边,瞪着黑亮的眼睛看他,没有昨日的苍白,恢复了生气,他不由得松了口气。 “要喝水吗?” 王易安乖巧地点点头:“嗯。” 谢武甫转身去桌边倒水,扶她好好坐起,将杯子凑到她嘴边,叮咛道:“一小口一小口地喝,慢慢来,不要急。” 王易安喝了小半杯,推开:“够了,不要了。” 谢武甫把水杯放在自己唇边,仰头喝尽,再去给自己倒了一杯水,一口喝掉。 “要吃饭吗?” 王易安摇摇头:“头晕,不想吃。” “你想吃的时候告诉我一声。” “好。” “你身上衣服有点汗湿,我去找小米来帮你换。” “我自己可以换。” “别逞强。” 谢武甫出了门,换成小米进来。 小米边帮王易安换衣服,边埋怨她这几天可把他们吓坏了,尤其是谢公子。 “公子,谢公子为了照顾你整日整夜的不睡觉,如果你再醒不过来,奴看谢公子的身体也要垮了。” “他对我那么好,我又给他添麻烦了,我着实对不起他。” “公子,你要真觉得对不起他,你就好好调养身体,赶紧好起来!谢公子说了,等你好起来,不会再逼着你处理公务,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玩去,不务正业都好,只要不把自己弄生病。” 王易安挣扎着起身:“真的吗?这么好?我要去问问他。” “公子,你可长点儿心,你身子还很虚弱,需要调理几天才能下床,而且谢公子一连几天没合眼,你就让他清净清净,好好睡一觉,养养精神。” “他在睡觉呀,那我不去打扰他了,你让他多睡会儿,睡久点没关系的。” “公子,我劝你躺床上这几日多想想,想想怎么向谢公子作检讨,你随便糟践自己的身子,让他很受伤。” 王易安丧气道:“知道了。” “对了,待会又要喝药,你是自己喝,还是我叫谢公子起来喂你?” “我自己又不是不能喝药?你去打扰他干嘛?!他现在睡觉休息就是大事,谁都不能打扰他!” “公子,别怪我没提醒你哦,药不是一般的苦。” “良药苦口利于病,我不怕……不过,你这话感觉怪怪的,谢武甫过来喂我,药难道就不苦了吗?” 小米调皮地冲她眨眨眼:“或许谢公子可以喂你颗糖吃,药就不苦了。” “小米,你可以直接给我糖。” “……那好。” 要是公子知道了她说的“糖”是什么意思,估计后悔不及,要哭死在床上。 她也想告诉公子啊,可是刚刚谢公子叫她过来换衣服时,让她对那事缄口不言,否则…… 她只得听话了,可她还是忍不住暗示公子。 可公子无法会意,她也没法,后面再看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