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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海浮生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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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助力┃我就说怎么这么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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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灿烂阳光照着斑驳树影, 映在房里房外, 初夏时节, 一片生机勃勃。    “我还记得小师弟你呢,从前每回用完心灯,都得睡上很长一段时间。”    谢安唏嘘道:“那会儿都没人敢朝武神说话, 就肖山小兄弟,每日里过来看看他。”    陈星伸了个懒腰,布过心灯守御阵后, 他确实精疲力竭, 足足睡了三天。但再怎么说,也比从前的三个月好多了。    项述依旧寸步不离地陪在他的身边, 生怕他又像从前般一睡不醒,幸而随着陈星每次休息后很快醒来, 项述的焦虑也减轻了不少。    “好饿。”陈星无聊地说,“建康的夏天实在有点太热了, 而且师兄,你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驱魔司里灵气这么稀薄?从来就只有把地方选在灵气充沛的地方, 你倒好, 大家想修行学法术,还得到外头山上去坐着?”    谢安拿着扇子,给陈星摇了一会儿,说道:“武神提议,驱魔司中禁止斗法, 以免年轻人学了法术,控制不住炸房子,又或者争强好胜打起来。师兄我用了一个法阵,将天地灵气屏障在司外,这样一来,也好让大家体验体验,万法归寂是什么感觉。”    “喝水不忘挖井人嘛,只有这样,他们才知道小师弟你当初有多艰难。”谢安笑道,“行,既然醒了,稍后便过来,大伙儿讨论讨论罢,新垣平前辈过来看你好几回了。”    陈星点点头,谢安离开后,项述一手端着一大碗牛肉面,一手拈着筷子过来,让陈星先吃点东西。    “谢谢。”陈星笑逐颜开道,确实已饿得不行了。    项述听到“谢谢”两个字时,仿佛有点生气,皱眉道:“什么意思?”    陈星忙摆手,说:“不知为何,突然就这么说了。”    项述抱着手臂,看房外,像只一脸不爽的狼,再转头看陈星,意思是快点吃。    陈星知道这家伙一直不太习惯建康,毕竟南方的夏天与塞外比起来,实在太热了,热得项述总有点烦躁,还不好像在敕勒川时敞着胸膛,赤裸半身只穿条薄薄的长裤。大家虽然衣服料子薄,却也尚属穿得齐整,项述只得入乡随俗。    “好咸……”陈星尝了一口就说,“驱魔司得换个厨子。”    项述:“……”    陈星:“?”    项述冷冷道:“我给你做的,过午厨房里没人了。”    陈星:“……”    陈星马上改口道:“我就说怎么这么好吃!”    项述看那模样,有点想揍陈星,已不想在房里待了,出去坐在廊下。陈星哀求道:“我错了,别生气啊!下回只要少放点盐,一定更好吃了!”    项述不耐烦道:“快吃!”说着侧身拿过琴来,在廊前盘膝而坐,弹了几个音。陈星边吃面边喝茶,忽然意识到项述居然给自己做饭吃?这应当是他头一次正式下厨做饭?以前与他、冯千钧风餐露宿时,项述虽然也与他们烤过兔子或鹿肉,却没怎么用过心,能填饱肚子就算,后来还是冯千钧负责烤的。    一时房内外十分安静,陈星吃了那面,喝茶时,项述沉吟片刻,忽然又回头,说:“咱们成功解决王子夜了。”    “对啊。”陈星捧着茶,双眼明亮,又笑了起来,他们离最后的胜利,又近了一步。    项述又弹了几个音,思考片刻,而后说:“你的主意是什么?”    陈星当即有点拘束,生怕项述又生气,毕竟他们上回正因此事吵了一场,虽然不太激烈,却是彼此自从心意相通后,吵过的第一次架。    项述又道:“我想听听。”    陈星:“这几天里,你们商量过了?没想出办法是吗?”    陈星猜测项述是否与新垣平讨论过,而新垣平乃是五百多年前的大驱魔师,无论从知识还是法力上,都不是他们能比的,想来新垣平也许也提不出什么好办法。    “你怎么会这么想?”项述这下却是真的生气了,压抑着怒气,说,“我愿意听你的主意,因为有话就得说开!与有没有解决办法有什么关系?难不成想不到办法,就答应让你去死了?你就是这么想我的?”    项述也是聪明人,一听就知道陈星又想岔了,陈星忙道:“对不起,是我没考虑清楚!”    项述郁闷道:“你就气我罢,该我欠你的。”    陈星赶紧哄项述,项述却把琴放在一旁,黑着脸起身走了,走出几步,又不耐烦地回头,皱着英气的眉头看他,意思是还不跟过来?    陈星便笑着牵住他的手,与他到书阁里去。    众人正在睡午觉,被老当益壮的谢安叫醒,挨个拖了过来开会,各自呵欠连天的。肖山也不看位置,直接坐在项述与陈星身边,趴在项述腿上继续睡。项述嫌弃地把他踹过去少许,肖山一脸不爽,瞥了项述一眼,趴到陈星膝前枕着。    “刚好大驱魔师这时候醒了,”谢安说,“我一个老年人都不睡午觉,你们这些小伙子,怎么个个都这么困?”    冯千钧道:“这才刚入夏,不睡觉做什么?建康太热了,夏天正乏。”    拓跋焱无论什么时候都一身武袍正服,衣冠堂堂,神情却有点呆呆的。这是他第二次在南方度夏,却也实在受不了,以手反复松领子,说:“确实有点。”    新垣平找了位置,随处一坐,笑道:“总算醒了,还以为你会像贾生一般,睡个好些天。”    “贾生?”陈星诧异道。    “贾谊,”新垣平说,“不知道他的事儿,有没有流传下来,我们那一代的心灯执掌,原是他来着。”    “贾谊!”谢安顿时激动了,朝陈星说,“贾谊是你家祖宗?”    陈星也是满脸茫然,新垣平随口解释道:“他原本身体就弱,恰好命中得了心灯,又缺护法扶持,不久后就撒手人寰了,现在看来,你倒是耐得住。”    “心灯究竟是什么法宝?”项述朝新垣平说,“我知道心灯会燃烧三魂七魄之力。陈星从前亦受过不少伤,以后会不会也被影响?”    “你们为何不做法力共燃?”新垣平似乎有点诧异,说道,“我看陈星祭心灯时,你才幻化为光耀护法武神,心灯一撤,你便成了凡人,为何不用共燃来直接引动力量?”    项述从前是试过的,但这一行为导致了陈星直接吐血,其后便再也不敢乱来,必须让陈星自己控制,于是他朝新垣平解释一番后,新垣平哂道:“懂了,万法归寂这三百年里,连着许多修炼的诀窍都没了,你们才不知如何运用,稍后下来我再教你,大伙儿先忙正事罢。”    新垣平辈分太高,他说话时,众人都不敢贸然打断。直到此时,陈星便道:“好罢,我看……新垣平前辈,要么这大驱魔师还是你……”    新垣平马上摆手,众人纷纷道:“还是陈星当着罢,别再折腾了。”    陈星才不情愿就范,新垣平又道:“协助你们解决兵主之祸后,我就得走了,自然能帮忙的地方,还是会帮。”    项述又道:“经过王子夜攻打驱魔司后,为了保护司内法宝、人员安全。我擅作主张,与谢安商议后,找到古书上记载的窍门,于东山方圆近五里区域中,设计了一个禁灵的法域。就连新垣平前辈,也不能在此地幻化成蛟,但有些神器,像穿云箭、心灯等等,受魂魄、意念控制,与灵魂相合的认主法宝,仍可使用。其间若有不便,敬请谅解。”    众人都点头,纷纷道理解的。陈星倒不知拓跋焱那名唤穿云箭的法宝这么厉害,但仔细想来,这也意味着除了他与项述能在司内借助心灯,还有一名守卫乃是拓跋焱,他有足够的权限以应对不时之需,交给他,陈星也是放心的。    陈星点头,看了眼谢安,说:“那么,大伙儿来谈谈罢,现在是什么个情况?”    谢安做了个手势,郑纶便起身解开架子上的封印,取来落魂钟放在陈星面前。陈星拿起来看了一眼,点了点头。    “王子夜的三魂,”冯千钧说,“全被咱们用落魂钟吸进来了。”    “找个合适的地方,”陈星说,“把他的魂魄放出来?说不定还能净化他,再问他点事。”    王子夜被拘,这可是蚩尤手下的头号混账,他一定知道许多事,亦说不定能对他们接下来如何对付蚩尤,有所启发。    新垣平说:“王亥的魂魄力量太强,须得好生计议一番,以拘魂阵法锁住,才好细问,其次若贸贸然放出来,不是被天脉吸走去轮回,就是转身逃了,甚至另找人一附体,也看不出是谁,反倒横生麻烦。”    众人都道说得是,新垣平毕竟曾是大驱魔师,又是万法鼎盛时修炼出来的,自然熟读书卷,那天陈星看他随手便以沧浪珠调来淮河之水,形成水幕抵挡魔血,只要有了这名生力军,想必接下来大伙儿会轻松得多。    “拘魂阵法?”项述皱眉问。    新垣平点了点头,说:“这几日里,我翻看了下你们的典籍,许多在我们那时稀松寻常的法术,三百年后想来大多失传,假以时日,须得让温彻慢慢地替你们补上。”    “对了,”陈星这才想起来,问,“温彻呢?”    新垣平又道:“稍后再说,待会儿还得请你帮我一个忙。”    谢安笑道:“有前辈在,我们都是班门弄斧了。”    新垣平谦让道:“也不尽然,心灯有心灯的明光,各位也有各位的长处,何况三百年里法力消隐,能修炼到这份上实属不易。”说着又示意众人继续。    项述想了想,问道:“鬼王到哪里去了?”    那天混战之后,新垣平已施加了封印,将骨龙拆成一千零八块,散向神州各地,头颅被项述扔进了江底,沧浪珠、天罗扇都被回收。    “我记得……不是拓跋焱和肖山负责对付它么?”陈星问。    “啊!对!”拓跋焱想起来了,说,“应当在海里游着罢?被我送往东边去了。”    拓跋焱把经过一说,众人顿时表情抽搐,陈星说:“迟早也会回来,何况,你的箭怎么办?”    “你试着召回来,”项述说,“大伙儿做好准备,这么多人打一只魃,我就不信还让它跑了。”    拓跋焱猛力催动几次流云真玺,起初书房内众人严阵以待,但等来等去,始终不见穿云箭飞回,等了半天,都纷纷失去耐心。    “继续罢。”陈星想了想,说,“那么,大伙儿就研究下,要怎么设阵法,把王子夜放出来,再考虑净化的问题。”    谢安说:“若从天时上来考虑,最好是六阴齐至那天。”    “地雷复,一阳生,”陈星说,“要等这么久啊。”    这他是懂的,要阴气到达极致,转为阳生那夜,就须得等到冬至。新垣平又说:“根据神州地脉走向,想诛杀蚩尤之心,过程尚且不论。但魔心之中,已凝聚了天、地两魂,假设我们除去魔心后……”    “不错,”项述显然也在考虑这个问题,“蚩尤的魔魂必定会逃逸,要如何一劳永逸,将他永远解决,是个问题。”    陈星问:“方才说的拘魂阵法,能起到作用么?”    新垣平点头道:“可以试试,但布设这一阵法,需要时间,急不得,还须设法屏障蚩尤对世间的窥伺,毕竟他的魂魄能通过地脉,来查探许多事。”    “对了,”谢安又说,“这几天里,千钧还特地往幻魔宫走了一遭,小师弟,你猜发生了什么?”    陈星:“?”    项述没有去,却知道他们带来的结果,说道:“幻魔宫消失了。”    三天前,就在陈星昏睡时,新垣平化身为蛟,载着冯千钧飞往淝水战场,找到了项述所说的入口,但沿着入口进去,已再找不到幻魔宫。    “说不定是用了什么法术,”冯千钧道,“把整个幻魔宫移走了。”    这下又产生了新的问题,陈星不由得头疼起来,但他想到了上一次发生的事,说:“应当是王子夜被咱们抓了,蚩尤恐怕暴露自己的方位,嗯……不过我猜,蚩尤迟早会出现的。只要苻坚决定开战,他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项述又说:“也许他选择继续蛰伏,再等个数百年,或是上千年。”    陈星说:“那就没办法了,如果他选择再也不现身,还真难找到。”    众人点了点头,陈星怀疑地看项述,心想对你来说,应该最喜欢看到的就是蚩尤知难而退,短期内都不会出来了。这么想倒也合理,毕竟这大魔神等待复活的机会,已经等了足足三千年,再等个一两百年,把他们所有人都给熬死了才发动布置,对他而言也不算什么。    这样自己与项述,还能逍遥快活个几十年,不用再担惊受怕,只是等他俩也死了那天,留给后人的,想必日子不会好过。    若有可能,还是得提前准备解决。    新垣平说:“谢安可以协助我,再找几个资质好的后生打下手,正好传你们些阵法。我需要半年左右的时间,来准备一些法阵,以帮助你们。”    谢安自然满口答应。    项述沉吟片刻,又说:“那么回到我们的老问题上,不动如山,新垣平前辈有什么看法?”    “我不知道,”新垣平说,“这不是我熟悉的神兵,毕竟在我们那个时代,是不用应对天魔转世的。”    每次谈到不动如山的再铸,他们又走进了死胡同里,但这一次,陈星忽然道:“关于不动如山,我有话想说。”    大伙儿便安静下来,看着陈星,肖山也醒了。    陈星思来想去,征求项述的意见,项述迟疑片刻,终于点头,愿意听听陈星陈述他的想法,不再提到铸剑便如临大敌了。    “我记得,”陈星说,“在定海珠碎裂、时光倒流前,蚩尤使用了一个叫‘分魂’的法术,将自己移魂,移到项述的体内?”    项述也想起来了,“嗯”了声,说:“他选择了我,或者说选择了定海珠,成为他新的肉身。”    陈星说:“那么也就是说,魂魄是可以分出来,放到别的地方。”    新垣平说:“理论上可以。”    陈星说:“我的心灯寄宿在了魂魄中。”    谢安皱眉道:“但是小师弟,你想分哪一魂呢?天魂、地魂、人魂?”    “不。”陈星当然不可能舍弃自己的一魂,毕竟少了哪一魂,自己都会变得乱七八糟的。    项述仍在思考,陈星又问项述:“你记得那天,咱们在新垣平前辈的意识里不?”    项述:“?”    项述看着陈星,两人长久以来相依相伴,已有了某种奇特的默契,这时候他马上就明白到,陈星说的是,自己变幻为龙的过程。    “嗯。”项述说,“龙力在我的三魂之中,所以,我变成了一条龙。”    陈星于是朝大家说:“如果使用了蚩尤曾经用过的魂魄转移法术,移魂也好分魂也罢,将我的魂魄分离出来后,是不是就有希望取出心灯?”    “对!”郑纶最先反应过来,说,“再用净光琉璃,将心灯取走!”    “但这么一来,”新垣平说道,“你就失去了心灯,成为一名凡人了。”    新垣平并不知道不动如山需要陈星拿命去铸这回事,只十分惋惜:“你愿意?”    项述喃喃道:“说不定还真的可以……”    陈星事实上有点迟疑,毕竟心灯予以他的力量,是让他守护世间,用这样的方式分离,是否意味着对责任的拒绝?可是仔细想想,反正自己跳火坑铸剑,最后心灯也会回到剑中不是么?他还得搭上一条性命,怎么想来,这么做都是合适的。    项述马上道:“我这就去找办法,一定要找到为止!”    项述犹如窥见希望,陈星还想让他再等等,然则忽然间,一声巨响——    ——一根箭矢拖着全身湿透的鬼王,撞破窗户,从外头飞了进来。    众人:“………………”    “按住它!”谢安最先喊道。    接着所有人齐上,各显神通,把鬼王困了起来。    当天午后,陈星与项述跟在新垣平身后,前往驱魔司后院。    陈星说:“那家伙实在太大了!我还是第一次看见这么大的魃!”    谢安关押了鬼王,用重重铁链拴着,虽然那家伙依旧十分不安分。众人商议之后,大家让司马玮暂时陪着它,想来彼此都是魃,说不定能稍微安抚下鬼王的情绪。    “吃什么能长这么大?”陈星朝项述充满疑惑地问道。    “吃放了很多盐的面。”项述嘲讽道。    新垣平不禁一笑,看了眼项述,问:“又失败了?”    “盐放多了。”项述郁闷道。    陈星:“???”    新垣平将两人带到院里,敲了敲后院的房门,低声说:“小彻?”    里头没有人说话,陈星答应了新垣平,先来见见温彻,毕竟他们自从会稽回来后,温彻还未曾完全恢复过来。陈星实在觉得有点奇怪,说净化,温彻体内的魔神血似乎没有明目张胆地出现,至少没有失去神志。    但温彻醒来后,便将自己关在房中,谁也不见。以防万一,陈星还需要再确认下。    “小彻,”新垣平低声在门外耐心地说,“别生气了,我给你赔个不是。”    “你还来做什么!”温彻的声音大怒道,“给我滚!”    陈星吓了一跳,看项述。新垣平说:“心灯执掌和他的武神看你来了。我在外头给你跪着?我现在跪下了。”    说着,新垣平走到院里,跪在地上。    陈星顿时瞠目结舌,心想真是好男人。    新垣平脸上仍带着不明显的蛟鳞,他的身体有腐化的倾向,却是蛟龙的力量混合着魔神血对魃的转化,两种力量互相作用的结果,陈星一时也无法判断,他是魃还是蛟,抑或是人。按理说,他先成为了蛟,死了,再被王子夜转化成魃,或者三者都有一点?    这么说来蚩尤确实无愧他的神名,这位魔神竟是用他的血液,创造出了好几个新物种,某个意义上也有创生之力了。    那么温彻呢?陈星又疑惑地朝房里望去,他是魃还是人?    他想上前推门看看,却被项述拉住了。    “东哲钱庄的老板娘,”项述开口道,“家父生前在你们钱庄,存了十万两黄金,你若不开门,我可就要把钱全取走了。”    陈星才想起这茬,项述说:“存钱凭据都带着,孤王这就叫人取来,从窗外塞进去给你看看?”    一声巨响,门开了,怒气冲冲的温彻出现在门口。    第130章 传授┃那一刻,对陈星来说,项述简直就是他一切的来源    “你不是恨我么?!”温彻从房里抡起茶杯, 扔在新垣平头上, 茶水泼了他一身, 新垣平也不伸手抹,只安静跪着,说:“是我错了, 我错了!”    陈星心想怎么这话这么像我朝项述认错的时候。    “哎。”项述要制止温彻,看不下去了。    新垣平忙道:“别,让他打我骂我, 过后就好了, 是我错了。”    项述看得表情僵硬,温彻叉着腰, 怒道:“你自己说,说清楚, 你错哪儿了!”    新垣平耐心道:“我错在,没有告诉你, 自己去杀那蛟龙。”    “还有呢?”温彻总算等到与新垣平算账的这天了。    “你杀我的时候,没有乖乖让你杀。”新垣平认真地说。    温彻顿时哽咽起来,说:“要是还有选择, 我怎么舍得朝你出剑?”    温彻走到新垣平身前, 开始流泪,悲苦地看着他。    新垣平:“我还错在,我不该入魔,不该因为你杀我,心中有执念, 被王亥所趁。”    “你终于知道了?”温彻哽咽道,“我以为死在我的手里,你不会有执念。”    新垣平跪着稍稍爬上前去,抬头,两手握住温彻的手,低声道:“是我错了,小彻。”    “你要怎么做?”温彻又道。    新垣平诚恳地说:“我请他们过来,帮你出魔,帮后生们除去兵主,从今往后,你无论说什么,我都听你的。”    陈星:“……”    项述一手覆额,不想再听下去了。    温彻转头,看了两人一眼,怒火中烧。    “你让他们走,”温彻冷冷道,“我不想帮他们,而且我也没有入魔!”    陈星:“你入魔了。”    温彻:“我没有入魔。”    陈星:“你入魔了。”    温彻:“我、没、有。”    陈星坚持道:“你真的入魔了,老板娘……呃,老板,你是男的我差点忘了。”    温彻怒道:“我没有,你要我说几次?不想帮你就是入魔?我还不能有自己的意愿了?还有你!啊?高个子,你在看什么?我教训新垣平,关你什么事?你那什么表情?”    温彻几乎要顶到项述面前,项述马上抬手,说:“不关我事,你慢慢教训。”    “你存了多少钱?”温彻说,“全还你,都给我滚!”    陈星:“你这人怎么这样?要不是我们救了新垣平,你们还有再见面的机会?”    “你把他带走好了,”温彻说,“反正又不是我让你救的,去啊,让他去找贾谊,贾谊又会作文章又有心灯,让他俩凑一对去,我不稀罕!”    陈星:“………………”    项述一时又充满疑惑,观察新垣平的脸色。    “这我就一定要说清楚了,”新垣平认真道,“无论如何都要朝你解释,虽然我已解释了许多次,小彻,我和贾谊之间,真的没什么。我心里从来就只有一个你。”    温彻又转头看新垣平,陈星观察半天,好像温彻是真的没有入魔,那上一回,又是怎么回事?啊!    陈星瞬间明白了,温彻饮下魔神血,是在第一次他与项述相遇的时间点之后发生的事!第二次定海珠碎、时光回溯后,温彻莫非没有喝?!    那这么多年里,温彻又是怎么活下来的?!共燃!法力共燃!陈星懂了,温彻是护法武神,新垣平是大驱魔师,他们两人之间有着共燃联系,新垣平化为毒蛟,再被魔神血复活,这效果自然也蔓延到了温彻身上。    而自己让新垣平出魔,蒸发了魔神血,温彻受到的影响也自然解除了。    陈星小声朝项述说:“温彻没有被魔神血控制,至少现在已经没有了,之前是那种共燃。”    项述一听就明白,点了点头,说:“那么,垣平兄,你好自为之,不陪了。”    “等等,”新垣平说,“你答应了,替小彻解去心结,我便教你共燃之术,咱们说好的。”    “你还教他这个?”温彻难以置信道,“你们三个人要一起睡觉么?”    “不不!”新垣平慌张解释道,“你听我说!”    温彻冷冷道:“你在这儿给我跪着罢,什么时候我改变主意了你再起来。”    项述简直被这两人折腾得一头乱麻,温彻又朝项述说:“你是谁的儿子?家里这么有钱?把你的契据拿来,这就还你钱!”    陈星说:“温彻,你好歹是个护法武神,现在神州大地要完蛋了,你还在和新垣平前辈怄气,像什么样子?”    “我、喜、欢。”温彻说,“怎么?不爽这武神你来当?”    陈星:“……”    项述:“你要怎么才不生气?”    温彻说:“我就要生气,凭什么?契据呢?拿来啊。”    “你不是在气他,”项述说,“你在气自己,气这世间的凡人,也正因如此,你二人才会入魔。”    这话顿时令温彻有点措手不及,但他转念一想,干脆也承认了,说道:“不错,那又如何?我让新垣平不要去,他偏要。好不容易杀掉那毒蛟,自己却成了毒蛟,人间天子非但没有半点感激,反而将他沉进江底……”    “……天下百姓,从此视他为妖。”说到往事,温彻不由得又咬牙切齿,说道,“我自己都想当魔神呢,兵主若看得上我,我这就去当他肉身,将这神州大地所有人统统杀光!”    “你……”陈星道,“你有病是不是?!”    项述快刀斩乱麻,说道:“你要怎么样才算出了这口气?”    “他其实没有朝你们生气,”新垣平解释道,“小彻只是与自己赌气,让他说出来,待会儿就好了。小彻,这一任的心灯执掌,是很好的人,这位武神老弟也……哎!别!好好,你扯,只要你喜欢,可你千万别气着自己……”    温彻手指钳住新垣平耳朵,新垣平马上放下双手,侧头让温彻扯着。    陈星:“你太过分啦,怎么能这么对他?”    温彻:“关你什么事?这关你什么事啊?”    新垣平说:“没有关系,我愿意的!我愿意!”    温彻说:“你们再多管闲事,当心我揍你,你真以为我打不过你吗?”    陈星:“你一个武神,动手打驱魔师?你还要不要脸啦?我没有武神吗?你来啊……”说着,陈星马上跑到一边,躲到项述身后,朝温彻喊道:“有本事你当着我武神的面打我啊。”    新垣平说:“冷静点,小彻,驱魔司里模拟万法归寂,屏开了天地灵气。”    温彻转念一想,嘴角抽搐道:“那我还真打不过你们。”    陈星暗道谢安还真厉害,这么一屏蔽灵气,所有驱魔师只要在司内,便无法使用法术,只能学习。而万法归寂的情况下,只有陈星与项述能用心灯,这不就意味着,只要在司中不出去,自己两人就是无敌的了?    项述简直没脾气了,忽然转念一想,说道:“行,你跟我来,我带你去见一个人,保证你消气。”    温彻疑惑地放开了新垣平的耳朵。    一个时辰后,建康,太初宫中。    “陛下,您就朝他认个错。”谢安在一旁说。    司马曜疑惑地看着面前的温彻,温彻黑着脸,坐在案后,不满地打量司马曜。    濮阳在另一边,凑到司马曜耳畔,解释道:“他与新垣平前辈,曾经救了全天下的人,却被当初大汉文帝赐死,从此之后,百姓视其为妖……”    司马曜疑惑地说:“这不是东哲钱庄那个香气很重的老板娘么?”    “对对对,”陈星说,“就是他,他是五百年前的护法武神。”    新垣平跪在一旁,眼里只有温彻,温柔地给他打扇子。    司马曜纠正道:“女武神。”    温彻不耐烦道:“我是男的。”    “男的?”司马曜震惊了。    陈星:“……”    项述说:“你别问了,替全天下的人,朝他道个歉,这事儿就过去了,快,我还有事找他俩帮忙。”    司马曜莫名其妙:“为什么?为什么汉天子做的事,要我来道歉?这也不是同一朝的事儿罢,文帝又不是我爹,欠债也不该朕来还?”    温彻:“我走了。”    所有人一起喊道:“别!武神请留步!”    项述以眼神示意司马曜快点,谢安又道:“陛下,现在只有您能代表全天下的人,您就……勉为其难,代表一下罢,谁让您是天子呢?”    司马曜心不甘情不愿,想来想去,这人又确实受了委屈,说:“我只能代表汉人。喏,这位先生,天下人朝你做过什么,就看朕的面子,大人有大量,原谅他们罢,毕竟愚民老百姓,常常连朕都骂,您看开点。”    温彻:“你这是道歉该有的样子吗?”    司马曜想了想,却离席起身,跪坐地上,朝温彻拜了一拜,解释道:“当年若非你们奋不顾身,神州大地早就毁了,光是冲着守护建康,也要朝这位……新垣平先生道谢,应该的。至于陈先生你们,朕也是要谢的,不过大家这么熟了,就不多客气了。”    陈星有点意外,果然司马曜很有胸襟,这皇帝也不是随便当的。这一刻,他不由得心里充满了自豪感,看了眼项述,心里有点得意,心想,看,我们汉人的皇帝,还是不错的?    孰料项述也随之离席,朝温彻说:“他代表天下汉人,我代表天下胡人,北方如今的皇帝是个废物,我曾是大单于,便权当我替他们,朝你道个歉罢了。”    说着,项述也朝温彻大大方方,拜了一拜。    “他是我武神,”陈星说,“我也朝你拜一拜,毕竟当年,我也是看着你们的故事……长大的。那天在地底我是真的没骗你,我对你们,很仰慕的。”    温彻哼了一声,满殿肃静,过了许久,勉强挤出来两个字:    “算了。”    翌日清晨,驱魔司地牢中。    温彻恢复了男装,活脱脱另一个暴躁版的慕容冲,长相极其秀美,抱着胳膊,打量陈星,又打量司马玮,再看被锁链捆缚的鬼王。    新垣平耐心地在一旁,以只有项述能听见的声音解释道:“法力共燃,顾名思义,就是让驱魔师与护法武神所有法力共通的道术,也有人将此称作‘双修’。”    陈星的注意力则全在面前暴躁的鬼王身上,鬼王不时挣扎,随时要脱出牢笼,谢安联合其他驱魔师施加的束缚显然快禁锢不住它了。    “你们确定要在这儿说?”温彻耳朵却是很好,白了两人一眼。    项述与新垣平退出牢笼外,眼睛却随时盯着牢房内的动向,项述道:“你办你的事,不必管我们。所以呢?如何双修?”    项述起初还有点不太好意思提及,但新垣平说起时,却是坦荡荡的,丝毫不觉得有什么问题,仿佛这只是极其稀松平常的功法。    “共燃之术,有二十四式,”新垣平说,“你之前读到过的,不过是一本补充注释,并非原本。这么说罢,一旦开启共燃,你们就会产生许多联系,包括你能随时动用心灯,也是其中一项。其次,最重要的是,你与陈星,一方若死亡,另一方,也将随之死去。”    陈星心想那新垣平死的时候,温彻怎么还活着?    “因为他把共燃断去了。”温彻仿佛猜到新垣平要说什么,又道,“你俩要说出去说,有我在这儿,不会有问题。”    新垣平便与项述又退出去些许,到得牢狱的走廊里。    “准备好了么?”温彻一脸不耐烦地朝陈星说。    陈星点点头,温彻说:“你这心灯,从来没人教过你,无师自通能学到这程度,也是不容易。”    温彻眉毛细长高挑,一头秀发乌黑,插着一枚古木簪子,作为男人,他的五官实在太秀丽了,导致陈星还忍不住把他当作大姐看待。    “运转心灯,”温彻提醒道,“画光耀符文,按着我教你的来。”    陈星手指中现出光芒,在身前画出一个记号,温彻又道:“用全身力量,把它拍出去!”    陈星以手一拍,符文顿时“嗡”的一声,带着万丈光芒飞出,没入鬼王身躯,鬼王顿时一声狂吼,仿佛极其痛苦,项述与新垣平听到声音,快步回来,看了一眼。    只见鬼王仿佛奇异地凝固住了,在那光芒笼罩之中动作随之停驻。    “行了,”温彻说,“你制住他了。现在,再开始驱散控制他的魔神血。”    陈星手中源源不绝释放出光芒,形成一条线,没入鬼王的心脏之中,怨气正在朝心脏处汇聚。项述要上前协助,却被新垣平拉住。    “你让他自己控制。”新垣平说。    陈星扯出那魔神血之时,不像曾经为活人驱散魔血一般,反而被扯进对方的意念里。这过程有如司马玮复活的那一刻,世界一片寂静与空灵,他反手一握,将鬼王心脏中的魔神血掏了出来。    旋即紧紧握拳,光芒收拢——那滴魔神血就此蒸发,灰飞烟灭。    “这就成功了,”温彻说道,“这不很简单么?”    陈星大致领悟了一点诀窍,忙道:“谢谢,谢谢!”    鬼王发出奇怪的声音,抬起头,注视众人,司马玮便随之起身,挡在众人面前。    先前近乎狂躁的鬼王奇特地平静下来,打量他们,浑浊的双目一转,脸上产生了细微的表情变化。    “是谁……将吾唤醒。”鬼王缓缓道。    陈星看看周遭,忽然意识到,又多了一只具有自我意识的魃,司马玮不再只有他自己了!    “算上由多,这世上已有好多魃了。”    傍晚时,陈星不禁惊讶,朝项述说道:“司马玮、鬼王、由多。温彻与新垣平也算的话,有五个啦。”    项述“嗯”了声,说:“新垣平前辈不知算是什么,应当也是魃。”    新垣平与温彻的身体没有像司马玮一般,成为彻底的死尸,也许长期的修炼,令驱魔师所吸摄的天地灵气,在某种程度上抑制住了魔神血对身体的转化,最初将它锁在了体内。他们的肌体大部分地方都保持了活人的温度,尤其新垣平更添蛟力之后,大部分时候仍与正常人无异。    唯一有所区别的,就是双目稍有浑浊,瞳孔已完全扩散,提醒着其他人,他们真正的身份已算是死人了。    这种情况实在非常诡异,温彻与新垣平已经开始寻找,在万法复生之后,要如何让自己转化回活人的办法。也许世间的某些仙药,又或者通过在地脉处的修行,能够让人完成从死到生的重新转变。    至于鬼王,则就像司马玮一般,对生前之事已近乎完全记不清了,零碎记忆,只有当年在秦始皇帝麾下当将军时,上战场的一些片段。    “鬼王,我们究竟是什么?”这是司马玮问鬼王的第一句话。    鬼王在众人的注视下,走出牢笼,说道:“吾乃战死之尸,早已作古为鬼……”    陈星也问不出个究竟来,确定鬼王不会再有危险后,便让他与司马玮作伴去了。这天他又去看了下落魂钟,落魂钟内锁着王子夜的魂魄,谢安昼夜派人看守,并与新垣平各施加了一道守护法阵,陈星还亲自加上了心灯的封印,以防这重器丢失。    最后,他与项述又巡视了一遍驱魔司,一切都显得井井有条。    这实在是陈星自从离开师门之后,至为难得的闲暇时光,蚩尤消失了,虽然他隐隐约约,总觉得他在酝酿着什么。但头号大敌王子夜已去,也许这场战争甚至短期内不会再来。    “你在写什么?”陈星好奇地看了一眼,项述正在房中写信。    “通知高丘夫与石沫坤,”项述答道,“有必要时,须得应对即将到来的决战。”    陈星伸了个懒腰,随口道:“我现在觉得,说不定蚩尤将选择继续沉睡,等待下一个合适的机会了。”    “我发现你有时不太聪明,”项述漫不经心地折起信,盖上火戳,答道,“体现为老忘事。”    陈星:“?”    项述回到江南后,却也没有闲着,与王子夜一战后便分派冯千钧,让他召来江湖人士,散往整个神州,打探幻魔宫的下落。    而谢安等人则在准备,以净光琉璃来储纳那六种光芒。说起来简单,实则过程异常复杂,从古书上查出的方法是,六种光华需要选择合适的时刻——譬如一年中日照最长最猛烈的夏日,是以有日光。    下元节之夜,乃是阴月法力最盛之时,又要等到十月十五。    星光最璀璨的夜晚条件就更难了,则须根据周天星辰,以及恰好朔月夜重合。    烈焰与电光倒是好办,肖山可以协助。至于最后的骨磷之光……    项述看似气定神闲,但所有事宜,都在按部就班地推进。一方面谢安等人重铸不动如山,另一方面,新垣平与温彻开始设计分魂法阵。再则是纠集神州大地的盟友,等待终将到来的,与苻坚一战。    陈星不解道:“为什么这么说?”    项述有点烦躁,沉声道:“你忘了重明说过的话,宿命与时光之轮,是会进行自己修正的。”    陈星:“……”    这话倏然提醒了陈星,如今表面上看似他们已非常接近胜利了,许多危机却仍然暗流汹涌,根据一路走来,冥冥之中所发生的这一切,也即意味着,到得明年开春时,苻坚依旧会南下,攻伐大晋。    陈星不由得担心起来,项述却说:“既然有这么一段休整期,便须得做好万全的准备,你不是劳碌命,不必白操心了。”    陈星没想到项述居然还如此清醒,没有被暂时的胜利冲昏了头脑,不由得十分唏嘘。    项述起身,出外叫来驱魔师,让人帮忙送信。陈星一面沉吟,一面翻看案上的东西,无意中看见几张羊皮纸,上面是项述以小羊豪笔画出的图,有点像武学功法,似乎是抱在一起的人。一侧还有许多铁勒文小字做出注解。    “马式……飞燕?”陈星侧头,念道。    项述瞬间满脸通红,把羊皮纸收走,咳了声,脸上带着怒意。    “这是什么?”陈星说。    “怎么乱翻我东西?!”项述怒道。    陈星莫名其妙,从来项述的东西他都是想翻就翻,项述以前也没在意过,两人都已定情了,何况这功法就放在桌上。    “算了,没什么。”项述把羊皮纸卷好,塞进架子上。    建康迎来了一年中最热的时候,陈星与项述完全不想出门,连蝉都热得叫不出声来。项述只要回到房中,便脱了薄纱单衣,只穿一条薄薄的白裤,上身赤裸,背朝陈星时,现出漂亮白皙的背脊线条。    陈星看得目不转睛,但项述一转过身,陈星便马上挪开视线。    “你现在都要骑我头上去了,”项述冷冷道,“恃宠而骄。”    陈星不死心地说:“你看看别人?看新垣平是怎么对温彻前辈的?啊?你就知道成天骂我。”    项述说:“对啊,你看看别人?垣平兄是什么?他是驱魔师!”    项述回来坐下,陈星便不说话了,忽然想到新垣平和温彻……从个头上判断,新垣平高了好多,应该是上面那个?这么说来,驱魔师也可以在护法武神上面不是么?温彻想必武功高强,也不得不接受新垣平对自己的……这么换个角度一想,自己不也可以……    项述怀疑地一瞥陈星,几乎从他的眼神就猜到这家伙心事,带着危险的语气说道:“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陈星马上装作若无其事,实则脑子里全是长得这么漂亮的项述,如果让自己那个的话,实在太诱人了……    但项述只要不乐意,陈星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一时两人沉默,项述似乎也有心事,眉头微微皱了起来,一瞥陈星,视线又飞快地挪走。    陈星:“???”    “你……”项述想了想,继而做了个无意识的手势,说,“我忙完了。”    陈星答道:“哦,那现在做什么?”    项述:“你说呢?”    回到建康后,每天大大小小的事情不断,项述却每天都会抱着陈星睡,并且做点该做的事,只是大部分时候一来生怕陈星叫得太大声,惊动了住在驱魔司中的人;二来总是很忙,也没什么时间,通常两三刻钟就会结束。    陈星在外人面前,也不好意思总缠着项述,但那眼神里的情意总是按捺不住的,大伙儿开会时便忍不住想多看他两眼。    “啊?”陈星舔了下嘴唇,说,“这才午后啊……”    项述:“……”    两人又沉默相对片刻,陈星的脸红了,毕竟项述在房中总是半裸着,实在太好看了。    “新垣平……教了一些法力共燃的诀窍,”项述迟疑道,“横竖无事,就……练练罢。”    “好啊。”陈星马上说,“共燃,要怎么燃?”    项述又有点郁闷,皱眉道:“原本最好的时机,是在一开始离开敕勒川那天,我不知道,错过了,希望还来得及。”    陈星心想这还要等时机?但被项述这么一提示他也想起来了。最好的建立法力共燃的时候,应当是他们第一次将自己交给彼此时。    “没有关系,”陈星安慰道,“不要紧啊,就算不能共燃,这样不也挺好么?当一对没有共燃的驱魔师与护法,不也挺好?”    这么说来,毕珲与郑纶,也很难共燃了。    项述点了点头,注视陈星,陈星便主动攀到项述怀中,抱住他的脖颈。    “脱。”项述吩咐道。    盛夏中,两个人都有点热,汗津津的,但这炎热的天气,又仿佛给摩挲的身体增加了奇异的惬意感。陈星摸了摸项述的脸,主动亲了他一下,项述便拉着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裤带上。    晋人夏天喜欢穿很松的麻裤与纱裤,扯开绳结后,长裤便松松垮垮地搭着,几乎不用特地去褪便十分方便行事。    “项述,你身上好热。”陈星低声说。    项述调匀呼吸,低声道:“按我说的做,现在,先运起你的心灯。”    陈星跨坐在项述怀中,抱住了他,两手捋进他的头发里,深吸一口气,运起心灯。    刹那项述全身发出光芒,化身为赤裸的护法武神法相!    陈星:“!!!”    项述头发变短,就像每次被心灯之力影响时,头发、眉毛犹如燃烧的金火,身体依旧近乎全裸着,护法武神的雪白法袍霎时化作飞卷的光纱散开,环绕两人身体。    “不要动。”项述稍稍抬头,与陈星对视,双目现出漂亮的金色,面容英俊得犹如神祇。    陈星:“你……天啊!”    接着,项述一手环过陈星的腰,另一手竖起,沿着他的脊背,覆在他的后脑上。    “我进来了。”项述的眼神充满了虔诚与纯粹。    陈星这次丝毫没有半点疼痛与抗拒,感觉到自己的灵魂瞬间被拥进了项述怀中,那强烈惬意感是先前每一次都无法比拟的,仿佛曾经他们只沉浸于肉欲,而这一次,乃是真正的灵魂互融。    心灯顿时变得不稳定了,项述又道:“稳住。”    “我……尽量。”陈星紧张地看着项述。    项述说:“别怕。”    陈星一时太激动了,下一刻,武袍幻化出的、犹如流云般的布匹温柔回卷,将两人紧紧束住。项述深呼吸,说:“现在通过吐纳,来控制你的法力,与我相融。”    陈星闭上双眼,伏在项述肩头,吁出一口气,深呼吸,项述也随着呼吸,这一刻陈星感觉在自己身体里,一股力量就像潮汐般飞速激荡!    接着,那股充沛的法力轰然燃起,就像在灵魂中点起了火种!    项述:“……”    “成功了吗?”陈星的声音发着抖。    项述感觉到了,那是彻底的共燃,法力的火焰犹如一个巨大的熔炉,引燃了他们置身其中的三魂七魄,那烈火将他们的魂魄熔铸在了一起!    先前新垣平朝项述解说时,项述依旧不太明白,询问“那么最终如何才能达到共燃?”。    “共燃开始的时候,”新垣平说,“你能感觉到,只有两种可能,有,或没有。不会有让你无法判断的情况发生。”    “项述?”陈星一手覆在他的手臂上。    那一刻,对陈星来说,项述简直就是他一切的来源,成为了他心灯得以燃烧的另一道力量,那力量无穷无尽,犹如浩瀚大海,将他温柔地卷了进去。    项述把陈星放平躺在地上,以手肘支撑自己身体,稍稍压着他,注视他的双眼。    “我以为……会很难。”项述端详陈星双眼。    陈星呻吟道:“继续,继续啊。”    “你们在做什么?”肖山说。    陈星:“!!!”    项述:“…………”    肖山拿着一个小桶,桶里装满了以碎冰镇着的酸梅汤,疑惑地看着项述与陈星。    “哥哥,你又在杀陈星!”肖山说道。    “快出去!”陈星与项述异口同声道。    “吃的放下!”陈星又补充道,“一个时辰后我去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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