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了, 果然。 贾母本来挺得笔直的身子晃了晃，一下就佝偻了, “贤侄，必须去吗？” 这不就是杀鸡儆猴吗？ 这种当面打脸的事，贾母是无论如何, 都不想去的。 贺楠淡淡的道：“那老伯母觉得, 你能够抗旨不遵吗？” 其实心中贺楠心里也在咋舌，这镇国大长公主为了荣寿公主也是拼了，这样的招都使出来了。 在贺楠看来，这样的大招, 应该是贾敏的手笔, 而不会是元宸女王能想得到的。 贾母深深的吸了口气, 她跟着贾代善, 也见过不少的世面, 知道该如何应对这种情况。努力镇定下来，缓缓的对永泰公道：“是, 老妇遵旨。” 王夫人被吓得脸色惨白，刚才的得意劲儿全都被扔到了爪哇国，压根儿就不敢吭声，生怕人家注意到她。她可是才在长安逼死了大晋的还珠郡主，现在就怕被女王关注到, 为还珠郡主索命呢。 她的记性不错, 当初可就是身为淑贵妃的元宸女王向元朔帝提议, 秦可卿这才被封的还珠郡主。 不过还好, 永泰公并未提及此事。 只是带着她们到了法场。 就见黑压压一大群人被捆在当地，一个穿着古怪花纹军装的人正在唱名，“甄应嘉，甄应文，……” 被念到姓名的人都被抓到一旁，一旁的亲人都哭得声嘶力竭。 贾母脸色惨白，压根儿就不敢开口。 甄家的势力，不在他们之下。再加之甄太夫人智珠在握操作得当，成功培养出甄贵妃，在她们这个圈子里，一直都是她们效仿敬仰的对象，现在却落到如此地步，让跟着甄太夫人邯郸学步的贾母情何以堪。 元宸女王这是什么意思？ 警告她不得再算计贾敏？ 或者皇室中人？ 一种浓浓的羞辱感，涌上了贾母的心头。 元宸女王这是把她们当做什么了？那种满心算计的人吗？ 倒是王夫人忍不住开口，“公爷，不知道朝廷要如何发落他们？” 永泰公不带丝毫感情的道：“男的发配到新大陆还有大婆罗洲，女的么，三十岁以下的另行配人，三十岁以上的发配到苦役营。” 王夫人哆嗦了两下，三十岁以下的，那就是想要这些女人给那些人生孩子了。她不由的一下想到了李纨，李纨还年轻，才二十多岁，如果她被追究，那么，李纨因为她的牵累，很可能会被分去配人。 那她如何见贾珠于地下？ 贾珠会不会责备她？ 自己身为他的母亲，却连他的妻子儿女都无法保全！ 对了，还有周姨娘和赵姨娘，她们也都还没有满三十，那么，她们很可能也会被婚配出去！ 那贾政回来，饶得了她？ 至于如她这般的，可就没什么好下场了，大约也只能去苦役营了。 越想越怕的王夫人恨不得地上裂道口子，可以让她钻进去。 分别的场面自然不会令人高兴，更何况，这还多半是死别。 现场当真是哭声冲天，只是再哭也得分开。 在场的军官不住唱名，但凡是点到名的人就被拖出来，而每拖出一个，下面就会爆发出一阵凄惨之极的哭喊声。 看着那些人一个个如丧考妣的样子，贾母只觉得头晕目眩，她甚至在其中看到了甄老夫人，还有甄大夫人，二夫人，…… 都是老熟人了，曾经，她们还是自己羡慕的对象，希望能拉拢她们，帮贾元春忙。曾几何时，她们也会落到这种地步。 现在她们都与荣华富贵无缘了，从最高处一跤跌到最底层。华服上沾满了泥垢，曾经光彩照人的脸上，都布满了沟壑。 她们，似乎一夕之间，就从美艳动人变得暮色苍苍。 甚至，更惨。 因为据永泰公方才所言，但凡是超过了三十岁的，都必须去苦役营做苦役。 她们，都是上了年纪的人啊，怎么就不能网开一面呢？ 看着甄太夫人等昔日大晋的贵妇人们被拖走，贾母心中不能不有种兔死狐悲唇亡齿寒的感觉。 贾母很清楚，焱华的女王这是在警告自己，要自己安分守己，如果自己敢有什么非分之想，那么甄家就是她的下场。 她如果不想落到甄太夫人现在的下场，那么她就必须夹着尾巴小心翼翼做人。 这场戏，究竟是女王自己安排的？ 还是四丫头通过女王的手安排的？ 不论是哪个结果，对贾家来说都不是什么好事。 贾母心下大痛：敏儿，我当初不过就是略偏心了宝玉一点儿，淡着林丫头，你就恨我恨到这个地步？ 贾母现在是真的后悔了，早知道贾敏会护犊子到这种地步，她当初也该装装样子的啊。本想着娘儿们间有什么不好说的。 谁知道，那个死丫头居然如此记仇！就为了她那个丫头片子，跟我怄气怄到现在。 在一片鬼哭狼嚎中，她都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坚持到最后的，怎么回到荣国府的。 她今天，被永泰公拘在法场，眼睁睁看了整整一天的生离死别。 反正，等她卸完妆，镜子里的那个人，如果地狱里爬出来的鬼。 精神上饱受折磨的王夫人更是跟个死人没差别了，浑身哆嗦着，“老太太，那女王，不会秋后算账。” 她都这般大的年纪了，实在是不想去做苦役啊。 她都不知道，到了那苦役营，她能不能活过一天？ 本就心里乱糟糟的贾母再也忍不住一杯茶丢到她身上，“住嘴，蠢货，还不是你肆意妄为做的好事。” 王夫人身子一软，倒在地上，“老太太，我真的不是有意的，我都是为了这个家啊。老太太，自打老太爷走了后，这个家就一天不如一天，入不敷出啊！我挪用姑太太的嫁妆，都是逼不得已啊！老太太，你不能丢下我，”她一扑扑到贾母脚下，抱住贾母的腿，哭得涕泪横流，“老太太，你要救我啊，你去求姑太太，你去求她啊，现在只有她才能救我，老太太，我不想死啊。” 这个时候你才知道后悔啊，可惜迟了。贾母死死的盯着她，“王氏，如果不是宝玉，如果不是宝玉，你……。” 你别想看到明天的太阳，她早就恨不得掐死王氏很多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