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小姐!”岸边的鬼以为阎曦没听到, 又一次放大嗓音喊道:“快回来,出事了!” 船上一片旖旎气氛被这一声响彻云霄的呼喊震碎。 阎曦霎时回神, 距离她不到一寸的是一双形状姣好的墨色双眸,眼睑上根根分明又浓密的睫毛撩动着她早就不安的心。 她利落扭头, 避开眼前炙热的视线,然后深深吐息几次,就在御川以为她要说些什么时,她下一瞬却消失不见了。 御川一脸惊愕。 他起身坐起,遥望着用瞬行诀溜到岸边的小姑娘,无可奈何地笑了起来,然后轻叹一声:“吾鲁莽了吗?” 阎曦刚刚在岸边站定, 便迫不及待的催促身边的鬼:“还不快走?” “大小姐,你的脸怎么这么红?” 她一记眼刀杀过去,小鬼识趣闭嘴。 七星阁依山而建, 位于阴间西北角,虽然景色优美, 但平日比较冷清。但是今天, 却热闹的很。 阎曦刚被小鬼领到前院, 就听到里面咣啷作响,嘈杂的程度跟闹市有的一拼。每往里走一步,她的脸色就黑一分。 等走到内院, 她的脸色已经黑到仿佛可以滴下墨水。 只见院内一片狼藉,樱花妖手中攥着她陈酿了三千年的竹青酒,一脚踩在石桌上, 脸色通红,话也说不清楚:“喝,接着喝呀。这东西好喝是好喝,但我怎么觉得脑袋有点晕呢……” “小樱花,你喝醉了,赶紧跟我回屋。”桃花妖在旁边努力想要扶住她,却被她一手甩开。 “我不回去!我要等主人回来!” 阎曦走上前把她手中的竹青抢下,咬着后槽牙问:“等我回来揍你吗?” 这竹青统共就三坛,她母亲从两百年前就明里暗里朝她暗示,要阎曦在她今年生辰时把酒献上。若是让阎魔知道她等了两千多年的酒被一只小妖怪当水给喝了,保不齐会扒了那个小妖怪的皮。 她还想开口,突然感觉自己的袖口被轻轻拽了拽。她诧异扭头,只见寄生魂盘坐在地上,脸色高深莫测。 看起来不像喝醉酒的样子。 阎曦深吸口气,终于有一个正常的。 然而就在她这个念头刚刚落下时,寄生魂突然睁开眼,死死盯住阎曦,神神叨叨地摇头晃脑道:“留恋这个世界的人啊,请允许我倾听你内心的声音。” 阎曦嘴角抽搐“……”倾听你大爷! 到底还有没有正常的妖了? 我这是召唤了一群什么样的式神啊……简直是自作孽,不可活。 “呜呜呜,你好丑哦,吓死我了呜呜呜……” 座敷童子见蝴蝶精掉泪,手足无措的把她挡在身后,朝面前的鬼软语求饶:“鬼爷爷,别吓她,她都哭了。” 院中值守的鬼不知从哪里寻来了一个样貌丑陋的假人头,他把假人头挂在脖子边,做着鬼脸继续朝蝴蝶精狂吼。 阎曦见状,走过去拍一了下小鬼的真脑袋,警告道:“都叫鬼爷了,你还吓她。” 小鬼摸摸脑袋瓜,撇着嘴离开。 “童子,你也喝酒了?” “主人,我没有喝。” ……总算有一个乖的,阎曦似是不忍看院子一片狼藉,转过身朝他嘱咐道:“天色不早了,赶快把这收拾一下。还有,今夜她们喝酒的事情不许外传。” 说完,就抬腿回到了自己的屋里,哐当一声关上房门后,阎曦靠着门框脸皱成了苦瓜:如今竹青被毁,她该怎么和母亲交代? 她转身悄悄把门打开一个缝隙,院中座敷童子指挥着小鬼们正在收拾,没有人注意到她。 阎曦观察了一会,又轻轻将门合上。 然后双眼一闭,捏着瞬行诀飞回了忘川河上。 她方才落荒而逃的时候实在是没有想到,不过一刻钟她又灰溜溜的跑了回来。 “发生什么事了?”御川似乎没想到她还会回来,本来悠闲的躺在船上看星星,谁知她下一瞬就出现在了船边。 “出了一点小状况,我们现在就回阴阳幻境。”阎曦从怀中掏出破幻镜,回道。 二人都默契的对刚才的事闭口不提。 “什么事?或许吾可以帮忙。” “也不是什么大事情,”阎曦颇为不好意思的挠挠头,“我给母亲祝寿的酒没了,若是她回来知道了这件事,我怕是没有好果子吃。” “哈哈哈,”御川噗的一声笑出来,然后笑声越来越大,他捂着肚子不可置信道:“吾以为你谁都不怕呢。” 阎曦瞪他一眼。 御川借咳嗽收敛起笑声,随后拍拍她的脑袋安慰道:“放心,宣青山陈酿的好酒多得是,三千起步,上不封顶,回头给你母亲拿回来便是了。可不能让她惩罚你。” 阎曦并未把他的话放在心上,她驱船回到岸边,“那是以后的事,母亲明日便回来了,我们赶紧走。” 阎曦带着御川匆匆从阴界离开时,宣青山的后山此刻也不太平。 “本大爷跟你解释过无数遍,邀你过来只是因为你同我的故人长得很像。可是你不是她,所以如今你想走就走,我不会拦你。” 酒吞嘴里叼着一根狗尾巴草,慵懒的靠在树下,用布细心的擦拭着自己的宝剑。 “邀?”红叶气到岔气,“你那叫抢!” 把她当货物一样夹在咯吱窝里,说抢都是给他面子。 当日那番冲动的举措本就让酒吞后悔不已,如今面前的人类少女竟然还揪着他的痛处咄咄逼人,他眼皮一沉,淡淡问道:“你这胆子也是挺大,你不怕我杀了你?” 少女被吓得浑身一抖,却还是死撑着答道:“不、不怕,你是个好人。” “呵,真是抱歉。”他将剑收鞘,站起来猛地朝红叶逼近:“我不做人很久了。” 突如其来的男子气息瞬时间笼罩了她。或许是刚才酒吞的威胁吓到了她,眼下见男子突然贴近,她心中的害怕终于掩饰不住,伸手把别在腰间的小刀□□,挥刀朝男子砍去。 唰的一声,是划破布帛的声音。 酒吞愣愣低头,只见左小臂上方沁出了暗红色的妖血,汩汩流出,染红了衣袖。明明是无比小的伤口,却血流如注。 红叶也愣住了,她万万没想到眼前这个能力高强的妖怪竟然没能躲开。 酒吞后退一步,看看自己的胳膊,又看看她手中的小刀。 这样来回几次后,他忍不住瞪大了双眼。 放眼全天下,能伤他的没有几人,更别说眼前这个毫无术法的小姑娘。妖怪具有不死之身,妖血更是恢复伤口的极佳伤药,因此妖怪们被伤后一般都会不药而愈。 这个世间,能伤他,能让他血流不止的只有一个人,那就是红叶。 是三百年前的红叶本人,而不是她的转世。 可是她明明死了,死在了三百年前。 ……眼前这个姑娘究竟,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