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头的红双喜明晃晃的,在暗黄灯光下显得无端暧昧。尤其是顾裴远此刻就站在灯光下,白衬衫领口露出小片胸肌,一双凤眼映着幽光,越发活色生香。 林然然慌忙避开眼,假装忙碌地扯一扯豆豆的被子:“咳,你……” “你睡。”顾裴远嗓音也透着一丝不自然,转身往外走。 林然然忙道:“你去哪?” 顾裴远背着身子,拿起大氅披上:“我去找地方睡。” “招待所一下子挤进来这么多人,你要去哪里睡?”林然然不信地问。 顾裴远顿了顿,头也不回道:“我会想办法。” 顾裴远才打开门,一阵冷风就刮进屋子里,灯泡也被吹得疯狂晃荡,屋子里一时间鬼影幢幢。 林然然哆嗦道:”快把门关上!屋子里才有点暖气儿又被你放走了。“ 顾裴远关了门。那风雨却越来越大,薄薄的木板门被刮得直响,顾裴远用胳膊撑住门,栓好插销才算安静。一转头,窗户又“砰”一声被风刮开。 林然然和顾裴远手忙脚乱地把窗户也关紧,用报纸把窗户缝隙也塞紧了,两人都累得一头汗。 林然然一屁股坐在床沿,揉着酸痛的手腕抱怨道:“这招待所的窗户都是坏的。” “是你非要来,怪谁?”顾裴远擦了擦手上沾染的灰尘,直挺挺站在窗边。 林然然咬了咬唇:“那你是后悔陪我来了?” 顾裴远看她一眼,林然然满脸故作轻松,眼里却是掩不住的在意。戏弄心又起,顾裴远掩住唇边一点笑,吊足了林然然的胃口,才慢悠悠开口:“你猜。” “你!无聊!”林然然等了半天就等着这么一句话,气得才要骂人,开口就是一个喷嚏。 顾裴远道:“冷了就上床睡,别逞强了。” “那……那你呢?”难题转了一圈又转回了原点,林然然抓着被角犹豫地看着顾裴远。 屋子里实在小,而且连把凳子都没,顾裴远想找个地方靠一晚都不成,总不能干站一晚上。 顾裴远沉吟半晌道:“我出去借把椅子。” “哪有椅子可以借啊。那些人五六个人睡一间房,今晚还不知道要怎么过呢。”林然然道。 “那怎么办?”顾裴远把问题抛了过去。 他一双凤眸闪着灼灼的光,不知为何看得人心慌慌的。 林然然哼了一声:“那你就站着过一晚上。” 顾裴远低低笑了声:“行。你睡。” 时间很晚了,已经十二点半,夜里寒浸浸的,那盆可怜的炭火早就被打进来的雨水浸湿,屋子里跟冰窖似的。林然然忍不住打个哈欠,是真的又冷又困了。 她看了眼靠在桌边的顾裴远,还是敌不过困意,决定上床睡觉。只是…… 林然然掀开被子一角,作势道:“我睡了。” 顾裴远“嗯”了声,“睡。” “……”林然然窘住了。她简直带着怒气瞪向顾裴远,那眼神好像在说:你不懂么?为什么非要我说出口? 可顾裴远就那么意态闲闲地站着,好似真的不懂。 林然然一掀被子坐上床,怒道:“我要睡了!” “那就睡。”顾裴远点点头。 “……你把头转过去,我要脱衣服了!”林然然气道。 “嗯……?”顾裴远发出一个疑问的音节,随之反应过来,迅速而僵硬地转过身去。 林然然扇了扇发烫的脸颊。她狐疑地瞪着顾裴远的后背,确定他不会回头后才迅速把外衣脱了,掀被子上床一气呵成。这被子也单薄,她把呼呼大睡的豆豆抱住才暖和些:“好了。” 顾裴远这才转过身来。只是不知为何,他连眼睛也不往床边看,道:“要关灯吗?” “不用了。”林然然道,“关了灯你岂不是很难熬?” 顾裴远道:“你睡,不用管我。” “要不你靠床边休息会儿?”林然然抱着豆豆,床上其实还留了能容一人的空儿。 顾裴远忽然看了过来。 虽然他很快就转开眼,可林然然接下去的话就硬生生卡在喉咙里,说不出口了。 她的本意明明就很纯洁,可顾裴远那一眼简直让她以为自己说出了什么令人害臊的话似的。 她把被子扯起来压在脸上,“算了,随便你。” 顾裴远伸手捏住灯绳,道:“我关灯了。” “嗯。”林然然点点头,从被子里露出一双眼睛看他。 顾裴远心神一荡。“喀嚓”一声,灯忽然黑了,随即闪电映得屋子一片惨白。 林然然差点尖叫出声,怀里的豆豆也不安地动了动。林然然忙抱住豆豆轻轻拍了拍,等豆豆安稳下去,才道:“怎么回……” 话音未落,又是一阵轰隆隆雷声。 林然然双手捂在豆豆的耳朵上,自己也是忍不住往被子里缩。 电闪雷鸣,风雨大作。屋子里一阵接一阵地被映得通明,大自然的愤怒令人心生畏惧,林然然简直怀疑这幢小楼会被彻底摧毁。 “顾裴远……”林然然忍不住干涩地叫了声,“这小镇就在山脚下,不会有泥石流?” “别瞎想。”顾裴远的声音从黑暗里传来,金石般的质地,却带着温度:“普通雨水罢了,睡。” 顾裴远的镇定仿佛可以传染,林然然这才渐渐安心,她闭上眼睛,一天一夜的疲倦让她很快就沉入了梦乡,只是睡不踏实。 一道闪电映入屋子里,将她又惊醒过来。 林然然猛地睁眼,映入眼帘的就是窗边一道黑影。 在尖叫出声的前一秒,她才想起这黑影是谁。 “顾裴远,你睡了吗?”林然然小声地叫道。 黑影动了下,随后顾裴远略带疲倦的嗓音响起:“才睡着。” “……”林然然抱歉道,“我还以为你没睡着呢。你站着也能睡着啊?冷不冷?” “还好。”顾裴远捏了捏眉心,“怎么了?要喝水?” 林然然被他一问,觉出点渴来:“嗯,有一点点。” 顾裴远弯下腰去,从桌下提出热水瓶。借着闪电的光,倒出半杯热水来。 他略顿了顿,端着杯子走到床边:“别起来,冷。” “我自己来……”林然然在被子里拱了拱,可被窝里热烘烘的,她才不想起来。只是等顾裴远把杯子递到嘴边了,她又不好意思起来。 她侧卧着撑起头,就着顾裴远的手轻轻喝了两口热水。闪电势头弱了下去,黑暗里她看不清杯子,不小心摸到顾裴远的手腕。 硬而冷。 林然然吓了一跳:”这么冰!” “没事。”顾裴远轻轻把林然然的手抓下来塞回被子里。 林然然抓住他,语气严肃起来:“你……你到床上睡。” 顾裴远的手猝然抓紧了。 林然然被他捏得叫了一声,察觉到抓住自己的那只手掌心忽然滚烫,一下子也明白过来自己的话里有歧义。 她恼火道:“我……我只是让你躺上来睡,可没让你做别的!” 顾裴远没说话。 林然然抽回手,抱着豆豆往床边又挪了挪,絮絮叨叨抱怨:“你个子那么高,也不知道够不够挤的。” “够!”顾裴远迅速接话。 林然然还是第一次从他语气里听出这么活泼欢快甚至有点喜气洋洋的意思。 铁丝床的另一边被压了下去,被子随即掀开,挤入一具带着冷气的身躯,夜的凉意也随即袭来。林然然和豆豆齐齐打了个哆嗦。 好在顾裴远很快就躺下,被角也被掩好。他躺得规规矩矩,并没有挤到林然然,连被子也没有抢走,只把自己的大氅压在了被子上头,反倒更暖和些。 林然然僵硬地躺着,她紧紧贴着床沿,只消轻轻一翻身就能跌到床下,另一边的顾裴远也同样如此。窄窄一铺床中间愣是留出了不少宽裕,豆豆一个人舒展地躺着。 偏偏这时候雷电又停了,只有雨还在哗啦啦地下,屋子里一时间安静下来,仿佛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林然然连呼吸都屏住了,连被子也不敢动,毕竟顾裴远就躺在自己身侧。上下两辈子,林然然还是第一次跟男人同床共枕。虽然中间隔了一个豆豆。 这铁丝床硌背,轻轻一动就嘎吱嘎吱响,被子也不软。但比干站着熬一夜已经是舒服百倍。没多会儿,顾裴远的呼吸就变得绵长起来。 听见顾裴远睡着了,林然然僵硬的身体才渐渐放松。她左边肩膀连着手臂都露了点在被子外头,冻得很。林然然屏住呼吸,一点点往床中央凑。 可一动,床就嘎吱嘎吱响。林然然忙停住了,她无奈地叹口气,闭上眼。 林然然原以为自己会睡不着的,可被子里太暖,她几乎是才闭上眼就睡着了。 没一会儿,一只胳膊从右边伸过来,摸到她柔软的左肩,把她往被子里搂了搂,顺手掖紧被角。 被子里很暖和,林然然往热源处拱了拱,顺手抱住被挤在中间的豆豆,舒服地蜷起腿。她的脚触到了热烘烘的东西,忍不住贴了上去。 被她贴到的躯体瞬间僵硬。 林然然毫无察觉,她裹在温暖的被窝里睡得眉目舒展,另一只脚丫也贴了上去。林然然的脚天生温度低,在冬天总是冷冰冰的,穿袜子也暖不起来,非要踩个暖水袋才能睡着。 此时这热源比暖水袋还舒服,林然然光裸的脚丫贴上去,还蹭了蹭。 雨声里夹杂了一声喘。 林然然做了个梦。麻团主动亲近她,毛茸茸的身体蹭着她的脚丫。林然然受宠若惊,拿脚丫轻轻踩麻团热乎乎的肥肚皮。 麻团一骨碌躺在地上,一边撒娇地喵喵叫,一边拿肚皮拱着林然然的脚丫。 又痒又酥。 林然然吃吃直笑。可麻团不乖起来,拿爪子拱她的脚心,往外推。 林然然可不乐意了,她两脚夹住毛团子,任麻团怎么推也不肯松。麻团折腾了一会儿,自暴自弃似的,拿四只爪爪抱紧了她的脚。 一忽儿,麻团忽然变得很大很大,大到足够把林然然包起来。 林然然埋进他热烘烘的绒毛里,舒服得打滚。麻团把尾巴一扫,裹住了林然然。 林然然幸福地抱着它的毛尾巴,睡着了。 作者有话要说:我尽力了。 然然:你上床睡。 小顾:!!!!!(一言不发然而需要打码的内心戏演了十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