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杯换盏、觥筹交错。 身披轻纱的侍女轻盈地从旁走过, 如花蝴蝶般穿梭在人群中。 下方舞姬翩翩起舞,看得人目不暇接。 夜昭端起酒杯,隔空与另一人碰杯后,压低了声音道:“没想到魔宫还有如此美人, 上次我还真是错过了佳人。” 众人皆知, 仙道仙子冷清绝艳,魔道魔女妩媚多姿。可却无人敢遐想, 全因不知道这美人面皮下是具粉红骷髅还是蚀骨蛇蝎。 下属提醒道:“少主慎言。” 夜昭无趣的瞥了瞥嘴,目光从舞姬上一闪而过, 最终还是落在了主位骨王座上。 骨王座空无一人。 只有右下方的小几上坐着一位女子。她一身白衣, 如出尘仙子, 只是从她发髻上佩戴着的白骨发饰可见她的蛇蝎本性。 骨女抬眸对上了夜昭的目光, 樱桃小口微微一勾,举起了酒杯。 夜昭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怎么还不见魔尊前来?” 他对这魔尊还挺有好奇心的, 毕竟这是位百年前的风云人物。 这句话刚问完没多久,就见骨女站了起来。 丝竹之声停下,舞姬也俯身退了下去, 只余下中央一片空地。 骨女扫过宴席上的一干人等,与众人寒暄了几句后,便引入正题:“我魔宫有意招揽能人志士为左右护法, 不如各位先大展一番身手……” 话音落下,就见一个巨汉重重地落在了大厅中央, 冲着骨女拱了拱手:“我乃噬灵派韦林。” 骨女轻轻颔首, 坐了下来。 韦林环视一周, 朗声道:“有谁上来一战?” 韦林面相凶悍,浑身灵气浑厚,脖子上挂着一串漆黑的骷髅头,一看就知道是个难缠的对手。 其余人等不愿这么早暴露底牌,一时间无人出来做这个出头鸟。 韦林朗笑三声:“若是无人,这护法之位,我可就拿下了!” 没有人回应。 可是一道身影从人群中走了出来,站在了韦林的对面。 韦林咧嘴一笑:“这还差不多,来,小子!” 裴远霄没有拔剑,而是拿出了夜昭给他的一柄漆黑的长刀。 寒麟剑众人皆知落在何处,若是他拔剑,就等于直接暴露身份。 长刀不顺手,但对付这个人,足够了。 韦林上前一步,前掌重重落下,发出一个沉闷的声响。 与此同时,脖间挂着的漆黑骷髅头扭曲变化,冒出了一道道的幽魂,浮现在了四周,变成了一张张惊恐的鬼脸。 这韦林虽体格健硕,但却是个不折不扣的魂修。 裴远霄握住了长刀,劈开了一个直冲冲撞过来的鬼脸。 鬼脸一齐发出了刺耳的哭嚎声,接着一拥而上,嘴角裂开到最大,露出森森的牙齿,想要把活人的血肉都撕咬下来。 片刻时间,裴远霄的身影就被鬼影所淹没。 韦林神色凝重,看着被百鬼包围的人。 看似他占据了上分,但实则百鬼的数量一直在减少,根本奈何不了那个人。 两人不相上下。 不、实则还是裴远霄更胜一筹,赢只是时间的问题。 韦林眼中红光一闪,咬破舌尖,吐出了一口精血,喷向了百鬼,同时手上结印,丝丝黑气从身体中冒出。 鬼脸凶气更胜,脸上浮现各种诡异的花纹,几乎要化作实体。 “看来不是这韦林的对手。” “可惜了。” “韦林的百鬼阵到是有意思,这些鬼凶性非常,看来都是从古战场上找出来的。” 围观的人都以为胜负已定,纷纷评价。 骨女托着下巴,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哈欠,她余光瞥见一道红影,连忙站了起来:“主上。” 这一声使得众人的注意力从大厅中央挪开,落到了骨王座上。 第一眼看见的便是一身猎猎红衣。红衣显艳显俗,可穿在这人身上,却是格外的妥帖。一袭胭脂红的衣角落在地上,红衣云纹,如碎金般灼灼发光。 再一眼,便看见冷白皮肤上点缀着的三点红焰纹路。 红衣虽烈,却不喧宾 夺主。 “少主?少主?” 啪嗒—— 酒杯落地,酒液撒了满桌。 夜昭却毫无所知,直愣愣地看着那人。 直到那人眼睫扑闪,黑白分明的眸子扫了过来,夜昭才一个激灵,回过了神。他悔不当初:“要知道魔尊是这般的美人,我就上场了!” 属下默默地把少主你上场也赢不了这句给憋在了口中。 江晚星摸了摸怀中的白猫,看向了大厅中央。 就在此时,一道冷光闪过,凌冽的刀直接破开了百鬼的阴气,横扫出了一条道路。 裴远霄踏步而出,正好对上了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 江晚星的动作一顿。 就算这人换了一身衣物,还遮住了脸,但江晚星一眼就认出来了。 裴远霄怎么会在这里? 按照剧情,他现在不应该在这里的。 系统做出了回答:“宿主你要知道,原著是原著,那只是一本书。可是现在已经变成了一个新的世界,他们都是活生生的人,会做出什么都是不可控的。” 江晚星:“所以?” 系统:“所以就需要宿主随机应变了。” 江晚星冷漠:“哦。” 裴远霄也怔住了。 五年了。 这是他念念不忘的、辗转反侧的、午夜梦回总是钻入心间的人。 他这么一失神,就卸下了防备。 韦林虽不知道为何对手愣在原地,但他绝不会放过这个机会,驱使着鬼面上前。 鬼面发出狰狞的笑声,冲上前去,趁着裴远霄不备,狠狠地咬下了一块皮肉。 裴远霄被一阵刺痛唤过神来,抬手一刀劈了过去,眼中杀意突显,瞬息间就将鬼面绞杀,然后身形一转,落在了韦林身后,刀锋架在了他的脖间,划出一道深深的印记。 韦林干脆利落地认输:“我输了!”然后捂着脖子,退回到了人群中。 “这人是哪个门派的?” “韦林可是成名已久,竟然输在了这个人手上。” “此人必定不是无名之辈。” 夜昭听着周身的讨论声,自觉有一个出头的机会,就站了起来,朝着魔尊拱了拱手:“此乃我不夜天之人。” 江晚星古怪地看了夜昭一眼。 裴远霄什么时候变成了不夜天的人了? 这一眼却被夜昭所误解,他感觉有戏,做出了一副倜傥模样:“我……” 只是话刚出口,就见场上不夜天的护卫拉下了面罩,露出了真容。 裴远霄直直看着骨王座上的人,毫不掩藏身份:“是我。” 众人哗然。 裴远霄此人,在修真界小有名气,在场不认识他的人还是少数。 但现在情景有些诡异。 裴远霄是扶摇仙门之人,扶摇仙门与魔道一直都不对付,而这里又是魔道的老巢魔宫,在坐的都是魔道之人。 虽说平日里正道魔道相安无事,但实际上怎么样,大家心里都有数。 夜昭都愣住了,连忙撇清了关系:“裴远霄,你怎么混到我不夜天的人里面了!来人,把他拿下!” 他回头又对江晚星道:“都是我不夜天的责任……” 一群护卫应声而出,朝着广场正中央的裴远霄走了出去。 江晚星摸了摸怀中的猫。 唰—— 护卫拔剑,无数剑锋指向裴远霄。 “等下。”江晚星抬眸,“能者居之,这句话你们都听说过?” 人群中有人不赞同:“话是这么说,可这裴远霄是扶摇仙门之人,伪装身份混入魔宫,到底是何居心?总不可能是来当我魔宫护法?” 他话刚说完,就听见裴远霄不紧不慢地说:“正是如此。” 那人被嗝得说不出话,半天才憋出一句:“你、你胡言乱语!你一个扶摇仙门的人,凭什么来当魔宫护法?” 裴远霄直直看着江晚星:“我仰慕魔尊许久。” 这下是没话说了。 心中有疑问的人看看魔尊的那张脸,觉得确实有这个可能。 江晚星被裴远霄的目光注视着,有些不自在地换了一个姿势:“继续。” 护卫们一声不响地退开了。 只余下裴远霄一个人站在那里。 “我来试试扶摇首徒的剑。”人群中响起一个粗狂的声音,接着一团火焰落在了裴远霄的面前。 “幽冥教……” 裴远霄没空听他自报家门,拔出了寒鳞剑,一声低低的龙啸响起在大厅中响起,周身温度为之一降。 他抬手挥出一剑,冷光浮动。 一剑寒霜。 顺着剑光,地面凝结出了一层冷霜,接着冰凌腾空而起,随着剑光刺了过去。 那人瞬息溃败,连个名号都没报出来。 他仍有不甘,嚷嚷道:“出阴招?这就是你们正道的手段?” 这话一出,魔道的众人都笑了。 出阴招不是魔道的风格吗? 那人也说得有些不好意思了,只能掩面退去。 裴远霄连败两人,皆是魔道中成名之人,现在都没人敢上前请教了。 骨女悄悄站了起来,走到了江晚星的身边,压低了声音道:“主上真的要收他为护法吗?” 江晚星看着站在大厅中的人,略有失神。 裴远霄往日都着青衣,现在一袭毫无花纹的青衣穿着在身上,更显五官锐利深邃。他持剑而立,颇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势。 “主上?”骨女又轻轻唤了一声。 江晚星回过了神:“唔……没人了?” “没……”骨女一边说着,一边看向了下方,瞬间改了口,“有人。” “谁?”江晚星顺着骨女的目光看了过去,只见一道熟悉的身影从人群中缓缓走了出来,他难掩惊愕,“怎么是他?” 叶道知感觉到了江晚星的目光,侧过头微微一笑,接着抬脚走到了裴远霄的对立面。他是用剑的剑修,手中的剑平平无奇,甚至还带着被雷劈过的焦黑。 他拔出了剑,手中却好像没有剑,他像捏着一支花、一支笔一般,毫无杀意,犹如踏青春游般惬意。 但裴远霄只觉得浑身汗毛直立。 不是害怕,而是棋逢对手的快意。 叶道知温声道:“在下叶道知。” 裴远霄亦道:“裴远霄。” 话音落下,两人同时出剑。 叮当之声响彻整个大厅,剑气凌厉,靠得近些的人都感觉到了剑意刺骨。 “这裴远霄已是天纵之才了,可这叶道知竟然与他不相上下。” “叶道知是何门何派之人?怎么从未听说过?” “我记得之前有个狠人重整魔道,但在魔尊归来后,又将魔宫拱手相让,那狠人就名为叶道知。” “竟然是他。” 瞬息之间,场上两人交手了数十招,渐渐地分出了胜负。 叶道知占据上风,他无需花里胡哨的剑招,亦无需绝世神剑。只要随手挥出一剑,便是他的道,便是万千剑气。 裴远霄抬手相挡,虎口一震,裂开了一道狭长的伤口,点点鲜血顺着剑锋滑下,在地上积成了小小的一个水洼。 他的手在发抖,但还是紧紧地握住了手中的剑。 叶道知的剑并不凌厉,但他的剑意无处不在。 不一会儿,裴远霄便是浑身鲜血淋漓。 叶道知:“你不是我的对手。” 裴远霄咽下了口中一口腥甜:“我知道。” 但他不会认输。 不管是有关于剑道,还是有关于江晚星,他都不会认输。 裴远霄抬眸,碧绿的眼眸中闪过一点金光,是不容忽视的倔强。 叶道知轻轻叹了一口气:“既然如此……” 这人是天命之子,就算是他的修为都无法要了他的性命。但,要不了性命,打成重伤也是一样的。 叶道知的左手竖起二指,缓缓抚过剑锋,留下了一行血迹,接着提起手臂,在半空中划出一剑。 剑气如波涛汹涌,只 要瞬息就能将裴远霄淹没。 可裴远霄未退后一步,握住了他的剑,准备迎面而上。 就在此时,不远处传来一个声音。 “等等。” 场上两人同时停住了动作,看向了声音传来的地方。 江晚星的目光在两人身上徘徊了一下:“你们不用打了。” 两人皆是一怔。 江晚星低垂下了头,漫不经心地道:“选护法,重要的不是我喜欢吗?就算你们打得你死我活的,也没用。” 叶道知率先停手,笑道:“自然如此。” 裴远霄本来还能强撑着,现在战意退去,身体摇晃了一下,只能以剑杵地,支撑着身体。但就算如此,他还是如青竹般直直地站在那里,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江晚星。 江晚星感受到了两位主角的目光都落在了他的身上,不免压力有些大,他轻咳了一声:“我选——” 他抬头,看了过去。 叶道知看起来一点都不想经历了一场苦战,依旧是衣冠楚楚,连衣角都未有一丝褶皱。他嘴角含笑,并不慌乱。 与之相比,裴远霄就显得狼狈多了,满身鲜血,还好一身黑衣,并不明显,只是面色苍白,十分虚弱。 “我选他。” 江晚星抬手,指向了其中一个人。 众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他的身上,只见白皙修长的手指,直直落在了叶道知的身上。 叶道知毫无意外,收起了剑走上前去,单膝跪在了骨座下方,伸手握住了江晚星的手:“我的荣幸,主人。” 最后二字,他说的又轻又缓。 江晚星莫名地打了颤,抽回了手,看向了孤身一人站在原地的裴远霄。 裴远霄依旧面无表情,只是握剑的手一直在颤抖,差点连剑都握不住了。 江晚星见他的模样,难得良心发现,心有不忍:“嗯……骨女,你把裴少侠送出去魔宫。” 没办法,要是把裴远霄留下来,都没办法走剧情了,现在还不是他来魔宫的时候,还是先把他送走。 骨女轻轻应了一声,莲步轻移,来到了裴远霄的身边:“裴少侠,请。” 裴远霄看着江晚星,硬生生地咽下一口鲜血,声音沙哑:“你喊我‘裴少侠’?” 江晚星别开了目光,冷淡地说:“裴少侠有何指教?” 裴远霄的嘴唇翕动,似乎想要说什么,但最后还是一个字都没说。绕开了骨女,从一群虎视眈眈的魔道之人中走过。 他脚步虚浮,但却脊背挺直。 这种姿态保持到走出魔宫,裴远霄侧过头,看了一眼血月之下的巍峨宫殿,最终力竭,身体晃了晃,倒在了一堆砂石中。 点点鲜血从伤口处滴落,不一会儿就染红的身下的土地。 他倒下没多久,就见两道身影从魔宫中蹿了出来,落在了他的身边。 正是那两个输给裴远霄的人。 韦林看了另一人一眼,嘿嘿一笑:“正巧,不如一起?” “好。” 两人对视了一下,同时出手,如闪电般抓向了躺在地上消无声息的裴远霄。 只是他们的手还没碰到裴远霄的衣角,身旁突然传来一声绵长的猫叫。 “喵——” 两人的动作一顿,韦林“呸”了一声:“晦气。” 另一人却多看了那只白猫:“这只猫怎么有点眼熟?” 白猫转过身,猫眼冷冷地看着这两个人。 “不管了,这人这么下我们兄弟两个的面子,不把他宰了,以后怎么在魔道混?” 韦林点了点头,右手成爪,黑雾环绕,形成了一张张的鬼脸,试探着袭向了裴远霄。 可这次还是没成功,白猫化作一道白光,蹿了过来,抓了一下韦林的手。 韦林被抓得满是伤痕,他恶狠狠地盯着白猫:“畜生,给我去死——” 白猫身姿灵巧,在突起的石块上一跃,落在了一个人的怀中。 “你们有没有听过,打狗也要看主人。”那人抚摸着白猫的脊背,刚刚还野性难驯的白猫,立刻变得温顺了起来。 “我的人,你们也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