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官道, 其实就是省与省之间, 县与县之间相连的官方道路,铺设了水泥, 有驿站专门看护。 这些官道分布了大周的东南西北中,贯穿几个重点大省,终点汇聚在京城。 俨然就是现代的高速公路古代版。 这也是为何白小桃坚定周高祖是穿越的证据之一。 这官道分布实在太熟悉了。 沿着官道再有子岔路延伸到更远的小县城和乡村, 小月山农庄就是在官道上依附着的一个偏远小农庄。 小月山农庄的地理位置其实挺尴尬的。 远离京城,爹不疼娘不爱的, 连本县的朱知县也只管一年收一次赋税完事。 正北面的郡县更倾重国家防线功能,横向建造,一条又一条的, 离小月山农庄远得很。 藩王封地在东北的安王若是想要举兵造反,完全可以沿着官道来个西南切,小月山农庄首当其冲就要被铁骑踏平。 白小桃当然知道皇帝敢如此布置官道肯定有留后手, 举兵造反攻入京城是不可能成功的。 可是小月山农庄地势太过平坦了啊, 简直就是两军交战的最佳战场。 白小桃只要一想想,就能想象到她种的小麦被踏平的惨况。 现在大量的灾民从东北方向沿着官道往京城方向迁来, 不管他们是自己逃出来的也好,还是被人故意驱赶抛弃的也好, 小月山农庄肯定跑不掉了。 果不其然, 周展阳他们发现已经有灾民出现在小月山东北面的盐碱地了。 之前周展阳被白小桃提醒雪灾, 大周各地的耳报系统都在防御雪灾。 只是天要下雪,那是挡也挡不住。 不仅仅是东北遭灾,还有北面和东部沿海多个地方也遭了灾。 可别人是就地救灾, 哪像安王封地那边居然把灾民都往外赶。 这不是要活活冻死他们吗? 反正白小桃看周展阳眼里的杀气就心里发怵。 “冻死灾民还是其次。” 周展阳眼中的杀气一闪而逝。 “他们是想触皇帝的霉头。”白茂文走了过来。 两条腿健健康康,不瘸不坡一步一稳扎。 白小桃自从扒了周展阳的马甲之后,扭头就跟自家哥哥说了。 胳膊肘往内拐理所当然。 所以白茂文现在也坦然出现在周展阳面前。 白茂文之前装瘸,是为了避锋芒保全他们两兄妹。 现在没必要装瘸了。 以白茂文的头脑他不难猜出丰元帝封白小桃为郡主是几个意思。 他自然要识趣。 “啊?大过年的弄死人膈应皇帝?” 白小桃能想到这点,不过还没细想到这和她也有关。 “皇上既然封你为盈丰郡主,这盈丰的封号可不是白封的。” 白茂文摸摸小妹的头。 周展阳看了眼白茂文搁白小桃头顶上的手,且听他继续往下说。 “盈丰郡主的地盘上饿死了灾民,盈丰不实,有损龙威。真饿死了人,世人哪里会去细辨这灾民是小月山农庄的还是别处的?他们就只看到盈丰郡主地盘上饿死人了。这里头问题大着呢。” “这么阴险?这是整我来打皇帝的脸啊。是安王干的?” 白小桃心想最近她和安王世子有点儿小过节,没想到他竟然敢草菅人命来害她。 “不是安王也是安王。”周展阳点头,给白茂文把其他情报补全。 丰元帝年轻,这几年的急政专政惹急了某些人,这不就想法子挫一挫丰元帝。 安王封地那边的确爆发了很严重的雪灾,压塌了大片房屋。 可压塌了房屋也不至于流离失所举家逃难。 他们是连最后的房屋和存粮都赔出去了,不得不卷着几件破棉衣逃难。 同样是没有土地的佃农,安王封地那片的佃农可没有王大勇他们这般好运遇上了白家兄妹。 他们也替主家种地,今年主家建了大批水晶瓷暖房,他们还得帮主家在暖房里种青菜种瓜果。 基本上小月山农庄里出现过什么,全都一模一样被模仿到安王封地那片的暖房里。 白小桃是一个掌握技术就不怕自己被饿死的人,她不在乎别人模仿跟风,再怎么模仿跟风都比不上她革新的速度。 爱模仿就模仿,能吃饱饭就成。 水晶瓷被朝廷控制,不怕有人搞垄断。 家里有点儿钱都能买上几块水晶瓷镶嵌窗户让屋内明亮些。 建个小暖房种点青菜自己冬天吃也不难。 她能预料到今年冬天会有很多人建暖房种菜卖钱,可没预料到这些主人家能如此之狠。 暖房自己建的,人自己雇佣的,水晶瓷暖房被扫也扫不完的积雪压塌了,赔钱就算佃农的了! 这些佃农们哪里有钱啊。 不赔钱就得要被告衙门充劳役,实在赔不上甚至是全家发卖为奴仆,这对遭了雪灾的佃农们来说简直就是雪上加霜。 在东北那片充劳役,那基本都是被发去挖矿。 谁都知道挖矿是活遭罪,被弄去挖矿的不是犯了事就是实在走投无路了。 像银矿金矿这些矿区里头就只有官差和重刑犯。 反正挖矿不是什么好地方。 一百个人过去,能活着回来的屈指可数。 能活着回来的,不是缺胳膊断腿就是满身伤痛,也没几年命好活了。 卖为官奴更是没有活路。 主家“仁慈”,只让他们赔钱了事。 可就算是这样,不死也脱了一层皮。 替主家种了一年防风,平时都是靠买的杂粮果腹,家里没有存下什么粮食,种地得的那点儿钱根本不够赔,连避寒的房屋都赔没了,为了不被活活冻死,这些灾民唯有麻木地沿着官道往暖和的地方逃难。 古代百姓可不能随便走动,没有路引想过个县都难。 可现在安王封地里各地都遭了雪灾,县太爷救灾自顾不暇,根本没法去管那些灾民。 私心点说,灾民跑到别处去,他们本县还轻松点。 若是灾民饿疯了在本县发生暴.乱,那后果可就不堪设想。 在各方有心算无心之下,这些灾民就这样一路逃难到了小月山农庄附近。 逃难的源头是这些失了安身之所的佃农,结果路上的灾民越聚越多,都已经好几千人了。 这些已经成了气候的灾民就在小月山农庄附近,眼看着要出事。 之前周展阳说不是安王也是安王的意思看着复杂,其实内里操作也的确很复杂。 真正动手的是平王那边的人。 实际上却是安王授意。 安王封地里的子民遭灾,平王渗透在安王封地离的人故意促成了灾民汇聚逃难。 真调查开去,也只是地主家遭灾惹的。 该赔五十两白银,只收了十两二十两,地主家也很“委屈”好吗? 再说安王为救灾日夜不眠都染上风寒卧病在床了,丰元帝还能追究安王什么? 反正安王“受害者”白莲花妥妥的。 丰元帝是真动不得他,若不然会寒了天下子民的心。 “安个狗头安王!” 白小桃听明白里头的弯弯道道之后简直被气炸了。 用几千条人命就为了损小皇帝龙威让他失民心! 要知道古代人口少,整个大周都不知道有没有一个亿,地方人口达到一万以上的父母官就能称县令了。 这几千多条人命就等于是整个小县被屠了。 白小桃好一通国骂之后快速恢复冷静,直接扭头问哥哥他们能不能救一救这些灾民。 “救是要救的。”白茂文点头。 至于怎么救,还得有个章程。 他们小月山农庄可不是平白被人算计完就算了的慈善人家。 白军师其实早就胸有成竹了,他上辈子就没少处理过各种国家疑难杂症。 他这么说,无非是给丰元帝的耳目周展阳卖一下关子。 “一定要一个不落全救下来。救了这些人可就不还安王了。吃我的,喝我的,住我的,救活了还想开春回去给他种田?想得美!” 白小桃比白茂文还凶残,竟是要把这些灾民全留下来。 几千人拖家带口的,一旦真被留下来了,那小月山农庄就不是农庄得该称为县了! “呵呵。” 白茂文和周展阳闻言同时笑了,明显他们都想到了同一个点上。 视线相视一触,又默契地同时移开。 虽是如此,他们两个想到的点的确可行,甚至还是极妙的点。 那就是趁机将小月山农庄周围大片土地直接变成盈丰郡主的封地。 周展阳和白茂文都知道白小桃的能力,她勾心斗角不行,搞搞农业倒是挺行的。 与其三天两头遭人算计,还不如专心给丰元帝种粮食呢。 “去把护卫们的行军帐篷都拿出来,先让人躲躲风雪。” 白茂文吩咐道。 几千灾民,根本不可能全弄进来围墙内。 连站的地方都没有,更不要说是让人住进屋里来了。 而且还有可能威胁到纸扎小妹的安全。 好在朝廷派过来的护卫和建围墙的工人们都带了大批的帐篷,可以借给他们遮风挡雪。 因为突如其来的雪灾,围墙扩建被搁置了,工人们被放假回家去歇着,帐篷和工具暂时留了下来等开春再建。 现在拿来借与灾民用正好。 一户人家一顶帐篷,能勉强将这些人全安置在盐碱地那片了。 盐碱地那片边上还有不少枯树干草,可以自行砍伐扒拉回帐篷里烤火保暖。 御寒的问题解决了,吃还没呢。 现在盐碱地里秃得跟英国中年男人头顶似的,完全不毛之地,什么吃的都没有。 沙地农田雪里埋着倒是有冬小麦苗子,可麦草能吃饱肚子吗? 根本不能。 白小桃便让人把秋天收的地瓜全拿出来了。 把地瓜埋在土里,上面烤火,下面煨地瓜,不浪费柴火,还能吃饱。 不喜欢吃烤地瓜,在篝火上吊锅子煮水喝的时候也可以放水里煮,这样吃不上火。 “大家别嫌弃,这个虽然是猪草根儿,能吃,管饱。一根藤种上四五月,能结二十几斤猪草根儿。等开春了,你们拿些藤去种,随便地里一栽就能活了,一年能种两茬呢。” 白小桃让身穿铠甲的护卫们抬了煮熟的地瓜过来,给灾民一家一户派过去,自己还亲身示范先吃上了。 她吃的是烤地瓜,那浓烈的地瓜香味让饿得肚皮咕咕叫的小孩们哭闹个不行。 小孩儿都知道盈丰郡主吃的是好东西,这些灾民哪里敢嫌弃,他们感激涕零都还来不及。 在他们被一个个村庄拒之村口外驱赶回官道时,只有盈丰郡主接纳了他们,没有把他们重新赶回官道上去,让他们在盐碱地停留了下来。 不仅如此,还给他们派发遮风挡雪的帐篷。 现在还给他们发粮食。 看着真分到手里的一筐筐地瓜,一家十几口人分了足足有几百斤,他们噗通噗通全给盈丰郡主跪下了。 要不是积雪够厚,他们得把额头磕流血了。 白小桃受不了这些,下意识想回避,结果一个不小心就被喉咙里的地瓜给噎着了,直把她噎得眼泪直流。 周展阳赶忙伸手一护,借着斗篷的遮挡一手撑住白小桃的后背一手绕到前面挤压白小桃的肋中。 白小桃个子小,周展阳两只大手轻易就能把人控制了。 “别慌。”周展阳弯腰低声稳住白小桃,殊不料他的声音让白小桃又是本能一抖。 不明就里的灾民们还以为盈丰郡主是在怜悯他们,看到盈丰郡主流泪抽泣,一个个更加把头磕得雪花扬起。 不过白小桃被周展阳这么一刺激,她嗓子眼里堵着的那口地瓜终于又吐了出来。 业务熟练的周展阳不动声色将白小桃吐出来的那口地瓜藏在掌心里,若无其事地继续护卫在白小桃身边。 白小桃从被噎着到被救全程不过几秒钟,白茂文想反应都来不及,定定看了眼周展阳,他回头继续给一户一户灾民派发地瓜。 至于白小桃…… 因为丢脸丢大发了,白小桃只能由得灾民们误会,顶着两行冰泪硬撑着继续说场面话。 作者有话要说: 白茂文:吃我纸扎小妹的豆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