卞太后明显不满意丰元帝滑里滑头的态度。 可是随着丰元帝年岁渐长, 卞太后发现丰元帝也愈发不听她这个当娘的了。 屡屡气得她肝疼。 越是气, 卞太后就越是偏执要这儿子听她的话。 卞太后年轻时候还不至于这样。 那时候身为太子的周元宗还未登基,周高宗又有一大堆优秀的儿子和孙子, 周元宗的太子之位可不怎么稳。 卞太后的太子妃之位就更不稳了。 历数前朝,能从太子妃一直安稳做到太后这位置的女人屈指可数。 现在皇帝是她亲生儿子,她又贵为太后, 卞太后本该惜福。 只是卞太后是一个只能共患难不能共富贵的人。 周元宗还活着的时候,皇位随时可能被藩王抢去, 卞太后满心满眼里就是在后宫里护着两个皇子。 周元宗驾崩之后,卞太后就成了这后宫里至高无上的第一人了。 环境变,地位变, 欲望变,人也跟着变了。 权力使人狂。 让卞太后放下掌控权,谈何容易。 “现在后宫空虚, 皇家子嗣凋零, 若有个好歹,这不是要绝皇室血脉吗?都不用你那些皇叔造反, 这皇位就先拱手相让了。” 卞太后转变政策,语重心长劝告丰元帝。 似乎忘记了自己当皇后的时候, 周元宗也才只有两个皇子。 还全是皇后生的。 其他妃嫔就只有公主, 而且公主也没几个。 现在卞太后就拿皇帝子嗣稀少说事。 先帝重病太子年幼的时候大周都还没崩盘, 现在丰元帝身强体壮又有周展阳帮他,这卞太后倒是想在后宫搞事了。 要她卞家生出的孙子才是亲皇孙,下一任皇帝也只能是他们卞家生的皇帝。 在门外偷听的周展阳心里直呵呵, 真是感谢卞太后她全家,在小皇帝七岁登基那年没直接谋反了。 不过挟天子垂帘听政的事的确也没少干。 “我懂的。有我在,皇家子嗣绝不会凋零,肯定会愈发昌盛起来。” 丰元帝继续顺着卞太后的话说。 这个丰元帝还真不是随便糊弄,将卞太后劝走之后他扭头就写了个圣旨,再趁老国舅卞中棠装病直接拿宗人府的章章咔咔咔盖下,把包括卞慧心在内的几个秀外慧中的外戚贵女全封为郡主了! 简直不是人能干出来的事。 卞太后让丰元帝选秀纳妃开枝散叶多生几个皇子,丰元帝直接把外戚贵女封为郡主。 名义上全登记上了宗人府名册,都算是皇家子嗣了! 一天之内多了几个郡主,开枝散叶效率之高简直让人咋舌。 丰元帝还不是随便封的郡主。 那些在外建立赫赫战功为国捐躯的老将遗孤,给封个郡主也不为过。 女子当家又有何不可。 将领都为大周战死了,朝廷还不多照顾孤儿寡母啊。 还有上阵父子兵的,父亲儿子都战死了,家里还无精壮男丁撑着,剩下孤女寡母,朝廷再不照顾点,他们能被旁族生吞活剥了。 其实丰元帝早就想这么干了,只是老国舅卞中棠总给他借故拖着。 恰恰这次册封白小桃为盈丰郡主给了一个极佳的契机,他就咔咔咔全落实下去。 丰元帝一共再册封了六位郡主,除了卞慧心是因为身份高贵而封的郡主之外,其他五位郡主封号都是父亲功勋换来的。 包括白小桃在内的七位郡主搁在一起比较,白小桃是凭本事被册封为郡主,五位郡主是自己父亲军功高,唯独卞慧心就只是身份高贵而已,高下立现。 反正卞中棠这次偷鸡不成蚀把米。 阻扰白茂文封爵,结果就多了七位郡主,还绝了卞慧心入主后宫之路。 本来就是亲表妹,现在还被册封为郡主,就算丰元帝真点头答应明年开始选秀纳妃,卞慧心也没机会参加了。 等卞太后知道之后,这圣旨都已经全天下都知道了。 当即气得卞太后晕厥过去。 丰元帝见母后被他气晕了还没来得及内疚就被周展阳打断了。 “装的。” 御医是周展阳的人,哪里会不知道卞太后是真被气晕厥还是装晕。 “装的?” 丰元帝舒展眉头然后又皱起。 “高达,高达。” 丰元帝想叫高达去给太后送点今年进贡的上品银耳过去。 太后老生气,肝脏容易积毒,多吃点银耳,排毒养肝,心平气和才能益寿延年。 结果喊了两嗓子,李高达没出现,现身的是內侍总管李力夫。 丰元帝才想起来李高达被派去小月山农庄了。 是李力夫也不打紧,丰元帝原样吩咐李力夫去送银耳。 卞太后在慈宁宫哼哼唧唧,却只等到內侍总管给她送清心宁神的银耳,差点儿真被气病了。 这儿子真是翅膀硬了! 宁可把母后气病了治病,也不让她顺心! 周展阳看皇宫里闹腾不出什么来,便回小月山农庄去了。 他并没有反对丰元帝册封郡主,只是此次白小桃多少成了导.火.索,还得想想怎么哄一哄那个小鬼。 然而周展阳没有想到,他趁着夜色回到小月山农庄,还没回仆人宿舍躺下就被白小桃堵门揪着了。 “大哥哥,你帮我问问皇帝是个啥意思啊?” 白小桃阴沉沉着脸,身后的黑色怨念都快让空间扭曲成黑洞了。 “……” 周展阳沉默。 他意识到自己被白小桃识破了。 下意识就是反省自己到底哪里露出了破绽。 周展阳平时都戴着“陈力”的人.皮面具,这次也不例外。 他在跃入围墙之前就把面具戴好,就算真被白小桃撞了个正着,那也应该是认出“陈力”才对。 可是白小桃精准无比地在“陈力”的房门口堵他,而且还在他戴着“陈力”面具的时候叫他大哥哥。 这就意味着白小桃可能在之前就认出了他。 周展阳当机立断掳起白小桃就飞入黑暗中。 一个小姑娘,三更半夜堵在一个大男人房门前,随时有可能被其他男仆撞见,这像话吗? 最关键是周展阳还不打算让“陈力”这个马甲废掉。 还有得防着耳报头子那个八卦精,鬼知道他会给丰元帝传什么话。 同样一句话,用不同语气说出来那意思可就是南辕北辙差得厉害。 “你是怎么认出来的?” 周展阳三两下将白小桃带到山顶望月亭那儿之后才用正常的声线回问白小桃。 “你甭管我怎么认出来的。你快帮我问问皇帝这是想干嘛?为什么要我学那些请安问安有的没的,连吃饭筷子捏几寸长都要管。” 看来宗人府来的人把白小桃折磨得够惨,周展阳去了皇宫多久,白小桃就被宫廷礼仪折腾了多久。 以至于白小桃满腹怨念都敢凶上周展阳了,连带对那个给她发钱钱的皇帝也不太客气。 喋喋不休抱怨着抱怨着,白小桃才意识到气氛太过安静。 整个山顶就只有她在说话。 山顶的望月亭很开阔,银白色月光打在周展阳的侧脸上,恍惚间白小桃又看见了灵堂时的那个人。 周展阳紧紧盯着白小桃的双眼,不人不鬼的诡魅气息从头笼罩下来,直把白小桃盯怂了。 “常威闻出来的嘛。”白小桃怯生生回答。 日天日地的小老鼠怂归怂,让常威背锅的操作遛得一逼。 周展阳若不是知道常威不会出卖他还真有可能信了。 “狗的嗅觉那么好……它自然能认得出来呀。” 白小桃弱弱再加一句。 周展阳抿着嘴,没说信也没说不信。 白小桃并不知道常威是非常稀少的狗种,智商高而且听指令。 不像獒犬那样空有智商和武力服从性却极差。 而且常威在送到白小桃手里之前其实已经调.教过了。 常威暴露周展阳的身份的可能性极低,因为它不会违抗指令。 而周展阳在把常威带来小月山农庄之前调.教它的指令就是听指令。 常威认出人乱扑这种情况根本不会出现。 “不说的话,那我也不说。” 周展阳见似乎吓着白小桃了便一改语气。 诡魅气息消散,锦衣卫又是锦衣卫了。 “你怎么可以这样!” 白小桃气鼓鼓瞪眼。 “那说还是不说?” 周展阳眼看要继续奉行惜字如金。 “声音嘛……你一说话就听出来了。” 白小桃嘟咕道。 那么明显的低音炮声线,一听就耳朵发麻,她认不出来才有鬼了咧。 “……” 周展阳沉默了。 听声音就认出来? 不是周展阳自夸,因为某种特殊原因,他在伪装潜伏时几乎没人能瞧出破绽。 若是白小桃说的是真的,那岂不是第一天就认出来了? 这小鬼居然还能憋整整一年时间。 他看这小鬼不是属老鼠而是属王八的。 认出来还不是要紧的,要紧的是她认出来之后的那一连串骚操作。 还骚操作了一整年。 周展阳意识到自己被白小桃和白茂文利用了之后就呵呵笑了起来,笑得白小桃浑身发毛。 “知道怕了?” 周展阳逼近紧紧盯着白小桃的小脸。 他知道白小桃知道他知道她利用他往丰元帝那儿传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