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澈的猫瞳里, 映照出一柄黑金的、刀身缠绕着蛟龙雕刻的古刀。 蛟龙的每一处皆栩栩如生,黑中泛金的龙头宛如正垂目睥睨着小猫,根根龙须清晰无比,一对霸气龙目精光湛湛。 威风又古朴。应该很沉。 宁果盯着瞧了一会, 忽然感觉似乎有一股凛冽的气势扑面而来,面上微微刺痛, 她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 眼睛瞪得圆滚滚的。 不知道为什么, 她总觉得仿佛再不离远一点儿, 那把刀下一秒就会。掉下来 沐长竹难得地带着一丝安慰的语气:“这里太久没来新面孔了,它们会有点激动。不过别害怕,它们顶多会吓吓人。” 语罢, 他就走上前, 平静地把刀挪了个面, 另一面只剩下看起来很是有力的健硕龙尾了。 宁果:“诶?”它, 它们? 她保证自己绝对不是眼花, 在沐长竹把那一看就很贵重的黑金古刀犹如摊饼似的翻了个面后,刀身背面唯一露出来的龙尾就不甘不愿地扭了扭, 任谁都能瞧出它的不情愿。 沐长竹又不瞎, 自然也把古刀的小动作收进眼底, 他顿了顿,转头认真地问:“没吓到你” 宁果一怔:“没有呀。”她自己就是只不太科学的猫, 沐长竹作为天师, 他的店铺本来就不能以常理度之。她要是害怕的话早就在望见魔窟时就逃跑了。 或者说, 如果这里真的只是卖普通东西的店铺,才是最令人惊悚的。毕竟这可是沐大天师的店。 沐长竹凝睇着小少女,见她真的没有半分害怕,他终于失望地扭回头。 其实他还挺想哄哄怕得扑进他怀里的小黑猫的。 “这把古刀真的很漂亮呢。”宁果观赏了一会流畅的刀身和缠绕着的龙尾,不禁出声赞叹。 话音刚落,那露出的一截龙尾便极为娇羞地扭了扭,动作大得宁果想装作看不到都不太可能。 沐长竹嘴角微微抽动,毫不留情一把将旁边蒙满灰尘的抹布状物体扯过来,迅速地将整把刀盖了个严严实实,恍若没有看见抹布下那可怜兮兮的挣扎。 “你是这家店的店主吗?”宁果已经转移了注意力,一边好奇地试图用视线穿透灰扑扑的柜台玻璃,一边询问。 “我师父把这家店扔给我他自己跑去旅游后,店就是我的了。”说到这里,沐长竹清凌凌的眸中似乎掠过一道委屈,“必须要把东西都卖完才能换住处,苏长瑾知道后嘲笑了我十几年。” 宁果甚是同情,见他盯着她委屈巴巴的像只待人安慰的小动物,踮着脚尖艰难地碰碰他的脑袋,软软地道:“没事没事,感觉是家很有意思的店呢。” “太吵了。”沐长竹低下头方便她摸,又顺便一伸手把玻璃柜打开,“要看吗?” 宁果探头去看,柜子里倒是与外表完全不符的干净整洁,里面分有很多小格子,摆放着各种她认不得的物品件,宁果只勉强猜测其中一个是罗盘,还有一个是一条微微泛着血色的鞭子,最下面一层则是一件湖蓝色非常漂亮的广袖古服。 都是令人越看越喜欢的物件,不止是表面上的好看,仿佛还透着一种难以言说的厚重韵味。 沐长竹注意到她的疑惑,向她直白地解释用途:“这些都是法器,天师用的。” 法器啊,难怪了。宁果点头,惊叹地打量着。 最吸引人注意力的是一盒散发着白玉质地光泽的鼠形雕塑,大小不一,最大的大约掌心大小,最小的只有弹珠那么大,一共九个,整整齐齐地排列在盒中。 “好可爱。”宁果望着这一盒圆滚滚的小白玉老鼠,忍不住低声赞叹。 沐长竹:“它们很烦人,还皮。” “诶?”宁果一愣,也猜到大概这盒玉鼠跟那柄会动的刀差不多。 接下来,沐长竹没有丝毫犹豫,带着宁果把一整个店的售卖货物看了个遍。宁果也是看到了各种平时根本看不到的神奇的天师用品,大大地开了眼界。 “一般店里来的客人很少吗?那你要卖掉这些东西不是要很久了?”在这里待了不短的时间,可是始终没有除了她之外的人进来。想想也是,这毕竟不是普通的店铺,如果顾客络绎不绝反而奇怪了。 沐长竹转头看她,小少女的猫儿眼里藏着一抹担忧。他难得地微勾唇角,宛如天山微融的雪水:“没关系,已经等了很久了,习惯了。更何况……” “更何况?” “更何况我也没钱买别的房子住。” “……” 沐长竹忽然想起什么,漆黑干净的瞳孔注视着她,唇边笑意未散:“而且,你来了,我觉得以后生意一定会变好的。” “为什么?”宁果眨眨眼,这跟自己有联系吗? “黑猫招财。”沐长竹说。 “……”宁果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咳嗽,一时分不清他到底是在调侃自己还是认真的。但是抬头对上沐长竹郑重其事的模样,她又好像说不出反驳的话了。 嗯……稍微迷信一下下……应该也是……可以的……。 “你在想什么?”不知何时,沐长竹已经凑到了她面前,低垂着眼定定地凝视着她,像是在端详着她出神的表情。 宁果小猫被突然放大的脸吓了一跳,往后退一步正好抵在玻璃柜上。 四周若有若无的细细笑声传来,仿佛在嘲笑沐长竹的尬撩手段。 沐长竹直起身,面无表情环视一周,周围迅速安静下来,恍若无事发生。 宁果轻咳两声,适时地转移话题:“为什么客人比较少呢?是地方太偏了吗?” 两人相识的时间也不短了,因为知道沐长竹的性格,所以宁果才会直接将这种疑问问出口。 “不是,”沐长竹在桌边给宁果倒水,“其实是因为他们都买不起。” 这出乎意料的答案使得少女一怔:“买不起?” 沐长竹颔首,语气中似乎有那么一丝丝的嫌弃:“是的,他们太穷了。” 于是宁果从沐长竹那里得知,现在社会提倡科学,大多天师是招摇撞骗,天师行业本就不景气,加上天赋所限以及修炼之法留存的稀缺,导致真正的天师少之又少。 有真本领的天师自然不会缺钱,关键是沐长竹店里卖的东西,也不是一般的贵。 “像苏长瑾那样的,能买下这里的多少物品?”除了沐长竹,跟天师有关的宁果也只能想到苏长瑾了。记起苏长瑾那到处有店面的身家,宁果不由得提出疑问。 沐长竹默默地算了算:“顶多能买一件半。” 宁果:“……这样算来,其实你也很有钱啊。” “可是他们都买不起。”沐长竹有那么一丁点惆怅地道。 每年总有那么几天,一群活了不知道多少个年头的天师都会来腆着脸硬赖着不走,眼巴巴地垂涎着柜子里他们倾家荡产也买不起的天师法器。 然而他们再怎么不缺钱,也买不起。 苏长瑾是个异类,不止能利用天师手段赚钱,还有头脑拿钱做生意钱生钱,至于其他的天师,凭借着他们整日浸淫画符捉妖的经验,去做生意不赔光就算好的了。 宁果双手合十,朝沐长竹笑了笑,秀致清丽的小脸上有几分稚气:“希望沐大天师的生意能好一些呀。” 沐长竹镇重点头:“嗯。” 宁果放下手,拉了拉兜帽,遮住微微染上红晕的脸颊:“你……” 一时冲动做出那么幼稚的举动,小少女反应过来后,也觉得不太自在。 只是……沐天师,你能不能不要摆出那么认真的表情呀,万一没有实现,她真的会愧疚的! 沐长竹对宁果的心理活动一无所知,他盯着小少女藏在兜帽下的脸看了好一会,倏忽一拍脑袋,恍然大悟:“你是不是饿了?” 宁果:“啊?” “确实已经是晚饭的时间了,”沐长竹一转脸,摸摸被宁果搁在桌上的花甲米线,眉梢轻蹙,直接拿起来走向角落的小门:“凉了,我去热热。这里你随便玩。” “不用……”宁果还没来得及叫住他,对方就消失在了小门那里。 她尝试着轻轻推门,才发现小门只是一道装饰,实际上并不能推开,也不知道沐长竹是瞬移到了哪里。 宁果只好转头,一边继续欣赏着灰扑扑玻璃柜里掩藏着的珍宝,一边等待着沐长竹回来。 十几分钟后。 “什么声音?”小少女疑惑地回首,那细微的嗡鸣声却又消失了。 宁果收回视线,又忽然猛地看过去。 ……没有。 奇怪地抓抓兜帽上的猫耳朵,宁果一步一步走向嗡鸣的来源处,方才注意到之前发出声音的貌似是一块挂在墙上的抹布。 是抹布下面的那把黑金古刀又不高兴了吗?宁果心中猜测着,仰头望着抹布,正犹豫着要不要掀开,旁边柜台上摆放着的一个人偶忽然欢快道:“掀他盖头,掀他盖头。” 宁果:“……” 盖头? 是她理解的那个新娘的红盖头? 宁果打量一下黑金古刀上覆盖的破破烂烂灰不溜秋的抹布,陷入了沉默中。 她又扭头去看人偶,人偶外表瞧起来似乎制作得很随意,但是无论是五官还是衣裳都非常细致,只不过无论怎么看,也与可爱漂亮无缘,只能称一句平平无奇。 但是会说人话? 宁果弯下腰,试探地轻声道:“你好?” 人偶与她对视,继续一板一眼地叫着:“掀他盖头,掀他盖头。” 宁果:“诶?” 莫非是只会说这一句吗? 人偶黑漆漆的眼珠子盯着她身后,蓦然睁大。 宁果一惊,直起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