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是说,第一个发现新娘死亡的不是彩菊。 “谁第一个发现出事的?”姜捕头儿催问。 奇怪的是,四个丫鬟相互看看,都摇头。 “不是你们?”姜捕头儿皱眉:“那是谁?难道你们不知道?” 叫水荷的丫鬟迟疑的张口:“当时我们听到一声喊叫,从屋子里传来的,然后房门一下子打开。我们几个担心大少奶奶出事,赶紧往里跑,结果就看见大少奶奶已经……我、我当时没想那么多,后来再回想,却不知道当时是谁在屋子里喊叫,那不是大少奶奶的声音,而我们四个守在外面,差不多是同时进屋子的。彩菊她是后来跑回来的。” 姜捕头儿顿觉头大:“你们就看到什么人?” “我们当时吓坏了,慌忙朝外跑,想去找人。正好遇到寻声跑回来的彩菊,一商量,其他人守着院门,彩菊去找老爷和大少爷。”水荷跟其他几人对个眼色,彼此交流了一下,说道:“我们并没有看到什么外人,也可能是没留心。我们本来是打算悄悄找老爷的,但是也不知是谁大喊,惊动了好多宾客下人,不少人跑过来,还是大少爷过来才安静。” “叫喊的是男是女?喊了什么?” “捕爷您问的是哪一次喊叫?”水荷不确定的问。 姜捕头儿眉心一跳:“哪一次?到底有几次?你都说说。” “第一次就是一声短促的尖叫,是个女人,听不出来是谁,太突然了,然后我们就冲进屋子,发现大少奶奶出事。第二次是个男人,就在东院外面,喊着说‘东院出事了’,把好些下人都喊了过来。第三次听得不清楚,像是前院儿宴席的地方传来的,也是个男人的声音,后来听说,有人喊叫着说‘新娘子吊死了’。” 姜捕头儿不是笨蛋,这三次喊声都十分可疑。 第一个女人,很可能就是凶手,利用喊叫制造机会,逃出了东院。第二个男人不好确定,但若是故意喊叫,一定是制造混乱,达到不可告人的目的。 制造混乱,掩护真凶逃走? 姜捕头儿就纳闷了,刘兰芝得罪了什么人?竟惹来杀身之祸。 “杨二少爷呢?”姜捕头儿奇怪了,发现这么长时间都没看见杨如柏。 杨家父子对视一眼,无奈又担忧:“如柏他、他失踪了!” “失踪?”这个敏感的时候,姜捕头儿不得不产生某种怀疑。 杨如松看出来了,连忙为二弟解释:“姜捕头儿,我二弟跟这件事肯定没关系,不,或者说……可能有点关系。”叹了口气,他终于说出其中缘由:“很多人疑惑,为何在宴席上没见到二弟露面,实际上,二弟是我处理一件事。姜捕头儿应该知道陶鹏?” 陶鹏?姜捕头儿当然知道! 陶家本来在石竹镇经营杂货铺,家境殷实,陶鹏上有三个姐姐,他是独子。陶家父母盼子多年,对其十分宠溺,养成了陶鹏懒惰的性子。仅此不算,陶鹏嗜赌,花光了家中积蓄,背着爹娘把杂货铺抵押,还卖掉了三姐。若非前头两个姐姐出嫁早,也逃不脱。陶父是被气死了,陶母却依旧溺爱他,为此连亲女儿被卖都不追究,还经常上两个出嫁女家中借钱借粮,弄得两个女儿苦不堪言。 为了躲避娘家,两个女婿不得不搬家。 纵然陶母行为令人厌恶,然而孝道之下,做女儿的又不能阻拦亲娘上门。若亲娘在女儿门口哭诉,更惹外人闲言碎语,时间长了谁也承受不起。 若仅仅如此,那也只是陶家的家事。 杨如松之所以提及,乃是陶家曾给陶鹏订过娃娃亲,女方正是刘家的刘云芝。 刘屠户只一个女儿,十分疼爱,自然不愿女儿嫁给这样一个人。依着陶鹏嗜赌如命的性子,只怕人嫁进去没几天就被卖了。 好在陶家缺钱,或者说,是陶鹏时刻都缺钱。 刘屠户瞅准时机,找了中间人,只要陶家退亲,刘家愿意给付陶家一笔银子。当时陶鹏狮子大开口,要五十两。刘家哪里有那样多的钱?磨来磨去,直到被逼债的陶鹏急了,才定了二十两。 两家正式退了亲。 本以为自此毫无瓜葛,谁知陶鹏是个不要脸的无赖,竟赖上刘家了,没钱就去找刘屠户,不给就骚扰刘云芝,散布流言。哪怕都知道流言是假的,可刘云芝是个未嫁女,陶鹏又曾是未婚夫,如何经得起诋毁? 知道刘家跟杨家结亲,陶鹏才收敛。 当然,只是明面儿上的收敛。 陶鹏曾酒后放话,说杨家挡了他的财路,早晚要给他们一个教训。 杨如松寒着脸:“今日陶鹏来了,要我拿一百两银子给他,不然就要闹事。当时我脱不开身,二弟替我去处理的。谁知后来就找不到人了。一开始也没多想,可现在……” 杨如松很后悔,万一二弟出了什么事…… “没派人去找吗?”姜捕头儿只是觉得事情复杂了一些,但现在有了怀疑人。 杨老爷忧心忡忡:“找了,庄子各处都找遍了,没找到。我又派人去了陶家,陶鹏没回家,他家的大门紧锁,没有人。” 姜捕头儿突然想到一个可能,忙催促道:“杨石头的老姨呢?人还没找来?” 直到一刻钟后,才有下人带着个布衣布裙的妇人出现。 “姜捕头儿,这就是杨石头的老姨,去她家才找到人。” 这妇人四十来岁,神色惊慌,完全不知大半夜被找来是为什么。 姜捕头儿问彩菊:“是她吗?” 彩菊瞪大了眼:“不、不是,不是她。” 姜捕头儿并不意外,又问杨家父子:“你们见过陶鹏老娘么?” 杨如松心头一动:“姜捕头儿是说,冒充杨石头老姨的人是陶鹏的娘?她……可就算有争执,也不是刘家对不起陶家,更不是我们杨家对不起他们母子,犯不着杀人啊!他们杀了云芝,又有什么好处?” 这一点姜捕头儿也弄不明白,但目前最大的怀疑对象就是陶家母子。 仵作也验查了汤碗内残留的莲子百合汤,有砒霜。 如此来,可以推演出案发过程。 陶母伪装成杨石头老姨,将一碗放了毒药的莲子百合汤送到东院,刘云芝毫无防备的吃了。按理,这个时候陶母应该立刻离开东院,否则刘云芝毒发,她会马上被锁定,想跑都跑不了。然而没料到刘云芝让彩菊喝剩下的汤,彩菊又把汤散了,之后离开去打水…… 不对啊,陶母是怎么藏在房中的? 姜捕头儿又问水荷等人,要她们描述当时的场景。 水荷这次说的通顺多了:“送汤的时候,房门是开着的,我跟桂香都听到大少奶奶惊呼,连忙进来查看,原来是彩菊把汤碗打翻了。之后彩菊去打水,我跟桂香就出来了。我、我们……当时汤碗的确被收走了,我们只顾得照看大少奶奶,以为那个大娘是走了的。” 一想到当时那人没走,而是藏在房间里某个角落,水荷后怕的冷了脊背。 守着院门的两个丫鬟忙摇头:“没有,我们没见人出来,后来院子里乱起来,也就……” 谁都没去怀疑一个送汤的大娘有什么图谋,先是心神放在前院的热闹上,后来院子里又乱成一团,更没人想起送汤的人。 事情基本清楚了,眼下就是找人,不仅找陶家母子,也要找下落不明的杨如柏。 天终于亮了,但笼罩在杨家心头上的阴霾越来越重。 杨如松出面,对昨夜留宿的宾客表示歉意,一一送走众人。杨家发生这样的惨事,宾客们自然不会多作苛责,道声“节哀”,各自离去。 村中人照例来帮忙。收拾桌椅板凳、锅碗瓢盆,很多东西都是村子借的,清洗后还给各家。 诸多杂事都是管家在照料,杨老爷一夜未睡,又为杨如柏担忧,杨太太那边没瞒住,人都病倒了,杨老爷整个人都撑不住。 杨如松不得不压制悲痛,劝杨老爷休息。 一夜之间,英姿勃发的新娘变成憔悴颓丧的鳏夫。 穆清彦他们是最后走的,虽说对杨家的事感兴趣,但也不能大刺刺的插手,一来未免戳杨家伤疤,二来县衙的捕快们似乎挺有眉目了。陈十六只能放弃查案的想法,转而去询问戏班接下来的行程。 李班主道:“发生这样的事,我们自然不好继续待着。原本我们唱完杨家堂会,打算在各地县城走一圈儿,唱唱新戏。东西都收拾好了,一会儿启程去石竹镇,在镇上唱两天。” 正合心意。 陈十六还对新戏的下半场念念不忘呢,看向穆清彦:“穆兄,我们也去石竹镇?” 穆清彦无所谓的点头,反正他们是要经过石竹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