椟珠街的古玩市场很大,井字形、十字形、不规则的巷络相互交叉,还有东西南北四个门,可见面积不小。 霍江逸三人抵达的时候市场还没开门,但北门这边的大铁门外已经等了不少人。 有人站着,有人搬着带来的小板凳坐着,有老有少,有男有女。 停好车后,荣哲打着呵欠,在清晨五点天还未亮的暮色下扫视灯光明亮的街边:“唉,饿了,先吃个早饭。” 许棉也盯着一个早餐摊:“有鸡蛋饼。” 霍江逸向来果决的步伐在这一刻顿了下,他问许棉:“路边摊能刷卡?” 许棉:“……显然,不能。” 荣哲一个呵欠打了一半,闭嘴,眨眨眼,看许棉:“那完了。” 许棉:“……可以刷手机。” 荣哲和霍江逸同步调地拧了下眉头。 许棉心道不是,看着面前两个男人:“支付宝?微信?你们不会一个都没有?” 霍江逸往左撇开视线,荣哲往右撇开视线。 然后往左看的那位辩解得正大光明:“根据经验,没有什么是一张卡解决不了的。” 往右看的那位也说得理所当然:“以前吃路边摊都是助理或者身边的经理随便他们谁刷手机或者零钱。我一般出门也就一张卡。” 许棉:“……”行,老板们有卡,小许有手机,最后还不是有手机的那个能买到早饭。 “follow me。”许棉霸气侧漏地带头往早餐摊走。 吃完早饭,早市也开了,三人和门口等着的一行人一起鱼贯而入。 古玩市场很杂,分字画、玉器、瓷器,现代艺术品几个大类,再细分一些,钟表、古籍、木制品乃至红酒都有。 许棉一路逛下去,眼睛都花了,而瓷器之外的字画、玉器她也看不大懂,只负责跟着老板瞎逛。 也是到这个时候她才发现,他们江总懂得非常多,不止瓷器,对字画、古籍、玉器、砚台都有研究。 倒是荣哲什么都不懂,竟然也能和各种店铺的老板瞎砍价。 “一千,别开玩笑了老板,二十。” 许棉:“????” 荣哲:“啊呀,这个好,这个一看就值钱,老板,五十卖不卖。” 许棉:“????” 荣哲:“哇塞!珍品啊!假表做得跟真的一样。”说着抖开了手腕上的真·七位数·劳力士,“老板,你看我这表多少钱?三万?你开什么玩笑!我淘宝三百买的!” 许棉:“喵喵喵????” 后来霍江逸也受不了了,拎着荣哲塞到许棉手上:“交给你一个任务,在逛到瓷器街之前,务必给我看住他,不要再让他和店老板有超过三句话的交流。” 许棉:“哦。” 荣哲叹气,看看许棉:“唉,你只是现在不懂而已,等会儿你就能理解我了。” 许棉:“我知道啊,不就是假货、次货多么,还有一堆次品充珍品的。” 等到了瓷器街—— 许棉:“三千?!老板你这个碗拿去给抖音拍摔碗酒都不够格好吗。” 霍江逸&荣哲:“……” 许棉:“一百三?十块,十块我拿回去盛菜。” 霍江逸&荣哲:“……” 许棉:“老板你这瓷都不做旧啊,一身光,好歹先用氢/氟/酸泡泡呢。十五,十五我直接微信付款了。” 霍江逸&荣哲:“……” 许棉:“别了老板,这瓷新的,年纪不会比我大,我二十它最多两岁,三十卖不卖,不卖我走了。” 霍江逸&荣哲:“……” 霍江逸受不了了,把许棉拎回来,扔给荣哲:“你们相互监督,一个开口另外一个就去堵嘴。” 许棉扒拉着眼皮子表示:“我得洗洗眼睛,假的看太多,我都快忘了真的是什么样了。” 荣哲抖出自己的劳力士:“来,看,两百万的表,假一赔十。” 许棉已经快不相信自由市场了:“你怎么确定这是真的?” 荣哲一扬眉:“你们江总帮我从一个名表收藏家那边买来的。” 许棉盯着劳力士,盯着,盯着,忽然嘀咕道:“那江总怎么确定这表不是假的。” 荣哲哼道:“因为他是江总啊,要不然你以为人人都能当艺术品交易商?” 许棉回头看去,她的老板正走进一家卖瓷器的早市门店和老板交谈,老板显然顾忌对方过于年轻的面孔,说话都很保守,聊着聊着,神情松懈了下来,愉快地交流了起来。 许棉觉得有点神。 荣哲背着手站在一旁,哼哼道:“看了,这就是国际艺术品交易商的人格魅力,别说什么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他自己就在人和鬼之间来回切换,不管怎么样,都会让这个行业里的人对他放松警惕,最后再拿他当自己人。” 许棉眼神里透出几分欣赏,还看着霍江逸那边,点头道:“那老板是挺厉害的。” 荣哲又哼哼:“可惜啊,回国之后折戟沉沙,一切还得重新来过。” 许棉不以为意:“那又什么,我们这行四十岁起步都不算晚。” 荣哲揶揄:“哟哟,这么维护你老板呢。” 许棉收回视线,耸肩:“是啊,老板人帅还有钱,公司福利好、包吃包住还高薪。” 荣哲却收了表,放下胳膊,睥睨许棉一眼,幽幽道:“这么好,只当老板是不是有点可惜啊。” 许棉反应了两秒,吓了一跳,他胡说什么呢! 荣哲眯眼:“被我说中了?” 许棉刚要否认,霍江逸从店里出来:“走,后面那条街看看。” 许棉没搭理荣哲的话,跟上:“那边有什么?” 霍江逸:“集市,八卦,小道消息。” 古玩街这边很大,道路四通八达,不引人注意的小路也多,如果不懂行情还没人带,只会逛到外面那些铺子,集市就不容易遇上。 霍江逸有一张艺术品交易商的嘴,本就是这个圈子里的人,聊两句别人就不会拿他当外行,直接就给他指路了。 三人七拐八弯地绕过几条路,终于抵达了集市口,一进去发现里面果然比外面还要热闹,只是没有店铺,就一条长长的巷子,巷子两侧摆满了小摊,小摊上什么都有卖,来往闲逛的人也非常多。 而这里不光买卖交易,坐在小板凳上聊天的也多,卖东西的摊主也不忌讳买东西的人,买的人可以正大光明地听,甚至可以加入交流。 许棉他们一路走过去听了不少,比如哪边又开了一家骗人钱的拍卖行,又有痴心妄想做发财梦的外行被骗了。比如哪家古玩店做了一笔七位数以上的大买卖,老板一笔佣金就捞了不少。 再比如前段时间青舟拍出的那件518万清代围棋罐—— “有病,真的,现在有些土财主老板就是有病,买古董去什么拍卖行啊,那不是等着被高价宰么,懂行的都知道托古玩店的老板铺路子去找,那价格不比拍卖行低多了。” 霍江逸三人驻足在一家瓷器摊位门口,就听到摊位老板在和一个逛集市的买家吹牛逼,摊位老板甚至扬言:“同样的款,我都能找到,五百万?我这边走,只要三百万!” 许棉蹲在地上看一个大瓷瓶,闻言忽然笑了声。 那老板转头,看她一眼,没在意,又转回头和人吹牛逼。 霍江逸蹲下,转头看许棉:“笑什么?” 许棉:“笑三百万能买丹舟那个围棋罐。” 霍江逸也拿起一个瓷瓶看:“怎么说。” 集市人声杂,两人蹲在地上,声音只有他们听到,许棉道:“先不说价格高低,那围棋罐拍卖的时候,拍卖师没提示是无底价拍卖,那就是有底价,我要是没猜错,底价都不会少于四百万。” 霍江逸:“这么确定?” 许棉耸肩:“猜的咯,猜错了也没什么,反正花钱当那五百万冤大头的也不是我。” 荣哲忽然凑过来:“当然不是你,你老……” 霍江逸一把将他揪了扔一边,示意许棉看了有一会儿的那个瓷瓶:“相中了?” 许棉压着声音:“嗯,这瓷瓶有点意思,上半截真的,下半截假的,胎底又是真的,杂交假货,买回去可以插花用。” 霍江逸脱口扬声:“老板,这个瓶包起来,刷卡。” 许棉:“????” 荣哲:“????” 许棉蹲着,差点没稳住身形一屁股坐在地上,第一时间去按霍江逸那随时可能去掏卡的胳膊:“别,等等,等一下!” 摊位老板已经飞快地从跟人吹牛的状态中收回神,站起来就摸出计算器一通按,按完递过来:“这个价,你看合适不合适。” 三人站起来,同时看过去,许棉差点跳起来,三万!? 荣哲要开口血砍,又被霍江逸拎着扔到一边。 霍江逸很懂规矩的没有报价,只是计算器归零,重新按了一行数字:三千三。 老板一看,拧眉,摇头,按了一个新价格:一万五。 嘴里还说:“不能再便宜了,你自己看胎底,真不真。” 霍江逸看看老板,没去按计算器,只是道:“一个清代的瓶,光胎底真没用。” 老板一愣,顿了几秒,眼珠子转转,转身找包装纸:“行行,卖你,就当这瓶和你有缘了。” 许棉站在一旁,眼神像小鹿一样跳来跳去,不确定道:“真买啊?我就随口一说。” 霍江逸:“不是喜欢么,喜欢就买。” 许棉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具体又说不上来,旁边荣哲早就看出了不对—— 特么!这不就跟他谈恋爱给女朋友买包一个路数吗? 喜欢?买!买买买! 只是一个买的包,一个买的瓷器。 荣哲为某人的行为觉得不耻:他买包好歹都是真包,这位江总倒好啊,集市上买个假瓷瓶,还只要三千三。呸! 可没多久,荣总转而心疼起了自己。他看到了这么一幕—— 许棉站在霍江逸身边,轻轻拽他的袖子,低声嘀咕:“要不别买了,三千我都觉得不值。” 荣哲:啊,心痛,为什么他刷卡的时候前女友从来不心疼他的钱?还嫌买得不够贵?都是男人,待遇怎么差那么多!气死了! 更气的是,买完了,近半米高的大瓷瓶还要他端着。 “凭什么!”这一大早的,他觉都不睡在这边陪逛,当完司机还得再当搬运工? 霍江逸脸不红心不臊地回他:“我家小许买的早饭不能白吃。要么还钱,要么出力。我出钱了,你就出出力。” 荣哲:“……” 作者有话要说: 底价:底价又被称作保留价,它是委托人为自己的拍品设定的价格底线,是拍卖师必须遵守的最低拍卖价格。【来自百度】就是说,一件拍品如果设定底价十块钱,拍卖场上却拍出八块钱,那就无法成交,直接流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