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着电子围栏被切断、扯开不小的口子,眼看着那头冒出一个男人的脑袋,眼看着一个半自动扶梯升下来,许棉昂着脖子,全程没有表情。 “江总……”她口气有点飘。 霍江逸站在她身边,也看着墙上,十分淡定:“别见怪,特殊时期特殊手段。” 许棉转脖子看他:“这是你家?” 霍江逸:“法律和亲缘上来说,是。” 许棉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洗礼:“你回自己家不走门爬墙?”爬之前还先断个防盗网的电?! “特殊时期。”老板一脸超然。 自动扶梯降下,霍江逸扯住梯子两侧拽了拽,确认稳妥,转头示意许棉:“你先上去。” 许棉一脑袋问号。 霍江逸:“不是要找地方住么。” 许棉妥协了。 她真的真的真的太累了,没力气去计较太多,叹了口气,手脚并用小心翼翼往上爬,爬到顶,刚好和墙那头的小张打了个照面。 小张憨厚地笑笑:“晚上好。” 许棉笑不动,礼貌道:“你好。” 墙下传来霍江逸的声音:“小张你先下去,你们先下。” “哦。” 小张往下爬,许棉抬眼。 她本来以为自己会看到一个大豪宅,结果没有,墙里头是个两层高的建筑的背面,灰墙灰瓦,看起来没什么特别,并不显任何豪宅的气质。 然而等霍江逸也爬过来落地,小张收了梯子,三人一起绕过那栋二层小楼,许棉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她看到的这栋根本不是他老板家用来住的房子,这就是一杂物楼! 他们江总住的地方在北院。 据说有点远。 “要不要杂物间给你们找两辆平衡车?”小院落里,昏暗的地灯旁,小张轻声问。 霍江逸转头看许棉:“会用吗?” 许棉一头的问号上又顶了三排问号:“很远?还要用代步工具?” 霍江逸没说什么,解了衬衫的袖口往上叠。 小张想了想:“远的,你们又不能正大光明穿院子走捷径,还要绕着人,走的话,估计至少得半个小时。” 许棉瞪眼:“半个小时!?” 小张眨眨眼:“啊,是啊,所以问你们要不要平衡车嘛。” 许棉:“……” 霍江逸捞好两边的袖子,露出精瘦结实的小臂,对小张道:“去后面帮我找辆自行车。” 小张:“哦,好。” 五分钟之后,小张闪人了,霍江逸和许棉站在杂物楼所处的偏僻小院里,一个扶着车龙头,示意后座,一个站在车旁。 “老板,”许棉感觉自己的人生自从来到海城,哦不,自从进入锦丰大厦的电梯之后就进行了一次满是bug的升级,“要不我还是住外面,你身份证借我,我附近住个小旅馆就成。” 霍江逸拍了拍车座,扬眉:“别想了,离这里最近的一家酒店是五星,我的身份证估计已经上黑名单了,用不了的。” 许棉觉得不可思议:“……也是你家里的意思?” 也不用这么绝! 就是这么绝。 绝得许棉只能再次妥协,默默爬上自行车后座。 车龙头一拐,两人一车沿着院墙绕路往北院驶去。 路上,许棉既欣赏不了老板家豪宅的阔气,也累得没有力气去抬眼。 骑车的那位倒是心情不错,还边骑边在前面和许棉聊起了天:“你哪里人?” 许棉:“隔壁省的。” 霍江逸:“拖着行李箱来面试,是刚来没多久。” 许棉闷声:“我今天才到。” 霍江逸:“你够拼的。” 许棉忍不住了:“老板,我们能不聊天吗,我有点累,想休息一会儿。” 霍江逸轻哼:“那你歇着,别睡着栽下车。” 许棉“嗯”了一声,不再说话,手抓着皮车座的边沿,闭目养神,没敢真的睡着。 夜里很静,这座不知到底有多大的豪宅里几乎听不到人声,只有骑车时踩蹬子和链条转动的声响,很轻又规律。 许棉心里忽然就安静了,一天的疲乏瞬间涌上四肢百骸。 她没想太多,静静坐着。 没一会儿,眼睛闭上了。 没一会儿,头重重点了一下,抬起。 又过了一会儿,头一歪,轻轻靠在了身前那线条紧实的宽背上。 彻底睡着了。 骑车的霍江逸一顿,那一秒连车蹬子都没去踩,顿了顿,才控住把手,让车行得更为平稳。 “丫头片子。”他在心里轻哼:都不知道防备着点。 “唉,还不是因为你们江总我长的帅,看着就不像坏人。”这一句霍江逸直接念叨了出来。 后座的许棉不过瞌睡了几秒,刚好醒了,睁开眼睛就听到这一句,默默从霍江逸背上抬起脑袋。 “……”这什么老板呀,都被家里断粮断供,公司都快开不下去了,还能有心情对着他自己的颜值犯花痴? Bug,都是bug! 等到了北院,车扔在墙角,两人绕过后墙到楼前,许棉才发现这豪宅竟是园林风格。 青瓦素墙,有亭有楼,也难怪分什么东南西北院,以小见大可知,这宅子上万坪估计都不止。 真真是非常豪了。 霍江逸带着许棉推门进屋。 “别亮灯。”他叮嘱,“我现在是‘亡命徒’‘通缉犯’,被他们知道我回来,逮住就得直接‘死刑’。” 许棉伸向灯控的手摸摸缩回来,黑暗中站着。 霍江逸转身把门合上锁好,打开手机电筒,领着许棉往里走,边走边用手机灯光示意:“就一层,卧室这边,厨房那边,卫生间浴室再往里,衣帽间在卫生间斜对面。” 许棉想了想,问:“就一层,那几个卧室?” 霍江逸:“一个。” 许棉:“……” 霍江逸:“床也一张。” 许棉:“……那我睡哪儿?” 霍江逸:“床上。” 许棉:“那你睡哪儿?” 霍江逸头都不回,黑暗中轻轻哼了一下,意味不明。 许棉原地站住,默默看着正前方的后脑勺:“老板,咱们能严肃点探讨这个问题吗?” 老板却头也不回地直奔卧室去了。 许棉想了想,到底还是没敢去洗澡,她拿适应了黑暗的眼珠子四下搜寻,发现自己就站在一个小花厅里,茶几和沙发就在不远处。 她眼底一亮,直奔过去,背后霍江逸的声音幽幽道:“别想不洗澡就睡沙发。” 许棉:“……” 霍江逸没过来,声音远远的,黑暗中刻意压着嗓子:“你才多大,毛都没长齐的小丫头片子,我能把你怎么样。” 许棉走到沙发旁边:“那我睡地上。” 有暖气,应该不会冷。 霍江逸:“去洗澡,自己找身衣服套。” 许棉:“不洗了,直接睡了,睡地上总没关系。” 说着要坐下,霍江逸从卧室那边大跨步走了过来,黑暗放大了这点动静所呈现的恐惧感,许棉心里一跳,立刻爬起来。 霍江逸走近:“我这沙发茶几还有这边几平方的地砖都是十八世纪的古董。” 古董? 十八世纪的? “……”许棉立刻乖巧直奔浴室,走到半路回头,“浴室也不能开灯?” 霍江逸:“开。”浴室只有一个朝北的气窗,没有妨碍。 结果许棉才摸到浴室打开灯,霍江逸又脚步急匆匆地追了过来。 许棉听他这动静,心里又是一跳,下意识要拉门上锁,被霍江逸一把伸手撑开。 两人一个门内、一个门外,都拉着把手,隔着一道门,大眼瞪小眼。 许棉:“江总……?” 霍江逸一脸正直:“我只是提醒你,大理石台上的宫灯,淋浴房装饰墙上的现代人物雕像,不要碰。” 许棉扬眉:“也是古董?” 霍江逸:“我给你透个底,五年前佳士得春拍上买的,当时的价格折合今年的汇率,人民币大概三百多万。” 许棉:“……” 霍江逸:“平均一件。” 许棉:“……” 这次换成霍江逸扬眉:“领悟我的意思了?” 许棉立刻乖巧地表示:“老板您放心,我绝对会小心,半根毛都不会碰到。” 霍江逸点头,松开把手转身。 许棉脑袋钻出来:“唉唉,江总。” 霍江逸:“?” 许棉:“那除了宫灯和雕像,还有别的没啊?比如淋浴头什么的?肥皂不是佳士得拍的。” 霍江逸嗤了一声:“你怎么不问浴缸是不是拍的呢?” 许棉眼珠子转了转,觉得还真有必要问一下:“那浴缸是吗?” 霍江逸:“不是。” 许棉暗暗吐了口气。 霍江逸好笑:“爱马仕家定制的,悠着点用,都不保修的。”说完转身走人。 许棉眨眨眼,心说忽悠人呢,只听说爱马仕卖包卖衣服卖丝巾,没听说卖浴缸。 锁上门,转身抬眼,哪里有浴缸,屁也没有。 许棉转头对着门板瞪眼,仿佛瞪起来的目光可以穿透木门,瞪了两下,突然笑起来。 今天这些事儿都是什么鬼啊。 许棉洗完澡后穿得还是自己的衣服,吹干头走出来,一路都是直线不敢打拐,深怕自己碰了不该碰的。 到卧室门口,站定。 霍江逸已经在床边的地上铺了一层软垫,正躺靠在床头柜前刷手机,视线都没有抬起来,口气随意道:“洗完了?” 许棉想了想:“要不还是我睡地上。” 霍江逸抬眼。 许棉飞快道:“当然如果你的地板是红木或者古董,那就算了。” 说着十分自觉地溜到床的另外一侧,掀开被子火速躺倒,前后只有几秒。 霍江逸没管她,只道:“明天五点就得走,别起不来。” 许棉:“好。”盖好被子闭上眼睛。 她没有睡,只是不想和霍江逸尬聊,更避免聊着聊着产生什么不良后续。 霍江逸那边也没动静,更没说什么,留下一室寂静。 没半分钟,许棉头一歪,睡着了。 床下,霍江逸站了起来,脚步很轻地绕过床尾走到床边,蹲下。 没有光,年轻女孩儿的容颜在黑暗中根本看不清楚,但距离近,他的视线还是准确无误地在这辆漂亮的脸蛋上轻轻描摹。 都说漂亮的容颜是稀缺资源,纯良之心又何尝不是。 霍江逸在黑暗中轻轻笑了一下,伸手,举起食指在女孩儿额头上方的虚空中轻轻一戳。 “丫头片子。” 顿了顿,又一戳。 “要是婚约上的那个许小姐是你这样的,娶就娶了,大不了拍卖行开不下去,回来给家族献身。” 再一戳。 “怎么就不是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