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天翎沉默了许久。 他眼睛盯着姜盼, 缓缓道:“你们决定什么时候去营地?” 听他这话, 似乎是松了口。 姜盼脸色缓和了些,把视线转向众人,段导沉吟片刻,“目前的话, 我们还有足够的时间, 先不急, 等之后再做计划。” 靳天翎点点头,又道:“去的时候告诉我一声, 我和你们一起去。” 众人眸中都闪过诧异, 姜盼忍不住问他:“你去干什么?” 靳天翎瞥她一眼:“我怎么就不能去了?医生也是有休息日的,你以为医生救死扶伤, 就必须得分分秒秒站在前线?” 姜盼被他噎了下:“……我不是那个意思。” 不是说喜欢她吗? 有没有搞错,他刚刚的那个语气是追求别人时应该有的态度吗?姜盼心里有些郁闷,他之前不会是在耍她? “笨蛋。”靳天翎忽然笑了。 姜盼听到他嘴里轻轻吐出的两个字, 脸色微红, 虽然这两个字并不能代表什么, 但她感觉有些不自在, 尤其在这么多人面前。 “天翎哥, 你真的要去吗?”韩意熙咬着唇,看向男人,眼里慢慢絮起了眼泪,颇有一种梨花带泪的柔弱女子模样。 从“靳先生”到“天翎哥”,只需要一个下午的时间, 她以为他们在工作里的默契,会让他对她有一丝丝不同的看法。 可是,他眼里从来没有她。 靳天翎看了她一眼:“你可以不用去,那个地方很危险。” 韩意熙鼻子微酸,忍住了快要破睫而出的眼泪,仰起头:“你是不是觉得,我会成为你的累赘?你尽管放心!姜盼可以去的地方,我也可以去,她能做到的,我也能!” 她这番话很明显是在赌气。 靳天翎揉了揉太阳穴,放轻了声音:“这个地方不是耍小性子的地方,我这是为了你好。” “那为什么她可以去?!”韩意熙的泪顺着脸颊滑落下来,她愤愤地指着另一边的面无表情的姜盼,声音近乎尖锐。 “你应该冷静一下。”靳天翎声音冷了许多。 之前在国内,韩意熙跟他的关系也不过是见过一面的陌生人,她那时候还比较拘谨。来到这里后,也十分敬重他。 从什么时候开始不一样的? 靳天翎蹙眉,或许,是下午他与她的合作,让她产生了错觉。自己可能多说了几句话,让她觉得她或许有希望? 韩意熙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她擦掉眼泪,慢慢地冷静了下来,转头发现大家都看着她,于是勉强一笑:“抱歉,刚刚太冲动了。” 众人面面相觑。 白小楠递了一张纸巾过去,笑笑:“这有什么,女孩子都有追求别人的权利,这说明你们还年轻,我羡慕还来不及呢。” 韩意熙接过纸巾,擦了擦脸。 她知道,白小楠这是在给她解围,于是对她笑了一下,没说什么。 饭后,大家都回到了各自的帐篷里。 洛音岚拉着姜盼在床边坐下,一脸兴奋:“老实交代,你跟靳天翎是不是修成正果了?嘿,你们挺快了啊,前一天还互相看不对眼,第二天就直接啃脖子了,刺激!” 姜盼白了她一眼,走到一旁开始叠衣服:“……你胡说什么,我们没什么,别瞎猜。”她语气淡淡的,看着正常极了。 “那脖子上的草莓是怎么来的?”洛音岚坏笑着去掀她的衣领,啧啧道:“这颜色得多大的力道才吸吮得出来啊,你家男人真饥渴!” 姜盼吓得一把捂住脖子,语气有些紧张:“真的有?不会,那吃饭的时候你怎么不提醒我,大家不会都看见了!” 她就说,今晚的韩意熙怎么那么不正常,看向她的眼睛里冒着熊熊烈火,恨不得把她一口呑了。原来问题出在这里! 洛音岚觉得没什么大不了,安慰她:“这有什么,大家都是成年人了,还怕别人看见还是怎么的,再说了,也正好给那女人看看,看看靳天翎心里喜欢的人到底是谁。” 姜盼皱着眉:“我觉得还是不太好。” 洛音岚:“管他呢,反正事情都已经过了,大家该知道的都已经知道了,要怪,就怪你的男人,是他落下的罪证。” “给我拿个镜子。”姜盼说。 洛音岚耸耸肩,翻开自己的化妆包,翻出小镜子递给她:“喏,拿去。” 姜盼接过,仔细观察着自己的脖子,发现还真的有一道吻痕,但颜色并没有洛音岚说的那么深,只是浅浅淡淡的粉红色。 但姜盼皮肤本来就白,所有有些明显。 她深呼吸了一口,在心里恶狠狠地骂着靳天翎这个王八蛋,她真的怀疑,靳天翎是不是换了个性子,怎么突然就流氓了? 大学里,他的清心寡欲全校闻名。 再加上这三年他在这么偏僻的地方工作,见到美女的几率小得不能再小,所以更是清心寡欲,跟和尚没什么两样。 还不会,他是憋坏了? “噗嗤”一声! 姜盼忍不住笑出声来。 洛音岚听到动静,转头暧昧地看了她一眼:“脑子里想什么有颜色的画面呢?这太阳才刚刚落下,你这只小野猫就忍不住思春了?” “呸!”姜盼毫不客气。 第二天起床,姜盼洗漱完又去大棚那儿望了两眼,大棚依旧人群爆满,但很意外,并没有看到靳天翎的身影,更别说韩意熙的影子。 早上看诊的是一个胖胖的女人。 她一边诊断着病人,一边跟她们交谈着,语言很流利,黑肤色,大概是从肯尼亚来的医生。 她穿过人群的间隙,走到那个女医生面前,用英文问她:“你好,我想问一下,那个亚洲医生去哪里了?他不诊治病人了吗?” 这里的亚洲医生只有靳天翎一人。 那个女人愣了一下,随即回复道:“他在隔壁的大棚里负责妇产科的事情,因为妇产科的医生被调走了,人手不太够。” “谢谢。”姜盼礼貌道谢。 说到妇产科,姜盼想起昨天中午,那个被烫伤的孩子被担架担出去时,她走到靳天翎身边质问他,而那时候他的手正放在一个孕妇的肚皮上。 原来,昨天就开始了。 她没有去隔壁的大棚,而是直接回到了帐篷里,洛音岚正在检查她的相机,她这次还把三脚架折叠背来了,背在背上。 姜盼敏锐地看了她一眼:“你要去哪儿?” 洛音岚手顿了一下,回头大咧咧笑了下:“什么去哪儿,我就摆弄摆弄,你以为我要一个人去营地?我才没那么傻呢!” “那你打算背着它去哪里?”姜盼上前,指了指她已经背在背上的三脚架的背袋,眼里不相信:“冒险?洛音岚,这个地方不需要你冒险,险已经无处不在,别做糊涂事。” 洛音岚脸上的笑维持不住了。 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姜盼也没理她,开始整理两人的床褥。 半响,洛音岚把背袋卸了下来,坐在床边不吭声。 姜盼收拾好床被,坐到她旁边,拍拍她肩:“不是说好了三天后吗?你到底在急什么,我觉得你对那个地方特别执着。” 她记得大二的时候,洛音岚消失过两个月,谁也不知道她去了哪里,她也没打一声招呼。后来,是她哥来学校给她请的假。 回来后,她整个人都变了,变得异常沉默。 室友们想关心她,却又不知道从何关心,如果她愿意倾诉,她们自然会尽全力帮助她,可她并没有。 后来,过了一个星期。 她又变回了原来的样子,跟室友们打打闹闹开玩笑,大家都以为她没事了,只有姜盼知道,洛音岚那两个月肯定遇到什么了。 她们俩是最好的闺蜜。 可连自己,她都不愿意告诉,恐怕,那件事给她的打击很大。 也是从那时候,洛音岚忽然开始研究摄影装备,别人不知道的,还以为她突然喜欢摄影了。姜盼作为她的好朋友,一直默默看着。 这一生,你总会遇到那么一个人。 你会想把他藏进心里最深处,不许任何人触碰,分享,希望他只是自己的小秘密。 所以姜盼从来不打着为了她好的名义去问她,如果她愿意说,自然会说出来。 姜盼不知道洛音岚是怎么遇见Rony的。 洛音岚看向Rony的时候,她的眼睛是发光的,那种迫不及待想靠近,想跟他说话的期待,任何人都看得出来。 所有人都以为她对Rony一见钟情。 只有姜盼知道她不是,她是在透着这个人,在看另一个人。 终于,在某次洛音岚喝得酩酊大醉的时候吐露了真言,姜盼从来没见过她哭得那么撕心裂肺,“他死了,姜盼,他死了……” 她是那么要面子的一个人。 但那天,她哭着重复这句话,整个人瘫软在地,最后把脑袋埋在膝盖里哽咽,肩膀颤抖不止,她的脚边是一滩水渍。 那都是她的眼泪。 仿佛这辈子的眼泪,都在那一刻流尽。 回忆起从前,姜盼叹了口气。 “洛音岚,别做傻事。”留下这句话,姜盼就离开了。 她想,洛音岚需要静静。 出帐篷的时候,太阳已经出来了,医疗点里早就来满了病人。白小楠正在刷牙,一抬头就看见了她,于是尽快喝了口水吐了出去。 “我听说你家靳医生临时被调到妇产科了,你知道吗?”白小楠说。 “嗯。”姜盼应了声。 “有个德国的妇产科女医生,听说今天下午就到,到时候你家靳医生就可以调回来了,话说,你不会介意?”白小楠瞅她。 姜盼愣了下,随即笑了:“我介意什么?在医生眼里,是不分男人和女人的,只有病人。我像是那么小心眼的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