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盼想起那晚的遭遇, 后怕不已。 她记得, 当时警察来了,走在最前面朝她跑来的身影,似乎是洛音岚。而她之前给靳天翎以及弟弟打过电话,都在通话中。 “你醒了?”靳天翎看着她。 男人把带来的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 十分自然地把小桌子撑起来, 放在她的膝盖上方, 然后拿出小瓷碗,打开保温桶, 低头熟练地把粥舀进瓷碗里。 她看了墙头的钟一眼, 六点半。 再看窗外的天色,这时候大概是清晨, 姜睿这小子居然守了她一整夜。 “嗯,我睡了几天了?”姜盼问。 靳天翎放下勺子,把碗推到她面前, 又拿出一个空碗继续舀:“今天是第三天。” “哦。” “待会儿警察可能会来。”这句话是对姜盼说的。 姜盼愣了下, 随即明白了。警察应该是来调查那天的事情, 只是, 那个地方那么偏僻, 不知道会不会有监控? 靳天翎把另一碗粥推到了姜睿的面前,看着他的眼睛说:“喝一点,再年轻也熬不住这么守,回去睡。” 姜睿好不容易守到姐姐醒来,自然不太愿意, 三下五除二就把粥给喝了。 一旁的姜盼听了,开始发话:“姜睿,回去,我待会儿给音岚打个电话,让她来陪陪我。你高三了,别老是请假。” 姜睿只得拜托靳天翎照顾他姐,得到靳天翎的保证,他才离开了。 姜盼尴尬地笑笑:“你别听他的,他就是喜欢瞎操心。我记得你这两天就要回去了,怎么样,东西都准备好了吗?” “嗯。”靳天翎淡淡的。 气氛一时有些寂静。 姜盼为了避免尴尬,只得埋头一点点地喝着小米粥,靳天翎也没有打扰她,坐在刚刚姜睿坐过的椅子上,看着她。 “你看这两天的新闻了吗?”靳天翎见她吃得差不多了,才漫不经心开口问她。 姜盼抬头,看了他一眼:“没。” “七年前的事情被挖了出来,因为你的明星效应,这件事闹得挺大。支持你的,指责你的,各有一半,你公司那边正在想办法压下去。”靳天翎用一种陈述的语气把这事说出来。 仿佛他只是告诉她这件事。 可姜盼想也知道,这件事并没有靳天翎说得那么风轻云淡。她让靳天翎把床边的笔记本拿过来,她输入自己的名字,点了回车键。 铺天盖地的新闻。 姜盼面无表情地浏览着新闻报道,果然是一半一半,有的人理解她,说也不是她的错,另一些人说,她的闺蜜死了,她却好生地活着,吃好的喝好的,过着大明星的生活! 但没有一个人,在指责那个凶手! 姜盼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冷冽,她回忆起当晚,那个年轻的男人,看年龄,大概有二十八九岁,下巴下面有一道不明显的刀伤。 被掐时,她被迫看着男人的脸。 若不是因为这样,她也不会观察得这么仔细。而且,那个男人她七年前见过,在钟月琪出事的那天晚上,她见过这个男人! 七年前,在见过钟月琪的尸体后,她惊恐不安,却还是注意到了从警戒线外围走过的一个男人,原本她没怎么关心。 可那个男人嘴角微微挑起的弧度。 让她想起来,至今都心有余悸,也许是因为当时太过惊慌,所以只是匆匆一瞥,她并没有刻意地去记住一个陌生人。 要不是前几晚的遭遇,她还想不起来。 同样的夜色,同样的巷子,同样的杀人恶魔,同样微微挑起的嘴角,这样的冲击让她一下子想起了七年前的那个男人。 所以,才会有了那句“你杀了钟月琪”的肯定。 姜盼本来只是用激将法,她想看看自己的猜测是不是正确的。没想到,那个男人的反应那么奇怪,这让她不得不怀疑。 七年前的事,肯定跟男人有关系。 姜盼正想得出神,一只大手忽然在她面前晃了晃,她疑惑地看向靳天翎,就听他说:“想到什么了吗?我昨天去了那个地方,那里太偏僻,没有安装监控,所以查不到什么有用的线索。” 姜盼想起那晚,忽然问:“那天晚上,你有跟谁在通电话吗?” 靳天翎愣了下,似乎很诧异。 但他还是拿出了手机,把通话记录翻到了那天,手指在屏幕上滑动,一个个查看。然后把手机收回了裤兜里。 “只有下午有一通电话。”他淡淡道。 姜盼没有去问他是谁的,毕竟这是人家的隐私,只是再三确认:“所以,那天晚上六点到九点,你没有跟任何人接电话?” “对。” 那就奇怪了。 姜盼翻看着自己手机里通话记录,上面显示,她拨打过靳天翎和姜睿的号码。而最上面的,是洛音岚的号码。 这说明,她最后走投无路,胡乱摁的时候,拨打了洛音岚的电话。 也就是说,是洛音岚叫来了警察。 “我给姜睿打个电话,问他点事。”姜盼这样说着,手里也开始给自家弟弟打电话,她需要确认一些东西,这很重要。 靳天翎把小桌板上的碗收了,放回保温桶里,又把小桌板折叠了起来,放回原来的地方。 姜盼通完电话,脸沉了下来。 “发现什么了?”靳天翎去洗手间洗了手,走出来就看见她脸色不太好。 姜盼把这个问题告诉了他,她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这种状况,为什么她给音岚打电话就能通,也有通话记录。 而给靳天翎和弟弟打电话,他们却恰好在通话中。更奇怪的是,他们两人都没有她的拨打记录,那个时间段,也没有任何人给他们打电话。 所以,那个男人真的有这么神通广大吗? 还是说,其实那个男人并不是一个人,他还有同伙,凶手不止一个。 忽然想到了什么,姜盼眼睛一亮:“对了,那个男孩!安筒路303号,那天晚上,我听到了那个男孩在叫他爸爸!” 靳天翎眯起眼:“你是说,那个男人的家在那里?” 姜盼点头,抓住了他的手:“警察什么时候来?这条线索得尽快告诉他们,要不然歹徒察觉到不对,就逃了,到时候再找他们,恐怕比登天还难!” 靳天翎的目光落在自己的手臂上,轻轻拍了拍她的手,安慰道:“别着急,要是会逃,这三天他肯定已经逃了。” 姜盼抬头盯着他,没说什么。 她一把拔掉了手背上的针,什么都没说,直接下床穿上拖鞋,穿着病号服就开始往病房外走,脸上是熟悉的冷漠。 靳天翎抓住她的手,皱眉:“你要去哪儿?你要知道,你现在是明星,一点小事都得被放大。更何况,你现在正处于风头浪尖上!” 姜盼用力地打落他的手,眼神冷冷的:“那就这样放过他吗?你知不知道,他有可能跟七年前的凶杀案有关。我不想我以后的生活,或者一辈子笼罩在这件事的阴影下,那有多痛苦,你们根本就不清楚!” 她的PTSD,她的痛苦。 从来就没有人真正地感同身受。 前几天的夜晚,仿佛又回到了七年前那一晚,相似的情景,相似的凶手,这无一不在提醒她,当年的事没过去。 靳天翎继续抓住没松手,眼睛直直看着她:“你知道现在外面是什么状况吗?七年前的事被翻了出来,那些不嫌事大的网友缠着你的事不放,连公司团队应付得都有些困难!” “那又怎样?” “怎样?你信不信,只要你出了医院,你就会被那些人围住,还想去找凶手?我看,凶手还没找到,你就被那些人的唾沫淹死了!” 她抬头看着他,讽刺地看着他:“我还以为,你这人对周围的事都漠不关心呢?没想到本质这么毒舌,这么爱多管闲事!” 靳天翎眯起了眼,放开了她。 “姜盼,你需要时间冷静一下。我要是像你说的那么无动于衷,这些天就不会这么帮你,你好好理一下,别被气昏了头。” 说完这些,他就关门出去了。 姜盼愣愣的,她低头看着自己光着的脚,再看到自己手背上因为抽针而溢出来的小血珠。 回忆起刚才,她才发现自己居然冲靳天翎闹脾气了,而且,是那么地无理取闹。 姜盼坐在床上,懊恼地揉揉太阳穴。 她再次打开了笔记本,点开了热搜,看到“姜盼 连环凶杀案”这个热搜挂在第一上,后面跟着一个深红的爆字。 网友的评论里,有的人在指责媒体,认为不应该公开这些信息,会给姜盼带来危险。有的人觉得这只是让案件公开化,可以让警察局的人高度重视,让有关机构赋予行动。 事情闹得这么大,她的确不适合出现了。 中午的时候,安成提着一篮水果来看她。 顾及到这里是病房,他没有抽烟,而是靠在窗台那边,曲起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轻叩着窗框:“最近你尽量躲着点,别让那些狗仔拍到什么,他们白的都能写成黑的。” 姜盼咬了口苹果:“广告商那边怎么说的?” 安成动作一顿,含糊其辞:“唔……拍摄的时间可能会有些延迟,等这件事过去了,应该会步入正轨,这个你不用担心。” 姜盼冷哼了一声:“这件事至少得等几个月才会过去,他们不会那么傻,就守着我一个。正好,我最近也没那么多时间去拍广告。” 安成回头,诧异:“没时间?你要去哪儿?” “出去旅游。” “什么时候决定的?” “刚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