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55年. 整整十年。 算上一键运营式操作下,游戏时间将近一个月。 鬼很不安,土御门法师来访,当面问道那猫妖的下落。 他哪知道比睿寺主持铁了心要阴天皇一把,结果阴差阳错让猫妖撞了枪口。 只得依照自己晓得的全盘托出。 土御门法师看起来很憔悴,他就像是个心已经老得不像样子的年轻人。 他已有古来稀的岁数。 头上挂着一缕白灵布,像是刚做过法事。 “法师…”鬼试探性问道:“有什么不开心的事?要寻猫妖?” “是猫神…”土御门纠正道:“我请你去杀人,你杀吗?” 鬼来了兴趣。 “杀谁?” “杀西洋人,白面鬼。” 土御门答道:“城东私教,传教的蓝眼金毛人。” 鬼心头一紧…又想起稻花的模样。 “一个不留?” 土御门掷地有声的答道:“一个不留!” 鬼疑惑了,这土御门法师从来没发过这么大的火气,他就像是一尊神像般活了大半辈子,平日里就讨厌下蛮夷武夫,为何会有此举动? 鬼问:“能不能告诉我…” 土御门双眼一泛黑白二色,一阴一阳,面露怀秋悲痛:“我有一徒,天真浪漫,去那西教传道,太傻,太愚笨。” 鬼认认真真听着。 土御门法师挥了挥手,叫稻花去后堂呆着。 “她…我…”不知从何说起。土御门法师急了,竟然硬生生咳出一口黑血。仿佛气郁结在胸口,终于泄了出来。 “平日里,天皇禁海防教,这些人老老实实。” “暗地传信天主上帝,徒儿傻乎乎地撞在人家堂口,一腔热血迎了一盆冷水。” “那些教士泼着圣水,又打折了她一条腿,说她是地狱妖邪,是魅魔,差些绑上火刑架,要不是奉行去的及时,她暴毙当场啊。” 鬼听了,皱着眉。 “抓了吗?” 法师答道:“天都来客,忙着迎外宾,哪儿有时间去抓这些异人,毁了自家大和国的国体。” “来的是谁?满人?汉人?” “听人说,是国姓爷。” “国姓爷?”鬼喃喃道…心想这可能和主线那位凤阳有关。 “国姓爷啊…郑大将军,母亲是大和人。天都灭了国,他来大和求兵了。” 鬼想起来了…原来是一生抗清的郑成功。 定了定神,这才想起来没给法师用茶,只见土御门法师拒了这好意。话里又有怜惜之感。 “她病了,伤寒热病,好不了,一天从寅时咳到子时,用饭吃一半吐一半。” “后来…她就不吃东西啦。” “饿的一把骨头,她晓得她原来很漂亮,总是喜欢拉来镜子比着师父我的脸,她明白我有多老,也不说破这点事。” 土御门法师觉得自己说多了。 又顿了顿。 土御门泰福点点头,像是说服了自己。 “她后来就死了。” 鬼晓得这简单的六个字,藏着很不简单的事。 鬼想了想,也知道感冒发烧有多可怕,按照军中的说法,冒雨行军练兵,那是冒死! 为什么? 因为病了就等于死亡。 没有特效药,也没有防涝抗寒的手法。 甚至在大和,连火罐法去湿气都不会。 鬼有点能理解土御门法师的心情,看着一手带了多年的徒弟,一点点死在自己面前。 那种感觉很不好受。 土御门法师双手搭上鬼的肩膀。 “记得…一个不留。” 鬼有些犹豫。 他不是个好人。 他可以说自己是个天生的恶棍。 能正儿八经问稻花,我们今天又要去哪里骗吃骗喝了,你想吃点儿啥? 诸如此类的话和事,他可以随随便便做到。 但是…现在他却有些犹豫。 他晓得,这是系统给他下的套。 说不定,他会弄死稻花的亲生父亲。 系统要他做出选择…而选择的结果如何,他不知道,更不知道稻花会不会恨他,会不会离他而去。 土御门法师看出了他的犹豫。 终于提出了一个鬼无法拒绝的理由。 “你家小娘还没落户籍,不能嫁人的。” 鬼心动了。 “查出来,先要做三年良奴,伤了主人,要发配雪国。” 鬼双眼黯了下去。 “我有办法。” 鬼一口答应道:“我干了…” 又问了一个蠢问题,刚问出口就有点后悔:“法师你杀人,良心会不安吗?” “呵…”土御门法师惨笑一声,那笑声中只有对命运的嘲讽。 “我的学生死啦,我又不是个老师,讲什么良心?” “再说…我信了大半辈子道,积攒功德,求长生,求福报。” 土御门法师瞧着自己纤细白嫩的双手,一副年轻的皮囊光鲜亮丽。 “第一次觉着,活着的感觉如此痛苦。” 一头白发,证他走过的匆匆岁月。 “这只是我的一点点私心。” 土御门法师的话萦绕在鬼的耳边。 “我晓得,你也有私心,谁没有呢?天照大御神也晓得,要是有人不去尊她、信她,她就要发怒,要死人的。” 鬼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 土御门法师出门时,留了一大笔钱,几乎是鬼无法想象的数目。 甚至能买下一块贫地,去开个山庄,打打野味活过下半辈子没什么问题。 “稻花…” 鬼唤着稻花的名字。 “稻花…我晓得你在偷听,你过来。” 稻花蹑手蹑脚,走到鬼身边。嘟囔着:“哥…” 鬼问着,声音有些发虚:“你…想见你阿爸吗?” 稻花摇摇头,又点点头。说着其他话。 “哥…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鬼嬉笑道:“哪儿有,我就问问。” 稻花“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哥!你不能不要我!” “虽然我帮不上什么忙,只晓得给哥添麻烦。私塾先生讲哥送我去读书花了好多好多钱的…” “但是…但是…” “先生要我听话…听话…” 鬼擦着稻花的脸,不知道怎么安慰她。 稻花还在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哥…别丢了我…” “我吃的很少的……”稻花掀起小褂,露出肚皮。使劲拍了拍。 鬼连忙给她盖上。 “别着凉,你不想活了?” “哥…哥…你是不是不要我了…你说呀…” 稻花见鬼不答话,哭得更凶了,一扭头想往外跑。又让鬼拉住胳膊。 死死抱在怀里。 “哥…呜呜…哥你是个坏人!” 鬼轻声答道:“嗯…我是个坏人。” 鬼又不由得忍俊不禁。 因为… 十年前那个夜里,要不是稻花,也许他早就偏转去另一种人生,成了一个江洋大盗。 “哥…”稻花有些倦了,她哭得累了。 “嗯…我听着。” “我饿…” 要不是稻花,让他束手束脚,活得像只老鼠,藏在阴影下畏首畏尾的过日子,也许他早就一生坦荡荡死得像个匪徒,轰轰烈烈的押去红台问斩。 “今天,你想让哥带你去哪儿骗吃骗喝啊?” “呼…” 稻花累了,睡过去。 鬼稍稍明白了系统的用意… 稻花就是他内心的最后一点儿良知…坚守在黑暗里的那枚烛火。 “这样会不会有点儿自私?” 鬼自言自语着,将稻花送进房,出来想了很久。 有些手足无措。 “如果她追问起来,我该怎么说?出门逛街看到一个长得很像你老爹的家伙,然后觉得他真是个混蛋,顺手砍了?” 说着自己都能笑出声。 “自私…自私吗?” “擅自就给她下了决定。” “没错…我很自私。” “毕竟是个坏人,得有坏人的样子。” 鬼笑了笑。 背上刀,走出门,腹部的旧伤好了以后,就一直在痒。 “那就自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