唇失色。 眼无神。 呼吸渐无,心跳停止。 一片鹅毛雪,落在尸首瞳。 …… …… “隼,你说,我们要去哪儿?” 凤阳扯着隼的衣角,提着六目笼,笼子里满满蕨菜。 隼:“等你长大了,就送去京都人家,嫁个大富大贵的二世祖,那是最好。” 凤阳摸了摸脸上疤痕,她拉着脸:“你是不是嫌我丑了?要卖了我?” 夏心璇连忙说道:“哪儿有,阿绫讲过,天子一定是个很俊的姑娘。” 隼答道:“微臣答应过长平,要好生照顾你,依你的心术,纨绔是欺负不了凤阳的。” 夏心璇捧着一大把油菜,催促着二人。 “赶紧走着,土御门法师说今天好不容易找到了住的地方,要展示一番厨艺呢。” …… …… 千绪仰着头。 她看谁都是仰着头,因为她矮。 小二不一样,他喜欢枕着自己的腿,睡觉的时候总会冒鼻涕泡,千绪晓得,他身子不好,咳嗽痰多。 她仰望着石板路上的山门。 血光冲天而起。 她记得,她看小七时,也不用仰头,小七总是蹲着。 虽然小七很奇怪,一点儿也不像猫。 当小七她表露决死之心时。 千绪突然觉得…自己是不是太自私了呢? 她安抚着小三,让大黑猫渐渐松了嘴。 千绪一步步朝着庙堂花院而去。 …… …… 兹兹~吱吱~噼啪~ 仁王腕轮上流过一束微不可见的紫色电花。 可主人已死,这迟来的护主效果,做着无用功。 一刀斋挣扎着,爬了起来。 胜者是他,却没有丝毫胜者的喜悦。 有的,只是深深遗憾与落寞。 “赢了你,算不得剑圣。” 药效一退,一刀斋疼得说不出话,右臂还在冒血。 土御门法师上前,细细为他包扎着,递上一瓶药粉。却让一刀斋挥手打落。 “不用了…我不需要它了。” 一刀斋呢喃着。 “老朽,弃了杀人剑,拿起童子切这斩鬼之刀。” 童子切-安纲,斩下天邪鬼酒吞童子一只手臂的名刀,能砍到鬼的剑。 “与你来北地,匡扶天皇神道,杀净不洁妖邪,只想死后,留一个心安理得。” 此时,他心里或许早就没了那天下第一,或许,他在知道祖国是个小小岛国,早已没将这可笑可惜,可怜可恨的“天下第一”放在眼里。 “土御门法师,妖怪,比起人来,可爱的多呀…唔…” 这一句,让土御门手一颤,包扎时紧张几分,过重的手法叫一刀斋右手零零散散的碎骨片扎进肉里,疼得他右臂痉挛,脸上尽是苦色。 说不上是妖怪还是半灵。 那女孩儿很勇敢。 若说是妖怪,比起人来,更有情有义,敢爱敢恨… 甚至明知是一条必死之路,她却没呼过一声疼… 真是个…不可思议的人。 天上的云朵像一条青色河流,一刀斋看过书上的傲来神州,便是这般模样。 “真是漂亮…” 他瞧见,一个脏兮兮的人影,正从山上滚下,狼狈不堪,心急火燎。 他知道,那是他的傻徒儿。 …… …… 千绪傻傻地看着小七,她的尸首还有些余温,就像是她心烈如火的性子。 有些滑头,像是忠明和自己讲过夏日祭上,京都的烟花,难以琢磨它在天上,绽放开来的模样。 “骗子…” 小七同她讲过,要带她去看黄海,要去吃好多千绪记不得名字的美食。 千绪揉着小七的脸,想擦去血,却越擦越脏。 “大骗子!” 她哭不出来,不知为何,她突然觉着忠明对她来说不是那么重要,至少,不是最重要的。甚至成神,也不是那么重要了。 “小七,你晓得怎么抹胭脂吗?” 她的声音,有些像苏绫,十分平静。 “你说过,要让阿妈美美的,叫大山里的妖怪都羡慕阿妈。” 北地雪国,四季都如冬,这尸首,也僵硬起来。 …… …… 苏绫此刻,正坐在Loading空间的沙发上呢。 一脸不爽,甚至感觉自己被耍了。 羊角猫坐在她身边,一人一猫对视着,苏绫搞不懂为什么会这样。 她功利的很,推测了一下一刀斋的动机,突然觉着这老人的行为十分的蠢。 之前忠明透露过“剑不如他”。 便说明忠明的剑术不会比一刀斋差,至少,是在伯仲之间。 一刀斋此行带着钝刀前去拿忠明性命,显然是取死之举。 他活得不耐烦了? 还是觉得对徒弟有愧?要让徒弟报仇雪恨,还他一个堂堂正正的剑圣之名,在京都受着供奉安享晚年? 苏绫不得而知。 羊角猫:“恭喜你领了便当…这下…” 苏绫打断了它:“我还有个隐藏剧本,拿来。” 羊角猫从身后掏出一卷浮世绘。 “当当当当~” “一个新角色!~有没有感到惊喜?” 苏绫面无表情:“你的样子让我想起了海绵宝宝。” 啪~ 羊角猫捂着脸,感觉十分丢人。 该卷内容为:【江户怪谈-化猫物语】 而苏绫触发的隐藏剧本,让她能有第二次进入雪国绣春的机会。 “兄弟,能透露一下这一关怎么过吗?”苏绫试探性询问道。 “不行…不可以,这不清真。” “哦?”苏绫低下头,离羊角猫极近,拿过浮世绘,威胁着:“你让我全裸进副本,现在我稍稍搓一搓头发,顺路录一段激情音频出去可以告你性骚扰哦?” GM当时就惊了。 难以置信。 这是真的… 她绝对会这么干! “好…” 猫咪砸着嘴,给自己来了一杯咖啡,在苏绫任务失败回到Lorading空间这段时间,要给她好好讲一讲如何渡过这段关于一刀斋与忠明恩怨的剧情。 “一刀斋带着的是童子切-安纲,你再细心一点可以发现,那柄刀并没有磨开三角刃,圆刃也是马马虎虎,砍肉效果还行,砍骨头?别开玩笑了…” “这代表着,它不是一把杀人剑,反而,一刀斋与土御门,是来清缴北地的冤魂野怪,和没有记录在官方书卷上的妖怪。” “而这次,一刀斋还收到了消息,本该死于永宽五年,自己的肉身再次出现于盐川北,必然是回来了结一些事情。” “他…来寻死了。” 苏绫摸着下巴…想到了正确答案。 “其实你做的太多,你刷够了千绪猫婆婆的好感度,自然触发了【江户怪谈】这个隐藏剧本,然而你还要去和一位剑圣打正面,想过我们设计师到底有没有在这个等级阶段给你战胜这种对手的可能? 苏绫吹着口哨,假装没听见。 “那是我们母女情深,你不懂的啦。” 这种放屁式言论羊角猫完全没放在心上,继续解释道:“你只需要静静等,接下来的剧情,将会是忠明一心从一刀斋手上欲要夺走天下第一的名号,而猫婆婆担心忠明安危,事先下山偷袭一刀斋,被一刀斋与土御门法师联手击杀。” “最终一刀斋带伤用钝剑,败于忠明手下,老人的残躯拖着这肮脏的灵魂,再也回不到如玉的光芒,浑浑噩噩度过余生。” “这是原来的剧本,而你的一时冲动,做完了猫婆婆的工作,反而让千绪活了下来,于是出于游戏世界的剧情收束,因果律不可抗的因素下,你输了游戏。” 苏绫:“嘿,还真有那么一点儿道理。” 羊角猫在苏绫从容不迫的姿态上,突然读出了一些奇怪的情绪… 一切都在她的计划之中? 这可能吗? 她只想要千绪有个好结局? 羊角猫连忙拉来游戏监控,一台老式电视机。 那儿,一刀斋正与忠明持剑而立。 他浑身是划伤,额角磕开一块,手中拿着一口没上任何装具的刀条子,剑尾,刻着刀铭。 【备前弥陀切-玉猫】 甚至没有开刃… 他浑身伤上带伤,老迈的躯体一路从山腰滚落,双手持剑,严肃得,像个第一次站在老师面前的学生。 苏绫:“你看…玉石一样的魂魄,正在闪闪发光。” 乒~~~ 乓~~~ 刀剑相击,钢铁在寒冷的空气中,发出了摄人心魄的强音。 羊角猫不可思议般看着这脱离主线剧情分支的奇异走向。 不知不觉,苏绫已不见。 在两位剑客死斗之下,千绪的脸上,千绪的眼中,渐渐又有了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