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颗沙粒中有一个世界。” “一朵花瓣里藏一个天堂。” “掌中把握无限。” “每秒都有无穷。” 这些话是在这本《爱情生活》中,一页书签上找到的,苏绫仔细回忆了会,大致是某个十八世纪诗人的手笔。 她微微皱着眉,觉得句子很熟,但有些想不起来,因为西方人的名字很不好记。 “威廉…威廉…布莱克。” 对,就是这家伙。 苏绫也稍稍想起了他的生平,为何这位作者,或者另有其人,看了这本手记之后,会用威廉布莱克的诗句做书签呢? 苏绫脑内百度着他的资料。 这厮从小喜爱诗歌,绘画,是个杂货铺老板的儿子,不肯上学,因为学校的生活太过压抑。 直到十一岁才扔进了绘画学校,接受正统教育,威廉他爹给他找了个雕刻师傅,准备让他展现自我的艺术天赋。 七年里,他被派往威斯敏斯特大教堂,雕刻墓碑。 虽然出身卑微,家底贫贱,甚至没有受过良好的教育,但威廉布莱克的艺术天分却十分惊人。 后来,二十二岁的他作为一位雕刻匠人,依靠手工养活自己。 二十五岁,与妻子合力完成了《天真之歌》的创作。 直至手记中书签上的内容,苏绫大致想到了这位手记的主人,可能与这位几百年前的诗人有着不约而同的经历。 包括威廉布莱克本人,与其作品都有浓厚的宗教元素。 而烛龙则是本土神话中的神,这位手记的作者,应该也参与了烛龙计划当中,并且还是个重要角色。 而且这本手记的名字就很耐人寻味。 爱情生活。 首先拆一拆字。 爱情生活,原文作者写成了:Th love life 由于原文首字的英语中,直接使用了Th开头,这很奇怪,苏绫不觉得他是个省墨水的家伙。 只能说,这个家伙可能是个欧洲人,书写习惯如此。 但他可能对东方的神话极其着迷,不然也不会用烛龙来代指空间站了。 紧接着,是“爱情生活”。 注意,是“生活”。 苏绫仔细思考着这用词。 生活并不是故事、传说。 单单纯纯的生活,手记的方式,也是将生活一词,讲述成发生在日常中的点点滴滴。 那么问题来了,这位作者,在和谁谈恋爱? 愈发神秘。 往通道尽头走去,隔离门打开。 一眼望去,这儿,是个拥有透明天顶的巨大核心控制室,两侧的沿墙立柱过道中,有着许许多多的培养皿,其中,是一枚枚红雁的肉身。 为什么用枚来形容? 苏绫看见的,就是一个个缩水的躯壳,她们没有肚脐,也没有母体的能量供应,就像是脱水后的娃娃,皮肤干瘪,几乎辨别不出人形,只有那一头印象深刻的,能在培养皿中如海藻般浮动的黑色长发。 翻动手记,第一次,出现了实验记录内容有关的东西。 “我们曾经尝试过利用僵尸真菌,提升元祖与菌落的寄生兼容性,但对于人体的神经组织来说,这种毒,太过小儿科。” 僵尸真菌是现实存在的一种菌落,它的主要寄生目标是木蚁、黄蜂等昆虫,受寄生后,它们根据僵尸真菌的意志实行返乡,最终在一片资源丰富的叶子上完成宿体分解工作,传播新的孢子菌落,完成繁殖。 苏绫接着读着手记上的内容,一边观察着这些“红雁”假体的情况。 她们,显然并不是克隆体。她们各项的体长,大小上均有不同。 手记上的内容繁杂,涉及面及广,苏绫堪堪从中能筛选出一些自己看得懂的有用信息。 “烛龙空间站,原轨道常驻月球外圈,与地球的通信站在南极的强磁区,是曾经史前的地球文明合力创造的多国生物科学研究院,转基因工程产物。” “烛龙的含义,曾经也被认定为极光。” “而太阳熄灭之后,其中的含义,最终定位为烛龙,衔着太阳的红龙。人首蛇身的神。” 其原因可能是他们希望通过这种应激型人工诱变的寄生真菌,达成人体改造的目的,在接下来没有阳光的恶劣环境下,让人化作鱼龙变,成功在‘深海时代’存活下来。 “EAO。你真是个很有趣的家伙。” 他们所做的实验,不仅仅在于鱼类、两栖、节肢动物,还有蛇,至爬行类动物,他们已经成功的跨出了一大步。 蛇,是卵生,但脊椎有完整的神经反射系统。除开脑组织以外,元祖真菌已经稍具完备寄生哺乳动物的标准了。 直至下一页。 “雪貂侵扰行动…意义不明。” 苏绫又看不懂了,不过紧接着,她往下翻动,试图从关联性上补完这一段的意义。 “地中海雪貂,是第一种实验项哺乳动物。至于为什么选它,大概是因为中欧认为这种洁白可爱的宠物,驯化了两千五百年后,是人类友好的朋友,会带来幸运。” 原话就是如此。 苏绫一边看一边走着,这个前厅很大,大到几乎看不到尽头,间距也很宽,两侧培养皿中“红雁”的身躯,不时因为自然胎动而微微颤抖着。 直至AI管家出现在她身前,怀中抱着一只雪貂。 它们皆像是3D投影。 她像是在给苏绫做着提示,她轻轻安抚着怀里的小东西,摸着它的头,一路往背脊延伸,给它顺着毛。 雪貂的叫声,是有情绪的。 如若发出咯咯咯~ 那标示它很开心。 如果是婴儿叫声。 那代表它很舒服。 如果是嘶嘶低鸣。 这代表它很害怕。 苏绫倒是没看过动物大百科,只是那条白毛貂咯咯一阵后,与外边儿那些蓝脸怪鱼的声音很像。 引得她内心有点儿发毛。 “人类感染元祖变成了怪鱼,带有雪貂混种DNA特性的菌落之后?还很开心?” 咸鱼的乐趣,苏绫怎会明白。 依稀见那个AI的影子越来越淡,像是提示消失了。 苏绫继续往前,翻下一页。 “太阳变红,变褐,变成了黑色。” 她默默念着,这段故事,在旷远幽深的大厅中,在漆黑的天幕透明的天花板下,发出阵阵回响。 “我们之中有许多人,患上了PTSD,精神状态很糟,但是,就差那么一步。” 这一页,就这么一句。 PTSD苏绫略有耳闻,它本名叫创伤应激障碍。 通俗来说,就是心理阴影,医学名词叫PTSD,也就是正常人在目睹了死亡、残忍的侵害,以及其他妨害、杀害生命的事件时,人体做出的自我保护,症状是主动逃离,或者遗忘这段事,并且可能会出现幻觉,来蒙骗自我,达成自我的保护。 下页。 “他们不信任我们,失去太阳的地球仿佛一切都变得疯狂了起来。” “直到,我看见那幽深宇宙中,本该是核电站供能的繁华都市中的点点光芒。” “从空间站看去,那很美,如人间仙境,没人知道我们在干什么,没人还记得,在月球的背后,有一条烛龙。” 显然,他们的事业,正属于保密阶段。 下页。 “我有很多朋友,他们是志同道合,默默无闻的人,往往他们来到这儿的理由,通常对家人告别的话,是‘国家有任务,我走了。’如此简单。” 突然下一页的内容让苏绫有些莫名其妙… “你烤过爆米花吗?” 两件事毫无关联,这是一个危险的信号。或者说,手记的主人开始出现精神失常。 苏绫不由得联想到,此刻的烛龙空间站,除了这位EAO,是否还有其他人存在。 之前提到的PTSD精神疾病,是否让他已经变成了孤家寡人。 这时,AI管家再一次出现,给了苏绫第二次提示。 她提着雪貂,如同提着一只即将下厨的食物,她就这么冷漠地看着它。 它的毛皮沾上了许多粉红色的异生菌落,结成肮脏的线球,它正张牙舞爪,朝着AI管家示威。 随即,在AI管家的手中化为灰烬。 “他们的一切努力,都失败了…” 苏绫赶紧翻往下一页。 “你烤过爆米花吗?” 依然是这一句。有种阴沉到歇斯底里的癫狂感。 她似乎已经面对面看见了那位EAO的绝望感。 “我们很冷,不论是一纸严禁返航调令,还是来自月球基地的大米供应。” “我们会死,但死的毫无意义。” “我通常会在故乡夏令时的清晨,祈祷着再一次看见太阳。” “我感觉我要疯了,但我还不能放弃,就差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