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完会, 林炎城回了家。 芳芳做好了饭菜,看到林炎城回来,忙道, “爹,我已经做好了饭菜,您先吃。” 林炎城放下包, 左右看了看,“小六呢?” “他把拖拉机开到大队仓库那边了。” 林炎城点了点头, 望着一旁乖巧而立的芳芳一眼, 示意她坐下,“芳芳, 小六有点小孩子脾气, 他要是有做得不对的地方, 你跟我说。我来说他。” 芳芳一下子脸就红了。她两手交握在一起,看着林炎城摇头, 小声道,“没有。小六很好。” 林炎城放了心,“公社马上要买拖拉机了。如果你想轻松一点, 不如跟小六一起学开拖拉机, 到时候,你也能去应聘拖拉机手。” 芳芳猛地抬头。她也能当拖拉机手? 拖拉机手好啊, 轻松不说,而且每天都有十个工分。虽然也是下地,但是却不用弯腰, 而是一直坐在机器上。 芳芳激动得不行,“真的吗?我能选上?” 林炎城对儿媳妇的要求并不高。左右他的任务也不是让这些儿媳妇成为人生赢家,只要她们是过日子的人,不拖后腿就行。但是女人的小心思,他还是懂一点的。当初说好了,他的工作由小六继承。但是现在没了,正常人都会有意见。如果是芳秋,估计早就闹开了。但是芳芳却没闹,林炎城很满意。 他语重心常地道,“芳芳,我是社长,虽然有私心,但是不能让人家抓我的把柄。到时候,我会让小六给大家培训一个月,谁能拿到证书,谁就有资格当拖拉机手。” 芳芳怔了怔。在娘家的时候,她那个大队的干部都会给自家人安排轻省活。还少有像公公这样的做法,即使徇私,也不让人挑出毛病来。 就在这时,林建华从外面回来了。 他跑得满头大汗,“爹,我刚刚遇到吴叔了,他想请我教他儿子开拖拉机。” 林炎城抚了抚额,没想到,吴宝中居然也知道替自己儿子争取了。他看向林建华,好奇问,“那你怎么说的?” “我说回来问你。”小事上,林建华觉得自己做错也没什么。拖拉机可是大事。他哪敢自己做主。 林炎城把公社要买拖拉机的事情说给他听。 林建华听了头皮发麻,“爹,那岂不是说还会有人来找我。” 林炎城摇头,“暂时不会。” 一个大队只有两个干部去开会。五星大队的书记是他兼任的,其他大队就算想要林建华教他们。可他们还要挣工分,根本请不了假。 林建华放了心,“那吴叔来找我,我是不是要答应?” “可以答应。不过你要教他俩,只能在开荒的时候教,不能私下教。柴油都是队里的。别让队员说嘴。”林炎城忍不住叮嘱。 林建华立刻应了。 吃完饭,林建华去洗碗,芳芳笑眯眯地凑过来。 林建华侧头看着她,“刚刚吃饭的时候,你就笑得合不拢嘴,到底啥事让你这么高兴?” 芳芳抿了抿嘴,小心翼翼地看了眼堂屋,确定公公没出来,她才凑到林建华耳边,小声道,“我发现咱爹当社长也挺好的。” 林建华挑了挑眉,瞬间明白她话里的意思,也跟着翘起嘴角,与有荣焉地道,“那当然了。我爹是亲爹,他肯定希望我们都能过上好日子。” 芳芳点点头。 没过几天,会计从省城回来,立刻向林炎城汇报了拖拉机的情况,“东方红手扶拖拉机,现在价格是四千八百六十五块三毛钱。买三辆得要一万四千五百九十五块九毛钱。” 林炎城敲击了桌面,“买!再买些柴油回来。总不能让地都空着那儿。” 说完,他把会计递过来的单子签上字。 又过了两天,省城那边把拖拉机送回来了。 林炎城召开了全公社大会,号召大家手巧的人参与选拨拖拉机手。工资由公社统一发放。初步商定,每月有六块钱。 听说有六块钱,大伙都乐疯了,这也直接导致,报名人数达到五百多人。 不过鉴于拖拉机手需要考试,所以剔除了三百多个不识字的,还剩下两百多人。 林炎城从粮站那边调来拖拉机手庄同军,让他帮忙培训这些人。 芳芳也在其中,她每天都跟着队里的人一起到公社学习开拖拉机。 林炎城先让庄同军培训这些人理论知识。 理论知识是非常枯燥的,要弄清楚拖拉机里面的各项构造,每样部件的作用。 爱车的人听得津津有味,不爱车的人,听得昏昏欲睡。 到了第二日,人数少了三分之一。估计觉得自己没戏,自己打退堂鼓了。 林炎城也不介意。就算以后真的再买拖拉机,他也不可能买两百多辆。所以他们自己主动退出,反而是好事。 这次报名拖拉机手的女同志非常少,加起来也不过十几个。芳芳却是学得最认真的。这点倒是让林炎城很意外。 话说,林建国回到北京,立刻找武思兰。 “你说什么?你不要命了?”武思兰以为他打退堂鼓了,没想到他回家一趟,居然重燃斗志。 她急得不行,扯着他的袖子劝他,“你怎么不听呢。我真的克夫。我会害了你。” “那我问你,你以前处过一次对象,真的把人克死了吗?”林建国已经打定了主意,自然就不会退缩。他这次想引蛇出洞。 武思兰怔了怔,她拧着眉头答,“虽然没害死过人,可是人真的受伤了啊。他的腿被东西砸过,躺在床上三个多月才好。” 林建国蹙了蹙眉,“他在哪边被砸的?” 武思兰指了指外面,“他去外面执行任务的时候,被房梁砸的。”说到这里,她叹了口气,“一开始,我没放在心上。还去医院,照顾他几天。后来,他病好后,回了部队,有一天晚上,他去厕所撞到电线杆上。又过了几天,他进山打猎差点掉进猎人设的陷阱里,脚差点废了。” 林建国眉毛都快打成结了,“后来呢?” 武思兰自嘲地摊了摊手,“后来我俩就分开了。没过多久,他就升了级调走了。” 林建国越听越稀奇,“照你这么说,他受了三次伤,起码躺在医院半年。居然还能升级,该不会是有什么猫腻?” 武思兰怔了怔,“应该不会。他确实挺出众的。” 林建国和他爹讨论过。他们都认为能给武思兰制造克夫假象的人一定有很大的权力。 别的不说,至少他在这个部队,地位应该不低。 可惜,在部队以下犯上是大忌,他一个小小排长根本没有资格调查领导们的事。 好在,他还有王牌。 林建国握住武思兰的手,“既然我已经选择了你,我就一定会坚持下去。再说了,当兵哪有不死人的。” 武思兰扯了扯嘴角,“你战死,还有荣誉。因为跟我在一起,出了事。你让我良心怎么过得去?而且你不觉得窝囊吗?” 林建国见她好像铁了心,所幸把自己的猜测说了出来,“我觉得这事有些悬乎。更像是人为的。” 武思兰怔愣了好一会儿,才找到自己的声音,“不……不会?” 她做人从来都是问心无愧。怎么可能会有人专门整她? 林建国见她神色一直变幻,所幸给她扣起了大帽子,“还克夫?哪来的封建迷信,反正我是不信。你这是不相信党吗?” 自小长在红旗下的武思兰内心动摇了。是啊,哪来的封建迷信。也许她克夫真是人为的。 武思兰侧头看向林建国,“你想怎么做?” 林建国见她认同自己,附手到她耳边把自己的打算说了出来。 武思兰听罢,腾地站起来,“不行,这样太危险了。你之前三次都差点没命,难保这次不会出现意外。” 她总觉得他们遇到的事一次比一次凶险。前三次已经经历过,后面危险系数会更大。 林建国想了想,“只要你打好掩护,一定会没事的。而且你不想一劳永逸吗?我好次听武爷爷催促你,想让你早点结婚。你不想吗?” 武思兰怔了怔。结婚?她有这样特殊的命格,结婚不是让人去死吗?她怎么可能会去结婚。 林建国见她还是迟疑,浑不在意地扯了扯嘴角,“行啦。这次,你就听我的。说起来,这也是我自己乐意的。就算我真的因此受伤,跟你也没啥关系。你看我们演习的时候,不是经常会受伤吗?那些人可跟你没啥关系。你不用把所有事情都往自己身上揽。” 武思兰还是不放心,“那你出去,一定要跟我汇报一下。千万别独自行动。” 这事,林建国可保证不了,他摊了摊手,“我每天都要训练,你让我不单独行动,也不现实啊?” 武思兰想说那还是算了。可他一直都是说一不二的脾气,她拿他根本没辙,好半天,她才找到自己的声音,“你一定要注意安全。” 林建国见她面露忧色,忍不住凑到她面前,眨了眨眼睛,戏谑地道,“你是不是担心我啊?” 两人脸贴着脸,只隔着一指的距离,呼吸缠绕,武思兰瞬间红了脸,她的头往后仰,退开几步,尽量装作浑不在意的样子,“你为了我的事冒这么大的险,我关心你不是很正常吗?” 林建国手撑在她两侧,又靠近了几分,声音低哑,“我觉得不正常。你眼睛都不敢看我。” 武思兰有一瞬间慌乱,但是听到他的话,反而不怕了,她直直地望向他眼底,故作凶狠地道,“谁……谁说的,我才没有不敢看你。” 他漆黑的眼眸里散发着戏谑的流光,武思兰觉得现在的自己好像一只纸老虎,根本威胁不了他。 林建国抚了抚她的面颊,凑到她耳边小声笃定道,“你也喜欢我。” 武思兰脸颊彻底红透,呆呆地看着他。 她还记得,第一次见到他时,她被捆着,他坐在椅子上,嚣张地看着她。看着她时,是非不分,把她当贼一样审问,那眼里是桀骜不逊,态度更是嚣张至极。而现在的他,稳重自持,眼底透着自信的光芒。 她看得到他的改变,也能感受到他的热忱。 她更加没法欺骗自己,她对他越来越欣赏。她喜欢他身上那独一无二的气质,也喜欢他的自信飞扬。更喜欢他明明脾气暴躁,却为了她一再隐忍自持。 武思兰的心随着他的话跟着颤了颤,被他碰到的地方仿佛要烧起来似的。她看着他,头一次认真地回应他,“如果我真的不克夫,我俩在一起。” 林建国眼底浮现一抹笑意,声音无意识放柔,“好。”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小天使们给我投出了霸王票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