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的夜晚, 依旧有些闷热。刚洗完澡,还不困,便都坐在院门外的大树底下乘凉。 林炎城单独叫了林芳秋到堂屋说话。 林芳秋有些发怵, 拿着蒲扇, 犹犹豫豫跟在后面, “爹,我最近没惹事啊。” 难不成周文茵向她爹告状, 说自己刺她了?要不要这么小气啊。 林炎城察觉到腿上有蚊子叮咬, 一蒲扇打上去,他站起来, 背着手,往院里走去。 瞅着亲爹一声不吭,林芳秋心更慌了。 林建国在她背后嬉笑, “哟, 你肯定又惹咱爹生气了, 你说说你咋天天惹咱爹生气呢?” “我才没有!”林芳秋气得回头瞪了他一眼。 但因为天黑, 收效很差。 林芳秋瘪着嘴,跟了上去。 她耳朵尖很快就听到后面有动静, 立刻回头, 指着跟在她身后的林建国,“不许偷听。要不然我告诉咱爹。” 林建国猫着腰只能坐回去, 意兴阑珊地挥了挥手。 林芳秋终于满意,深吸一口气,大步进了院子。 两人就坐在堂屋门口, 正好可以看到院门口的动静。 因为相隔十几米的距离倒也不怕他们听到。 林芳秋试探着开口,“爹,你找我有事?” 林炎城翘着腿,拍着膝盖,看着她,“芳秋啊,你想找什么样的婆家啊?” 听到亲爹语气不错,林芳秋放心了。 纵使她脸皮够厚,可亲爹直接了当问出来,她还是微微红了脸。忐忑了好一会儿,才试探着把自己的择偶标准说了出来。 城里人,独子,有工作,吃商品粮,没有不良嗜好,长相无所谓。这就是林芳秋最想要的对象。 书里,林芳秋确实嫁了这么一个城里人,过了几年好日子。但是一场变故,让她的丈夫和儿子丧了命,也让她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家土崩瓦解。那时候的她已经没了青春,没有依靠,没了盼头。于是她疯了。 跟老大和老三不同,林芳秋许的愿望不是要拯救她丈夫和儿子,而是想一直过好日子。 他估摸着,林芳秋应该是想找个长期饭票。但是他又不是神仙,哪里知道谁能一辈子幸运,不碰到一点烦心事。或是不遇到意外。 所以说他还不如把她培养成霸王花,让她自己努力去。等她有了能力,有了本事,她自己就能让自己过好日子。靠什么男人啊? 但是让一个菟丝花变成霸王花,无异于让基因变异。 林芳秋脑子活,可不像林芳夏那么好糊弄。他得让她心服口服才行。 林炎城淡淡点头,给予肯定,“你这想法不错。很务实,虽然难办,但也不是不可能。” 听到这话,林芳秋眼睛一亮,坐不住了,“爹,是不是有人跟你提亲了?” 这么兴奋,像打了鸡血似的,林炎城摇头,“没有!” 林芳秋肩膀立刻垮了,瘪了瘪嘴,“那您找我谈什么?不会就问我这个问题?” 她想要什么样的对象,她爹应该知道的呀。干啥还特地把她叫到屋里来说。 林炎城曲起手指在大腿上敲了几下,故作神秘地问道,“芳秋啊,你说咱家将来谁最有出息,或者你认为谁最聪明?” 林芳秋怔了怔,弯起嘴角挺了挺胸,这还用问嘛。大哥就不用说了。榆木疙瘩一个。 二哥更不用说了,那么冲动鲁莽,就算脑子不笨,迟早也会败在这上头。 三姐,蠢得不能再蠢了。五弟么,胆小如鼠,将来成不了大事。 六弟就是爹的狗腿子,一点主见都没有。有句话说的好,敢想敢干才是男子汉,他连想都不敢想,还能指望他有什么大出息。 她可是家里脑子最清楚,活得最明白的人。 林炎城从兜里掏出一只笔,从本子上撕出一页纸,“我跟你打个赌。如果你赢了,我给你十块钱作为你的私房钱。如果你输了,你未来一年就按我说的做。” 十块钱?林芳秋眼睛瞪大?“真的假的?” 林炎城指着了挂在墙上的那张M主席画像信誓旦旦地道,“主席看着呢。再说了,你大哥成了临时工,你还怕我没钱付你吗?” 是哦。大哥是临时工,一个月有十九块钱呢。 只是一年都听亲爹的,林芳秋有点不安,这一年里,她爹不会把她嫁给一个农村人?那她可不干。 她转了转眼珠子,试探着问,“爹,如果你赢了,你会让我干什么?” 林炎城就是用脚指头都能猜到她脑子里在想什么,立刻保证,“放心,就是让你帮我做点事。不会逼你嫁人,也不会不经过你同意,就把你许出去。” 后顾之忧没了,林芳秋心安了,忙不迭地道,“那行,您说,咱们赌什么?” 林芳秋在那页纸上刷刷写了几个人名,屋内的油灯太暗,林芳秋根本看不清亲爹写了什么。 她站起来想走过来看,林炎城沉声道,“你先坐下。” 林芳秋不明所以,也只好坐了回去,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亲爹手里看。 林炎城写好之后,把纸条对折,递给林芳秋,“你就在背面写,你认为咱家谁最有出息,按照顺序写三个人名。哦,对了,你大哥不在家,把他排除了。” 林芳秋接过铅笔,写下三个人。写完后才发现,这个赌约时间有点长啊。 林炎城接过她写好的人名,折了个好看的心型,塞到一个小陶罐里,而后站在凳子上,将陶罐放在房梁上。 放好后,他重新坐下,“瞧见没,东西放在房梁上。谁都不许偷看。咱们来验证咱家谁最聪明这件事。” “怎么验证?” 林炎城从裤兜里掏出几张布票,“这是你表姑奶给的。如果你们谁能在未来三天,谁拿回来的钱最多,这布票就属于谁。” 林芳秋心砰砰跳,还有这好事? “通过这种方式验证谁是咱家最聪明的人,你同意吗?” 林芳秋点头同意。 林炎城让她把院外乘凉的人都叫进来。 当林建国听说有十五尺布,兴奋得直冒绿光,“爹,这么多布都够我做一身衣服了。你说话算话?” 林炎城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老子什么时候说过大话了。” 林建国挠头傻笑,“是没说过。那借的能算吗?” “只要不是问我或者去大队借,都算你们的本事。”说到这里,他又不放心地叮嘱几句,“你们要是跟人家借钱,只能以你们自己的名义,而且还得考虑怎么还给人家。可别借到钱,穿上新衣服,自己倒欠了一屁股债。把咱们全家人的脸都丢光了。” 这个意思就是你们借钱,还得考虑还钱。布票也仅仅只是票,他不会掏买布的钱。这可就有点难办了。 哪怕聪明如林芳秋也被这题给难住了。 整个大队都没有副业,他们家唯一的副业就是刚刚下的那窝小鸡仔以及那条猪。至于旁的,还真没有。 几个孩子着急上火,纷纷回屋想法子。 林建国有些后悔,早知道有这好事,他就不把卖鱼挣来的钱花了。这可倒好,现在一分钱都没有。看来他只能多钓些鱼了。 林芳夏也想做新衣服,她身上穿的还是好几年前做的,上面都打了四个补丁了。女孩子家都爱美,更何况是她这个如花似玉的年纪。 周文茵瞅见她似乎很心动,握着她的手,“我借你,你先把衣服做了。等你有钱了再还我。” 林芳夏有些犹豫,“可我没能力还你啊。” 她哪能白要周文茵的好处呢。 周文茵知道她不会无缘无故收下,转了转眼珠子,便道,“那你帮我腌蒜。上回林叔说要买,可是我不好意思收他钱。那蒜放在那也是浪费,我请你,就当是以劳抵工。”说到这里,她压低声音,“我可不是剥削你,我是……我是请你帮忙。那钱就算是赠给你的。” 林芳夏噗嗤一声乐了,“腌蒜有啥难的,你就是不给我钱,我也会帮你的。” 周文茵抿了抿嘴,“可我不好意思啊。那是一整袋蒜,不是一坛子。”说到这里,她才想起来,“对了,还有你还得跟我一起去镇上买坛子。到时候还得帮我运回来。” 林芳夏有些犹豫,周文茵握住她的手,“就这么办了。三块钱,一天一块钱。” 林芳夏赶紧摆手,“呀,这也太贵了?我大哥一个月才挣十九。” “那不一样。我爹一个月有四十八钱呢。” “你爹是副厂长,我又不是。” 周文茵见说不通她,故作不高兴地板起了脸,“那你还要不要?” 林芳夏迟疑起来。她是拿文茵当姐妹看的,占好姐妹便宜,太不上道了。 周文茵知道她心善,立码来了个杀手锏,“大不了,你新衣服做好后,借我穿两天。这总行了?” 这倒可行,林芳夏总算同意了。 林芳秋这边也想了个好法子。她先跟人借,等衣服做好了,她就把衣服租出去。反正像她这个年纪的姑娘都要相看小伙子。她一天收五毛钱。六天就能收三块。很快就能把买衣服的钱挣回来。 而林建军回屋后,默默打开一个木制盒子,把盒子倒扣。一堆毛票分票撒在桌上,他数了一会儿,一共是三块四毛六。这些钱够吗? 林建华也跟在亲爹后面进了屋,他拽住亲爹的胳膊,眼睛圆溜溜地看着林炎城,一脸讨好,“爹,你帮我出出主意嘛。我也想要新衣服。”他扯了扯身上的衣服,“我从小到大穿得都是几个哥哥剩下的。” 林炎城心软和极了,可为了锻炼这孩子的能力,还是狠心拒绝了。 作者有话要说: 谁是最聪明的人,打个赌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