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栖的爸爸妈妈今天很高兴。 叶珩是他们看着长大的, 在他们的眼里, 就跟自己的小儿子似的。 周稻则是个优秀的女婿候选人。 这么一看, 今晚的喻家,儿女双全,还有个完美的上门女婿。 喻栖的爸妈很难不笑得开怀。 喻爸爸稍微克制一些, 喻栖的妈妈就挡不住兴奋了。 她习惯性地给叶珩夹菜,又笑着给周稻夹菜,查户口一般询问周稻的家庭背景。 周稻的谈话技巧在和喻栖分别的这段时间突飞猛进,除了会撩年轻小姑娘, 对付喻栖妈妈这种年纪的女人也是游刃有余。 喻栖咬着筷子看他们聊天,嘿嘿直笑。 叶珩的父母稍后才来。 他们两家关系好, 吃饭的时候也不讲究,也不用非得等人齐了才开饭。 叶珩的爸爸和妈妈一起进来,喻妈妈才去厨房把一直煲的汤端出来。 跟喻栖的妈妈比起来, 叶珩的妈妈看上去就没那么高兴了。 吃完饭两家的爸爸一起收拾东西, 叶珩起身帮忙,周稻作为客人, 被赶到房间里休息。 喻栖也被自家老妈勒令去陪着周稻。 回房之前, 叶珩妈妈忽然拉住了喻栖的手腕。 她压低了声音问:“小栖啊, 阿姨问你件事。” 喻栖:“嗯?” 叶妈妈努努嘴:“里面那个, 是你的男朋友?” 喻栖笑出声来:“不是呀, 阿姨你怎么会这么想?” “哦。”叶妈妈说, “我看你们关系挺好。” “是还不错啦。”喻栖说。 叶妈妈:“就没想着发展一下?你也到这个年纪了……” “别别。”喻栖连忙摆手, “我如果一定要结婚, 肯定是遇到了合适的人,绝对不是因为年纪到了。” 叶妈妈还在追问:“他不合适吗?我看他跟你也挺投缘……” 喻栖举起双手作投降状:“阿姨你饶了我,要说投缘,我和小珩还更投缘呢。” 她的本意是解释,两个人之间的关系不一定非得往结婚那个地方扯。 她跟叶珩关系也这么好,两家人从没开过玩笑让他们谈恋爱。 叶妈妈反倒露出一点宽心的表情,笑着说:“也是。” 喻栖不明所以,推门回到房间里。 周稻正在她的卧室里,看电视。 喻栖很少回家,不过她的妈妈定期会帮她收拾房间,卧室基本随时都能使用。 她的屋子里有不少她做的小发明,都是些没什么大用处的小玩意儿,不适合量产,也算不上什么提供便利的东西。 家里电视被她改装过,屏幕更大更薄,就贴在墙壁上,像个高科技电子光板。 里面播放的东西也跟普通电视没什么两样就是了。 周稻百无聊赖地在看一个科技频道,刚好是一个异能教授的专访节目,这个教授正在向大家讲解喻栖前段时间引起轰动的创新。 新的电子设备在上流社会已经投入了使用,估计过个两三年,也能普及到整个人类社会。 周稻看这些人对喻教授大力夸赞,感觉好像也夸了他似的,笑得真情实感,用遥控器指着屏幕对喻栖道:“看看,夸你呢。” 喻栖有点不好意思:“这有什么好看的,关了关了。” 周稻晃着遥控:“看看呗。” 这顿饭吃得还挺高兴,如果不是某人一家子在这里就更高兴了。 周稻拍拍自己身边的位置,对喻栖道:“坐啊,站着干什么,就当在自己家,别客气。” 喻栖也笑起来,坐在了他的身边。 周稻伸手想揽她的肩膀,被喻栖一巴掌拍下去,警告似的说:“在我家你老实点啊。” 周稻笑道:“怎么,我们俩是地下恋情吗?” “我们俩没有恋情。”喻栖冷静道。 周稻露出失落的表情,用食指点了下自己的嘴,意有所指道:“那你要不负责任了吗?” 喻栖好笑道:“怎么,你做这种事情的时候还想过要负责任的?” 周稻看上去竟是有些委屈:“我还是初吻呢。” 喻栖:“……那还真是对不起了?” 她根本不相信周稻说的话,周稻也没想解释,正想再说些什么,房间的门忽然被推开。 叶珩站在门口,冷眼看着里面的人。 “我回去了。”叶珩说,“跟你道个别。” 喻栖连忙站起来道:“我送送你呀。” “不用。”叶珩说,“你还要送周稻回去呢。” 最后一句话他几乎是咬着后槽牙说出来的,说完自己就先气笑了,还又补了句:“还是说,他今天住在你家?” 周稻撑着被子,朝后仰了下头。细碎的刘海随着他的动作朝后翻倒,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 他的脖子也因为这个动作而拉出修长好看的线条,形状恰到好处的喉结,笔直的锁骨线条。 周稻就这么骚气地看了门口一眼,笑容满面道:“也行啊,我今天就住下?” 喻栖拿起枕头砸在他脸上:“别想了,我家没客房。” 周稻抱住枕头,又露出委屈的表情:“我们可以挤一挤?” “你这个体型跟鱼小七怎么挤?”叶珩靠着门口,嘲讽出声,“那张小破床,我初中毕业以后跟鱼小七就挤不下了。” 喻栖:“……?” 叶珩怎么说得这么奇怪啊? 他们根本没一起在这张床上水果,顶多小时候趴在一起打游戏,初中以后叶珩身高蹿得太凶,这人打游戏的时候动作姿势又夸张,就没再一起上过这张床。 这事情从叶珩嘴里说出来,搞得好像他们俩一起睡到小学毕业时的。 喻栖有点儿摸不着头脑。 周稻跟叶珩盯着对方,彼此都没有再说话。 是叶珩先站直身子,面无表情地说:“我回去了。” 喻栖站起来:“我送你,送你送你。” 她也想问问叶珩的身体状况。 周稻站起来也想走,喻栖摆手让他坐下,还嘱咐道:“你先等等我哈,回来我开车送你。” 叶珩面无表情地走出去,一直到下了楼梯,才长长地叹息一声。 喻栖:“你今天好像有点奇怪……怎么了?” 好像不止今天。 从之前叶珩说他心情不好开始,他就很奇怪。 叶珩笑了一声,捏捏喻栖的脸,低声说:“没什么,你不要整天担心我了。” 喻栖:“阿妈不放心你啊。” 叶珩:“阿爸不用你担心。” 喻栖算是明白了。 在别人眼里他们是一对相亲相爱的兄妹,而在他们自己的眼里,彼此都想做对方的长辈。 “你研究所的事情就已经够多了。”叶珩说,“知道你忙不过来。” 喻栖:“还行,最近事情都有进展啦,我……” “你的有进展,就是有更多的事情要做了。”叶珩挑眉,“以为我不知道?” 喻栖:“……好像也是啊?” 叶珩笑道:“所以啊,你把自己的事情忙好就行。别想别的事情了。” 这句“别的事情”被他刻意咬得很重,意有所指。 他知道他说了以后喻栖肯定听不明白。 听不明白也得说,说了起码能稍微爽一点。 好像这样他就有了喻栖的“所有权”,能让她听他的话,不再注意“别的事情”。 主要是“别的人”。 喻栖眨了眨眼,果然没有明白。 但这并不影响她听出叶珩语气里的霸道和不爽,她拍了一把叶珩的胳膊,冷哼道:“我这不是担心你吗!” 叶珩:“是是是,你好好的,我就没有烦恼了。” “我从来没不好过。”喻栖撇撇嘴,“你最近好像一直有烦恼。” 叶珩揉乱了喻栖的头发,“不烦不烦,你也不要担心了。” 喻栖送了叶珩回家以后,周稻还在她的房间里等她。 喻栖转身去拿了车钥匙:“我送你回去?” 周稻侧躺在她的床上,眨了眨眼睛:“真的不能挤一挤吗?” 喻栖想把钥匙扔到他的脸上:“别得寸进尺啊。” 周稻:“唉……” 他主动开车,跟喻栖一起回到了研究所。 时间已经不早了,喻栖干脆也不回家了,直接回到自己的房间里洗澡睡觉。 接下来的几天,她还是跟周稻一起泡在实验室里。 等到动物实验初有成效的时候,周稻提出一件事情:“鱼小七,我们去旅游。” 喻栖当下愣住:“你醒醒,我还有这么多事情要做,哪有时间去旅游啊?” “这件事情已经告一段落了。”周稻说,“接下来的步骤,我也帮不了你了。” 周稻已经把自己能做的事情都做完了,剩下的步骤,都是他没办法插手的。 他像是要告别。 喻栖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变成这样,可周稻帮她的确实已经够多,如果周稻要离开研究所去别的地方继续工作,她也没有理由拦着对方。 而且接下来的实验,确实不需要周稻再介入了。 其实她自己也有异能,控制异能因子这件事,如果周稻不在,她可以试着自己做。 也许周稻离开以后,她的实验会做得更快。 这本该是件开心的事情,然而喻栖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高兴不起来。 她跟周稻一起收拾行李的时候,甚至觉得有点儿鼻子发酸,还想过去拉住周稻的袖子,问他能不能别走。 喻教授分析,她可能是,对周稻产生了某种类似依赖的情绪。 两个人一起做实验的时候,周稻老不正经,不是逗她就是撩她,有时候也动手动脚的。 喻栖跟他打闹的时候觉得烦,这时候周稻要走了,她再回想之前的事情,竟是觉得那段日子,还挺有意思的。 周稻把旅行的目的地定在了隔壁的一座岛国。 他跟喻栖商量的时间是五六天,喻栖把自己的事情安排了一下,笑道:“干脆就去一星期。” 一个星期,她也好跟周稻好好地道别。 按照她上辈子的记忆,周稻是在乘坐某个回国的航班时出了事。 这个航班还在一段时间之后,最近周稻应该都是非常安全的。 喻栖当时看的是一整版的新闻,其中也有不少其他的政治时事,或者一些别的重大事件。 喻栖可以回去看看那些事件的时间,结合推算一个具体的范围。 只要在那段时间内,确保周稻不坐飞机,就行。 喻栖也收拾好了一周的行李,跟着周稻一起,坐飞机去了那座岛国。 岛国的空气非常新鲜,人也特别热情。 他们去的很巧,第二天晚上在岛国的某个县,就有一个盛大的祭典。 岛国气温很高,喻栖和周稻都穿着短袖和短裤,拖着拖鞋,像两个退休回家的老人,悠闲地在街道上散步。 祭典非常热闹,人来人往,虽然都说着喻栖听不懂的语言,但话语里的兴奋是共同的。 周稻拉着她去了其中一个小摊,给她买了个苹果糖。 喻栖拿着苹果糖轻轻舔着,还问他:“你不吃吗?” 周稻:“不喜欢这些甜的。” 喻栖指了另一个地方:“那个像炒面一样的呢?” “不饿。”周稻盯着她说,“更想吃你。” 喻栖:“呸。” 周稻笑着拉住了喻栖的手,带她往山上走。 听说这里晚些会放烟花,在山顶视线会更好。 两个人不知不觉就走到了人迹罕至的地方,没有电灯的山上黑漆漆的,周围是一片树林。 喻栖摆了摆手:“不吃东西就不吃呗,怎么走到这种地方来了,蚊虫叮咬怎么办?” “可能是因为我想吃你。”周稻举起喻栖的手,放在嘴边亲了亲,“或者你吃我也可以。” 喻栖:“咱们都要分别了,你就不能正经一点吗?” 话音刚落,空气中传来“咻”的一声。 接着就是一阵噼里啪啦。 喻栖顺着声音看过去,看见绚烂的烟花在天空中炸开。 蓝黄的、红绿的、银白淡金的…… 五光十色的烟火在漆黑的天幕里炸成一朵朵绣球花,再噼里啪啦地熄灭,坠落。 星川之下,皆萤火尘埃。 喻栖仰着头:“哇——” 周稻拉紧了喻栖的手指,因为她刚刚说的话而苦笑。 他们都没有点破,但彼此都知道,这次出行代表着离别。 周稻并不想离开,如果可以的话,他想用一个更加光明正大、理直气壮的身份,陪伴在喻栖的身边。 但喻栖不相信他。 他笑着说,面无表情地说,严肃诚恳地说…… 喻栖始终觉得他在开玩笑。 这也怪不得喻栖,他一开始的态度就是那么轻浮随便,营造出自己是个万人迷的假象。 他想显得自信一些,却没想到这个假象让他陷入了追妻火葬场。 周稻无奈地叹息一声,偏头,亲了下喻栖的脸颊。 漫天的烟火一团接着一团地炸开,漂亮又壮观,让仰着头观看的人们感觉到自己的渺小。 同时,又难以遏制的兴奋。 喻栖理解这种血液流动加快以后难以控制的感觉,简单地说,大概就是太浪漫了,有点上头。 所以她笑了一声,也垫着脚,亲了亲周稻的下巴。 这一下让周稻脑袋里的弦猝然绷断,他按住喻栖的手腕,低头狠狠吻住了她的嘴巴。 他在她的嘴巴里尝到了苹果糖糖衣的味道,很清甜。 喻栖也没有挣扎,反而伸手搂住了他的脖子。 周稻仿佛受到鼓舞一般,使劲浑身解数,也投入了全部的温柔。 这一吻结束,喻栖舔着嘴巴,夸奖道:“周小稻,技术见长啊。” 周稻用拇指蹭了蹭自己的嘴角,轻笑道:“谢谢夸奖。” 他低头看着喻栖,天空绽放的烟火投射在他的眼底,衬得他漆黑的眸子里沉了细碎的光,熠熠生辉。 周稻唇边含着笑意,温和地看着喻栖,语气轻松,像是了了一桩心愿似的,只是轻叹:“鱼小七啊。” 喻栖:“嗯?” 她直觉周稻好像要说什么,很重要的话。 周稻摸了摸她的脸,低声说:“你知道吗,从第一次见你,我就很喜欢你。” 小姑娘活泼又大胆地靠近他,毫不吝啬地赞美他。 她围着他打转,跟他一起做研究,让他高兴,她自己也高兴。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看见她开心,变成了他唯一的心事。 如果可以,他希望喻栖每天都高高兴兴的。 所以他陪着她做研究,所以他把自己遭受的事情都咽进肚子里,所以他替叶珩背了黑锅——只要她能高兴。 后来他们因为误会而分别,再见面,他变了个人,她也不记得他了。 他以为自己离开以后已经脱胎换骨,改变的不光光是外表,连带着内里也天翻地覆,不再是原来的那个傻小子。 也不再是“只要她高兴”就能够满足。 谁知道两个人越是相处,他就越是能够找回自己的初心,越是觉得,看见她的笑脸,好像比什么事情都更能让他觉得满足。 他再次来到她的身边,再次陪伴她一起,继续进行异能研究。 她跟以前一点变化都没有,只要能研究异能,就每天都高高兴兴的,满足又快乐。 多好啊。 如果可以,他希望她一辈子都不要变。 不喜欢他也可以,前提是她不要喜欢任何人,永远保持这个样子。 否则,意难平啊。 这个小姑娘的笑脸最后如果不是属于他,那是真的意难平啊。 周稻捏捏她脸上的软肉,轻笑着说:“现在也很喜欢你。” 喻栖握着他的手拉开。 她不知道自己能说什么。 她想说“我也喜欢你呀”,可是周稻眼睛里的认真,分明告诉她,他说的不是她想的那个意思。 是别的什么,更加认真的。 喻栖抓住了他的手腕,眼圈有点变红。 “你别这样。”喻栖出声,竟是有些哽咽,“你不要这样……” 她多自私啊。 这一刻喻栖忽然明白,曾经的自己,真的就像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任性又自私。 她希望时间的一切都能保持最初的样子,周稻是她的朋友,就永远是她的朋友。 哪怕他们之间变得再亲密,哪怕他放荡又轻浮,他抱她,牵她的手,甚至亲她—— 她都希望,他们之间能保持最初最纯粹的感情。 小孩子之间就算说了“我要娶你”,彼此之间也还是天真又单纯的感情。 可是直到这个时候,喻栖才恍然大悟。 ——他们早就不是小孩子了啊。 她垂下眼,泪珠子啪嗒一下,掉在周稻的手背上。 周稻霎时慌了神,低头用手指温柔擦拭她眼角的泪珠,温声诱哄:“别哭,鱼小七,你别哭。” 喻栖吸了吸鼻子:“我,我没哭。我就是有点……” 就是有点讨厌自己这样。 喻栖只是在这方面没有开窍,但她并不笨。 一旦点通了,她很快明白周稻之前所做的那一切,也想清楚了周稻说的每一句话。 他的很多话都是真心的,全被她当成轻浮的玩笑。 他的吻也是认真的,却都被她当成冲动和发泄。 她什么都不懂,愚蠢又自私,让他在她这里频频受挫,却有苦难言。 喻栖想要揉眼睛,被周稻温柔地拉开手腕,贴着她的耳边说:“别揉,我这里有纸巾。” 喻栖拿着纸擦脸,周稻就站在旁边苦笑:“你就算不喜欢我,也不用哭成这样?我还没来得及强迫你呢。” 他故意说得轻松,是想缓和一下气氛。 周稻也不知道喻栖为什么突然就哭了,可她看着他的表情里,分明充满了心疼和愧疚。 这小姑娘是个傻白甜,比谁都会推人及己,也最看不得别人难受。 她肯定在脑补他有多难过,然后自己也跟着难过了。 周稻揉揉她的脑袋,轻笑道:“傻姑娘,我一点都没难过,你在这里脑补什么呢?” “我哪有。”喻栖说,“你总骗我。” 她不知道怎么说,但她的脑海里很不是时候地,响起了系统的声音。 系统在恭喜她。 系统说:【祝贺宿主,成功攻略任务目标:周稻,获得异能:愈合秩序。】 喻栖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她仰头想要对周稻说些什么,忽然被周稻给整个搂进了怀里。 “别说话。”周稻说,“让我再抱抱你,好不好?” 喻栖埋在周稻的怀里,听见他沉稳有力的心跳,说不出半句拒绝的话。 可周稻知道,她的答案。 他一点都不想听她亲口说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