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栖睡得很沉, 车子的颠簸也没能把她颠醒。 最近一段时间她也确实很忙,忙得太累了,累得头都要掉了。 好不容易有了片刻的喘息。 许宴川的视线不敢乱飘, 就低头看着喻栖的侧脸。 车子里面灯光昏暗, 小姑娘安安静静地躺在他的膝盖上,呼吸沉稳。 这片街道正是商业中心。车窗外面五光十色, 车水马龙。满街的热闹一点儿都没打扰到车内的温馨和静谧, 车子里没人出声,只有看不见的时间在缓缓流淌。 许宴川抿唇微笑。 多希望这条路可以就这么延长下去, 长到没有尽头。 “慢点开。”许宴川轻声说, “绕一圈, 去研究所。” 司机应了声, 心里有疑惑, 可也不敢问。 说是绕一圈, 也不可能真的围着这座城市绕上一圈。 车子缓缓停下的时候, 司机小声提醒:“许总, 到了。” 许宴川皱眉:“这么快?” 司机:“……” 他不知道说什么好。 原本不到二十分钟的路程,硬生生开了接近一个小时。 不知道许总还有哪里不满意。 许宴川少见地叹了口气, 低头轻声唤道:“喻栖, 喻栖。” 喻栖闭了闭眼睛。 许宴川伸手, 把喻栖挡在脸上的碎发轻轻拨开。 他本来打算要是实在喊不醒就抱她进去, 可就在他准备出声的前一秒, 一个小小的图案吸引了他的全部注意。 这个图案在喻栖的耳后。 ——和他异能印记一样的位置。 车子里光线太暗, 许宴川看不真切, 他低下头想要仔细看一眼时,喻栖嘟囔了两声,醒了。 她闭着眼睛坐起来,许宴川没来得及后退,棱角分明的下巴跟喻栖的脑门撞了个正着。 喻栖:“嘶——” 她回过神来,发现许宴川摸着下巴,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喻栖:“……” 算上这个,她已经撞过两个男人的下巴了。 喻栖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轻声询问:“许宴川,没事?” 司机惊了。 这小姑娘是谁—— 喻栖刚醒,头发有些散了,衣服领口还敞着。 虽然只掉了一颗纽扣,也不至于泄露多少春光,许宴川还是不太好意思地提醒了一下:“你的衣服扣子开了。” 喻栖低头一看,也没多害羞,直接伸手把扣子给扣上了。 “不好意思啊,我太困了,竟然睡着了。”喻栖揉了揉眼睛,看向窗外,“都到研究所啦?” “嗯。”许宴川推开车门,“我送你进去。” 喻栖连忙道:“麻烦你啦。” “不麻烦。”许宴川道。 两个人下了车,顺着研究所的小路慢慢往里走。 谁也没想到的是,叶珩竟然在喻栖的房间门口等她。 见到喻栖和许宴川一起,叶珩倒也没露出太难看的表情,就是声音听上去不大高兴:“回来了?” 喻栖点点头,问道:“你怎么还没睡?” 叶珩:“等你一起。” 喻栖:??? “这都几点了?”叶珩看了眼时间,“你不回来,我睡得着?” 喻栖:“还早呀……” 她看了一眼时间,惊到:“怎么这么晚了。” “你在车上睡着了。”许宴川浅笑道,“我看你太累,就没叫你。” 喻栖:“哦……” 空气陷入安静,气氛有点尴尬。 “那个,今天真是麻烦你啦。”喻栖看向许宴川,“陪我到现在。” “没事。”许宴川道,“好好休息,下次我再来接你。” 喻栖点点头:“晚安。” 许宴川看了叶珩一眼,才又看向喻栖,浅笑道:“晚安。” 许宴川一走,叶珩就很不爽地看着喻栖,老妈子一般念叨:“喻小栖,你再怎么说也是个小姑娘,跟男人一起这么晚回来合适吗?万一遇到危险怎么办?” 他走得进了点,鼻子很尖地闻到了红酒的味道,顿时更气了:“你还喝酒了?” “工作需求嘛,只喝了一点点。”喻栖说,“而且有许宴川在,我不会有危险的啦。” 叶珩心里一跳,半晌才开口说道:“怎么,你很相信他?” 喻栖眨眼:“许宴川人很好,又很绅士,为什么不相信他?” 叶珩冷笑:“你又知道他是好人了?” “好啦,你这脾气看谁是好人呀。”喻栖伸手推他,“让让,我要进去洗澡睡觉啦。” “你还没醒酒。”叶珩挡在她的房间门口说,“不准去洗澡,滑倒了怎么办。” 喻栖想说,我醒了呀,清醒的很。 可她转念一想,好像喝醉的人才会一直强调自己没醉,而且叶珩这人念叨起来就没完,要是继续跟他犟,还不知道要犟到几点。 她小声说:“那我明天醒了再洗澡,可以了?” 叶珩这才让开了路。 喻栖嘀嘀咕咕推门进去。 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说话的声音和往常有点不同。 平时的声音更加清脆直白,不像现在,说话的时候黏黏糊糊,尾音拖长了一些,软糯的咬字却像是带了钩子,勾得人心里发痒。 只要稍微熟悉她一些的人都能听出来,更别说天生对声音敏感的叶珩。 他站在门口,咬牙看着喻栖的背影。 他气得心里火烧火燎,恨不得直接走进去,把门反锁,把她的手脚都打断,让她只能躺在床上。 只要她一开口就吻她。 可他什么也不能做,他知道喻栖骨子里有多直女。 她是真正强硬的女权主义者,有自己想做的事情,不会也不可能依赖着哪个男人活着。 不管他有多渴望。 他只能卑鄙地利用她的别的情绪,她的友善,她的友谊,她的恋旧,甚至她的同情。 他想要她的一切情绪,不在乎是负面还是正面的。 叶珩站在门口,眼睁睁看着某个自认为非常清醒的女人走卧室。 他站了一会儿,伸手拉住喻栖的门,想帮她把门关上。 谁知下一秒,喻栖自己从卧室走出来了。 她手里拿着一叠换洗的衣物,没发现门口站了人,快步直接走进了浴室。 叶珩瞪着眼睛走过去。 结果刚到门口,就听见“咔哒”一声,喻栖把门给锁上了。 叶珩只能拍门:“鱼小七,你给我出来。” 喻栖:“我不!” 叶珩:“出来!你摔倒了怎么办,我进去扶你吗?” 喻栖:“不用你扶我,我——啊!” 不知道是叶珩一直嘀嘀咕咕的乌鸦嘴灵验了,还是喻栖真的脑袋发昏。 她脚下打滑,整个人失去重心往后倒去。 天旋地转之间,喻栖的后脑勺狠狠撞上身后的淋浴开关。 叶珩听见这声音,急得一拳捶在浴室门上。 浴室的门是很厚重的磨砂玻璃做的,看不清里面的场景,但是质量很好,叶珩狠狠一拳砸上去,只出现了一小条裂缝。 里面已经没有声音了。 叶珩扭了扭门把手,才想起来自己还有异能。 * * * 后脑勺传来一阵刺痛。 喻教授从小细皮嫩肉,就算是高中的时候跟人打架,也是稍微打不过就躲起来的小机灵鬼。什么时候受过这种伤? 可某个瞬间,她竟然觉得这种刺痛非常熟悉。 喻栖闭上眼睛。 一片黑暗之中,她似乎看到了学校操场后面的小树林里,空无一人的地方,从面前一晃而过的扳手。 最后彻底失去了知觉。 再次醒来时,就闻到一阵熟悉的消毒水味。 这味道让她想到了周稻。 周稻身上也有类似的味道,但跟医院里的消毒水气味又不完全一样。 他的味道要更清爽一些,像是春天草坪上吹过的风。 喻栖深吸一口气,睁开眼。 看见了熟悉的天花板。 她忽然有点慌,虽然没看过动漫,但也听人讲过,有个可以无限重生的主人公,每次死后醒来都会看见一块同样的天花板。 万一马上再听见许宴川的声音,让她再把这段时间做的事情重来一遍…… 喻栖感受到了绝望。 好在世界并没有这么操蛋,身边响起熟悉的声音,问她:“醒了?” 这声音来自叶珩。 喻栖松了口气,睁开眼,很轻地嗯了一声。 叶珩很不高兴地瞪了她一眼,起身和病房里的医生出去说话去了。 有什么话,不能在房间里说的? 难道她得什么癌症了? 喻栖蹑手蹑脚地下床,蹲在门口偷听他们讲话。 她没敢打开门,叶珩的耳朵太好了,稍微有点动静都会被听见。 她只能靠着自己的耳朵,努力分辨门口的两个人在说些什么。 具体的句子一句也听不清,只能隐约听见什么“记忆”,“以前”,“刺激”,“恢复”之类的词…… 喻栖:“……”这也太狗血了。 她是知道自己失去了一段记忆,对周稻的事情想不起来,对不少高中同学的印象都变得模糊。 也不是那种完全失忆的感觉,拼命回忆的话倒是能想起来,只是感觉像是隔着一层磨砂玻璃,看不真切。 喻栖躺回病床,闭上了眼睛。 她开始努力回忆自己到底忘记了什么。 以前总认为是不重要的事情,很多人成年以后回想学生时代的事情,也只能想起一些印象很深的片段。 若是要仔细想起日常里的琐碎小事,有几个人记得的? 记不清,她以为是很正常的事情。 喻栖深吸一口气,问系统:【统啊】 系统:【在滴。】 喻栖:【我是不是失忆了?】 系统:【没有?】 喻栖:【?】 系统:【主系统选中宿主的时候,宿主已经事业有成啦,主系统看中的是宿主的业绩,具体来讲就是宿主在研究所里发生的大部分事情……这里并没有宿主学生时代的资料。】 这还是第一次系统给了这么长的回答,喻栖不由感叹:【我以为你只会吃瓜鼓掌喊666呢。】 系统:【……】 喻栖信封独立和公平,权利和义务的对等。 实际上系统交代的任务,她几乎没怎么完成过,大部分都是根据实际情况不得不做的事情,不知不觉就完成了。 因此,除非必要情况,喻栖也没享受过任何系统带来的便利。 【那你能查到我的过去吗?】喻栖问系统,【周稻的资料不是都查到了吗?】 系统:【宿主状态:可查询。所需积分:12分。是否查询?】 喻栖:【能查到过去的事情?】 系统:【未知。是否查询?】 喻栖:【……我再想想。】 她一想,就这么想了大半天。 最后还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梦里,又出现了她昏迷前的画面。只不过这一次,画面更加清晰,连成了一个小故事。 她面前围了两三个人,是她在同学会上没见过的面孔。 喻栖觉得他们的脸非常眼熟。 她看见其中一个人晃了晃手里的扳手,吊儿郎当地开口道:“男人婆,让让,我们找的是那个养鱼的。” 紧跟着,喻栖听见了杨语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小栖,你先走,别管我。” 喻栖左右看看,挑衅道:“怎么,怕老子了?” 那个人举着扳手冲了上来。 喻栖吓了一跳,直接被吓醒了。 叶珩趴在床边上,也跟着被喻栖的动静吓醒。 他伸手摸了摸喻栖的脑门,有点紧张地问:“怎么了?” 喻栖撩了下自己的刘海:“我梦到我跟人打架了。” 叶珩失笑道:“噩梦?” “呃,也不算。”喻栖摸摸鼻子,“我还挺帅的。” “帅?”叶珩指了下她的后脑勺,“把自己弄成这样,还有脸说自己帅?” 喻栖嘀咕:“又不是我自己弄的……” 叶珩挑眉。 喻栖:“是淋浴头的开关弄的啊。” 叶珩:“……” 喻栖躺回了床上:“我再歇会儿。” 刚刚看见叶珩的时候,她想起来那两张脸为什么会觉得眼熟了。 并不是她记得,她根本不记得那两个人。 但是她见过他们。 就在几天前,跟杨语一起逛街的时候,在餐厅里偶遇过这两个人。 当时叶珩和杨语的表情都不太好,还告诉她是不重要的人…… 他们,有什么事情瞒着她。 喻栖闭上眼睛,喊了声系统。 系统:【在滴。】 喻栖:【查一下……等等,你打开系统商城给我看看。】 系统:【好滴。】 系统商城被打开,喻栖顺着列表看了一圈,终于在升级出一大堆没用东西的系统商城的犄角旮旯里,发现了她想找的东西。 【追忆卷】 【所需积分:5分】 【功能:展开绘卷,追忆过去。身临其境的5D体验,让您可以无数次回味记忆中的美好。】 喻栖:【……】 总觉得这个东西好像不是用来干什么正经事的呢。 【用这个。】喻栖说,【回到我的高中时代。】 系统:【您的记忆里真的有这一段吗?】 喻栖:【……有?】 她确实可以想起那些画面,只不过隔了层玻璃,说明这些是真的在她记忆里存在着的。 当然,也有可能是大脑虚构出来的回忆。 【如果是我虚构的回忆。】喻栖问系统,【我会到我虚构的世界中去吗?】 系统:【当然不会。否则宿主不是想体验什么‘记忆’,就能体验什么‘记忆’了吗?】 不知道为什么,喻栖感觉系统翻了个白眼。 喻栖:【你这是什么语气?】 系统:【我是说,不是您想睡谁就能睡谁的。】 喻栖:【???】 果然不是她多心了,这个没用的破道具就是用来进行那些不可描述的事情的。 谁要用这玩意儿—— 喻栖脸有点红,她尽量保持严肃道:【给我来一个,带我回高中的记忆里。】 系统:【好的。】 话音刚落,喻栖感觉面前一阵耀眼的光芒闪过,随后响起一道机械的声音。 【您好,欢迎使用‘追忆卷’。】 【检测到您是第一次使用,以下是使用说明。】 【您选择的时间坐标为‘高中时期’,已自动为您定位本时段内暧昧值最高情节点。】 【‘追忆卷’内时间,与宿主缩在世界的时间流速,比例为48:1。】 【为防止使用者身体异常,每次‘追忆卷’的使用时间,限定为现实世界半小时。即卷内时间24小时。】 【世界观右下角有暂停、快进和切换视角,还有沉浸模式供您选择。需要注意的是,您只能享受回忆,并不能修改过去。】 【祝您体验愉快。】 喻栖:【……】 真是太他妈的贴心了。 使用说明一结束,眼前耀眼的白光就逐渐消失。 喻栖想揉揉眼睛,然而身体已经不受她的控制了。 她的眼前出现一张放大的脸。 刘海厚重,戴着黑框眼镜。 眼镜下是一双漂亮的眼。 喻栖看见自己伸手,把面前的眼镜给摘了下来,笑眯眯地说:“周小稻,你的眼睛好漂亮呀。” 喻栖:【……】 当初的自己怎么这么傻啊,喻栖有点看不下去,拼命戳着右下角的快进按钮。 眼前的场景飞速地流转更迭,还有长时间的黑屏——应该是睡觉时间——然后继续流转。 这是一种非常奇妙的体验,什么都看不清,只有五颜六色的东西从面前飞掠过去,耳边的声音想加了变声器。 好不容易停下以后,喻栖只觉得头晕。 像刚从过山车上下来。 想吐。 想着想着,就发现自己扶着墙,非常畅快地吐了一场。 身边的人抚摸着她的后背,轻声说:“鱼小七,你的酒量怎么这么差呀。” 是杨语。 喻栖看见自己咳嗽了两声,从杨语手里接过一张面值擦了擦嘴角。 “呕,恶心死我辽。”喻栖发现自己走路走得七摇八晃,最后倒在杨语身上,一脸痴汉笑,“我高兴嘛!” 杨语问她:“这个奖这么厉害吗?” “嗯嗯嗯。”喻栖说,“反正是异能界的大奖啦!” 杨语:“可是有异能的不是少数人吗……” “少数人怎么啦?”喻栖拍拍她的胸口,“维护少数人的权益,这是需要大多数人努力的事情呀。” 喻栖隐约想起来,这应该是她快高三的时候。 她摁了下冲水键,把自己吐在厕所里的东西冲掉,然后和杨语一起出去。 回到了包间里。 包间里,正坐着当时的周稻,还有叶珩。 两个人各自占据沙发的一端,都没说话,也没人唱歌。 一片安静,只能听见隔壁的人在怒嚎:“死了——都要爱——不↗淋漓尽致不痛快——” 喻栖:【……】 她的身体没觉得有半点奇怪的地方,拉着杨语一起坐回了沙发中间。 她坐在了靠着周稻的那一边。 喻栖换了个视角,果然看见叶珩撑着下巴看着这里,一脸的风雨欲来。 叶珩在她面前一直还算乖巧,凶的时候也只是碎嘴了些,从没跟她发过脾气。 喻栖有点不安。 然后就听见身边传来男孩子清润的声音:“还要喝吗?” 喻栖扭过头去,看见了周稻的脸。 他靠在沙发上,右手曲起,手肘搭在沙发背上。 这人穿了件深色的衬衫,衬衫只塞了一半在裤子里,显得腰窄腿长。 他斜靠在那儿,脸上满是醉酒后的潮红,眼镜被摘下来丢在了桌子上,因而只能眯着眼睛看人。 此时还是乖巧男孩的周小稻,竟是已经有了几分日后的影子。 喻栖拍拍他的手背:“喝!为我们周小稻庆祝!” 喻栖在自己的视角看着这一幕,慢慢地,想起了这幅画面。 是她根据周稻的异能,写的论文,获奖之后的周末。 当时的异能研究刚刚兴起,还未碰壁,风头正劲,各种比赛和奖项也层出不穷。 甚至还出现了专门的异能选秀活动。 那个时候喻栖和周稻一起完成了论文,大赛组委会听说这篇合理又完整的论文是两个高中生写出来的,都无比震惊。 就算和同时参赛的研究生比,喻栖的论文都毫不逊色。 最后的获奖者当之无愧,是她。 这还是喻栖的第一个奖,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忘记这么重要的事情。 喻栖正准备按快进,胳膊肘忽然被人拉住了。 她愣了一下,才发现被按住的是高中的自己。 她的意识还能动。 高中时候的周稻按着她的胳膊,越靠越近,喻栖听见他轻声说:“喻栖,我们一起考E大。” 喻栖回答:“行啊。” 叶珩猛地站起来,眼睛通红地看了他们一眼,说:“我出去抽根烟。” 喻栖一下子从座位上蹿起来,指着叶珩道:“呔!妖怪!你敢抽烟我就抽你!” 接下来就是她在发酒疯的各种胡闹。 喻栖看不下去,捂着脸按了快进。 接下来的几天,她的日子都过得顺风顺水。 周一的升旗仪式上,年级主任当着全校的面宣读了这一则奖章。 喻栖和周稻高高兴兴地上台领奖。 树大招风,枪打出头鸟。 他们两个“火了”以后,招来了不少记恨。 以前和喻栖打过架的人又来找茬,有人拎着扳手,有人拿着甩棍。他们不敢对喻栖下手,就跑来找杨语的麻烦。 杨语小时候还没现在这么好的气质,家里条件也一般,整个人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小姑娘。 但是她心肠好,善良乐观又积极向上,那个时候喻栖觉得厌烦,觉得苦恼,都是杨语在她的身边为她加油打气的。 于是喻栖对杨语非常护犊子。 她本来以为自己会跟那几个人打起来,谁知道还没打得起来,叶珩从身后窜出来了。 这人高中的时候没这么沉稳,对待外人的比现在横得多,往喻栖和杨语面前一站,直接单手接住了对方的扳手。 扳手狠狠装在叶珩的手心,发出“当”的一声脆响。 拿着扳手的人被震得手臂发麻。 喻栖换了上帝视角,眼看着叶珩跟那几个小混混打了个群架。 一个人打一群,的群架。 后来她带着叶珩去医务室,给他手心贴上创口贴,叹着气问:“真的不用周小稻来帮你治疗吗?” “小口子。”叶珩说,“不需要。” 她蹲在叶珩面前,委屈地撇撇嘴说:“以后这种事情我自己处理就好了,你不用为了我……” 喻栖:【……】 她看不得这些青春疼痛的故事,明明是几个学生杀马特瞎搞事,搞得生离死别义薄云天似的。 喻栖又摁下了快进键。 再往后面,她终于找到了自己想要的画面。 是某天放学时候。那天叶珩是值日生,喻栖急着回家去看某个异能学教授的网课,就没等他,一路飞奔。 结果刚出校门走了两步,就被人给围堵了。 她看见自己被人打了一顿,看起来挺狠的,但是身临其境地感受了一下,也没那么疼。 后脑勺挨了一下子,让她顿时失去了力气,倒在地上。 手脚都抬不起来,头晕目眩,眼神也开始涣散。 喻栖从身体出来,换了上帝视角。 几个男生也有点紧张,你推我我退你地问该怎么办,最后有个下巴带着印记的男生蹲在了她的面前。 “凭什么。”男生恨恨地说,“凭什么你们异能能拿奖,能站到领奖台上去被人夸,我的异能就——”就要遭受那样的歧视和侮辱? 他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最后把手按在喻栖的脸上。 喻栖被迫闭上了眼睛。 他的手腕上浮现起一圈灰白色的光纹,像是密密麻麻整齐排列在一起的古代文献。 喻栖盯着看了一会儿,认出其中几个片段。 虽然所有异能的光纹都不相同,但类型相似的异能,是会有类似的光纹片段的。 这个异能,显然是控制人思考和记忆的异能。 她是被异能干预了记忆,才忘记了事情? 被打昏的喻栖倒在学校旁边没什么人经过的地方,她快进了一会儿,天都黑了,才看见周稻带着人找过来。 他为喻栖处理了伤口。 可是喻栖醒来以后,完全忘记了自己受伤的原因,更不记得有人违法对她使用了异能。 喻栖叹了口气,继续按下快进。 她知道高中时候的自己肯定什么都没发现,像个标准的傻白甜,甚至还以为自己快快乐乐平平安安地度过了这段校园时光。 但杨语或者叶珩,肯定发现了什么。 喻栖把视角调到了叶珩那边。 视角在自己身上的时候,是可以及时感受到自己的动作和感受的,但调整到别人身上的时候,就像个幽魂漂浮在对方的头顶。 甚至感受不到自己的身体和四肢。 喻栖倒也没觉得慌乱,毕竟重生这种事情都发生在她身上了,体验一下过去,也不是特别困难的事情。 她就这么成为了叶珩的“背后灵”,又按下了好多次快进。 没过几天。 她看见叶珩约了那几个揍她的人,在距离学校不远处的烂尾楼碰面。 这座烂尾楼已经修了一半,大体框架都出来了,后来不知道出了什么问题,可能是资金没到位,总之一夜之间,施工队全部撤走,留下了这个大楼的框架。 虽然大楼周围拉起来的保护线还在,但高中生嘛,正是身强体壮不怕事的年纪,几个人都这么翻过去了。 当时还没人清楚叶珩的异能具体是什么。 就算是未成年人,无证私自使用异能,也是违法的事情。 未成年人可以使用异能的地方,一般只有在异能学校里,在专业老师的指导和监督之下。 叶珩去找他们算账,那几个人却吊儿郎当的不当回事。 有异能的那个人站在最前面,笑着问叶珩:“你有什么证据?” 叶珩四处看了一圈,冷笑:“确实没有证据。” 其他人:“嗯?” “人证物证……”叶珩轻声说,“都没有。” 话音刚落,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 他的手里突然凭空出现了一把扳手。 形状跟这些人之前用的差不多,但是看上去更有光泽,更加锋利和坚硬。 几个人都有点慌了。 叶珩手腕上有光纹在飞速转动。 站在最后有点胆小的人已经慌了,挪着步子想往后退。 然而叶珩手指一抬,地上出现了一大圈钢铁做成的墙壁,把面前的四个人全部都围在了里面。 后面的场景,基本可以想象。 喻栖有点不敢看了。 她又多按了几下快进,最后看到了那几个人惨烈的结局。 四个人被捶得东倒西歪,还被铁圈给圈在了地上,一脸的血。 喻栖捂脸。 叶珩为什么这么暴躁啊? 她只知道叶珩并没有表面上那么乖,却没想到……好,她一直以为这种事情只有秦牧舟那种人才做得出来。 喻栖默默地又按了两下快进。 就在画面小时之前,身后似乎传来了一声呼唤。 这声音有点熟悉,但喻栖已经按下了快进键,只能听见最后被加速过的怪异声音。 没听懂在说什么,也不知道是谁。 她默默看了眼右下角。 ……没有快退。 回去一定要投诉一下这个不完整不成熟的机制,太影响阅读体验了。 日子只能往前过。 第二天,那几个人都没来上学。 喻栖不知道她是被谁给打的,之前跟她有过口角的人也不少,她都觉得不至于有这样的深仇大恨。 自然也不知道,那几个没来上学的人,跟她能有什么关系。 再后来,又是一周的升旗仪式。 周稻被全校通报批评。 喻栖站在下面,震惊地听着教导主任说他“恶意伤人”、“记大过一次”。 四个人被打进了医院里,这笔账最后记到了周稻的头上。 那四个同学被打得断了好几根骨头,造成重伤,情形十分严重。学校本来打算开除他的学籍,还是他做校医的表姐托关系求人,最后才记过了事。 但周稻在学校也待不下去了。 周围的人都开始传他有暴力倾向,还有人说他双重人格,平时看着乖巧,其实另一个人格是杀人狂。 作为旁观者的喻栖,震惊的看着这些留言,硬生生毁掉了一个原本乖巧善良的男孩子。 不,他们没有完全毁掉他。 即使到了最后,被迫要转学的境地,周稻也还是没有责怪那些疏远他、造谣他的同学。 也从来没说过,那些事情是叶珩做的。 叶珩跟周稻,私底下也见过几次。他咬着牙,眼睛里都是红血丝,盯着周稻问:“你是想让我觉得亏欠?” 周稻摇了摇头,敛眸,用厚重的刘海和镜片挡住自己的目光,轻声说:“我只是不想让她难过。” “她跟你关系很好。”那个时候的周稻,自卑又怯懦地说,“如果你出事了,她会伤心。” 叶珩咬牙道:“我不会感谢你的。” 周稻又摇摇头:“我不需要你的感谢,我知道,你也是为了她好。” 他看向叶珩,笑了一下:“我下学期就要转学了,离开之前的假期,希望能和她一起度过。” 叶珩深吸一口气,缓缓道:“我不会拦着她的,但我也不可能帮你们。” “嗯。”周稻点点头,转身走了。 喻栖看到这里,心都揪成了一团。 叶珩显然也没想过事情会变成这样,后来有人欺负周稻,他还会挺身而出,骂上两句。 他们班上是没人敢惹周稻的。 可他之前处处护着她,一不小心她还是遇上了危险。更何况是周稻呢? 他默默承受了很多,却在跟她再次见面时始终是笑着的。 周稻问喻栖:“你相信我吗?” “什么呀。”养伤当中还沉醉研究的喻栖并没有注意到那些事情,“你是说你被通报批评的事情?” 周稻点点头。 喻栖撩了下他的刘海,说:“傻不傻呀,你这样子像是能恶意伤人的?你打得过我吗?” 周稻笑出声来。 喻栖指着自己,笑吟吟地说:“你喻姐都被人打成这样了,你怎么可能打得过别人?” 周稻“嗯”了一声,握住她的指尖。 漂亮的眼睛即使藏在镜片后面,也闪闪发光。 喻栖更心痛了。 那个时候的周稻跟现在的截然相反,他最沉闷的外表下,有着最阳光的内心。 而不像是现在的他。 表面上笑得灿烂,内心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喻栖迫切地想要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事情。 她也不敢再乱按快进了,怕错过什么重要的事件,只能一点一点地按。 中途也看了不少不是很重要的小日常。 那个时候的她比现在还要傻白甜,每天都笑嘻嘻的,也不知道在开心些什么。 还一副大姐大的样子,好像周稻和杨语,甚至叶珩,都是被她保护着的小可怜。 谁才是小可怜呢。 喻栖扪心自问,特别后悔。 原来她不只是毕业以后才专注异能研究,忽视了身边的朋友。 而是从学生时代开始,一直以来如此。 专注研究根本就不是借口,她就是太蠢了。 也太自私了。 杨语比她先知道之前的事情。 那些揍她的人本来要找杨语的麻烦,是中途被叶珩给劫走的。 只是她不知道,周稻和这件事情的关系。 她不知道是周稻背了黑锅,只以为周稻又帮她教训了那些人,还暗中叫好,在别人说周稻坏话的时候,帮着他议论过两句。 连杨语都在帮助周稻。 只有她,从头到尾什么都不知道,理所当然地享受着对方的帮助和温柔。 这一切被戳破,是假期第一天的晚上。 周稻过两天就要离开,去一个全然陌生的地方报名,准备新的学期。 他想最后和喻栖一起度过。另外,他希望喻栖能跟他一起上E大。 E大是国外的一所大学,医疗专业非常好,同时也是几所顶尖大学中,最先开设异能学专业的学校。 是最适合他们两个一起报考的。 喻栖那天晚上喝多了,本来就已经不太记得这件事。 周稻兴致勃勃,想在离开之前跟她最后安利一下E大的好。 因为他要走了,他相信分别时候的日子,喻栖一定会最难忘——也会难忘他们的约定。 这是他的小心计。 那天喻栖答应了和他一起玩,最后送他上飞机。 结果在赴约的路上,又遇到了刚刚出院的,那个会消除记忆的异能者。 喻栖在自己的身体里,感受到了那个瞬间的震惊和慌乱。 她想逃跑,想拔足狂奔,想尖叫。 可她什么也做不了,她被对方握住手腕的时候,甚至没办法挣脱出来。 她始终是个身形娇小的姑娘,那些打不过她的男孩子,大多数都是让着她的——怎么可能高中男生的力气还没她的大呢? 喻栖咬牙,想要记住这一幅场景。 她认认真真地记下了面前这个人的脸,记下了他的异能光纹,也记下了他下巴侧后方的异能印记。 那天在餐厅,她见过这个人。 喻栖心跳的飞快,眼前忽然略过一阵白光。 她还没反应过来,就感到一阵天旋地转,整个人被甩出了当前的场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