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稻靠在实验室门口, 挑眉看向喻栖。 他不知道喻栖在跟谁聊天,只是她声音里的喜悦和兴奋让他感到很不舒服, 忍不住出声打断。 喻栖捂着话筒,小声说:“好啦, 再等我一小会。” 周稻抬了抬下巴, 示意她继续。 喻栖扭头继续说:“那就这样啦, 这件事情我……” 她本来想说自己做个方案,再跟小叔叔交流一下。 后来想想,做方案这种事情,在一般的公司里,不都是属下来做的吗? 经营研究所和经营公司, 应该区别不大。 “这个方案就交给小叔你啦。”喻栖说, “先大概做个报告,然后我们再来商量。” 都会使唤人了。 顾越琛轻笑一声, 回答道:“好, 什么时候交?” 喻栖说:“这个不急, 我想让培养液项目组的成员都参与进来, 下个项目起码等培养液结束……大概再过个一两个月。” 想了想,下了结论:“一个月之后,我们在会议室, 叫上培养液项目组的核心成员一起。” 顾越琛:“好。” “那就这样啦。”喻栖说, “拜拜。” “喻栖。”顾越琛忽然叫了她的名字, “你用的是谁的手机?” 喻栖愣了下:“……怎么了?” “没事。”顾越琛说, “只是想跟你说, 都在一个研究所,有什么事情直接过来找我也行。” 喻栖连忙点头:“哦哦,好。” 这话虽热没错,但实际上物理部和化学部隔了还挺远的,要从研究所中间穿过去…… 电话挂断以后,喻栖把通话记录删除,手机还给了周稻。 周稻随意扫了眼手机屏幕,轻声问:“跟你小叔打的电话?” 喻栖点点头:“我小叔可厉害了,现在在我研究所工作。说是工作,其实算是在帮助我教导我……” 她说道这里幽幽地叹口气,面上却没有半点气馁,反倒显得斗志昂扬:“我要学习的,还有很多啊。” 周稻看着她眼睛里光彩熠熠的样子,心脏也跟着飞快跳动起来。 这让他不由自主地按了按胸口。 “鱼小七。”周稻说,“你要是一直这样,好像也不错。” 喻栖一愣:“什么?” 周稻站在她面前,垂眸看着她。 漂亮的眼睛里,盛满了她看不懂的情绪:“就是现在这样,不属于任何人,自由又努力的样子。” 如果你注定不会属于我。 那我也自私地希望,你不要属于任何人。 永远积极向上,也永远满足现状,永远幸福快乐—— 也永远孤身一人。 他眼眸中的情绪太过深沉强烈,喻栖莫名有点招架不住,偏开了视线:“我当然永远是这样啦。” 占有欲作祟的小同学真恐怖。 喻栖从桌子上跳下来,马尾辫晃出一个漂亮的弧度。 “走啦。”她说,“先去吃饭。” 之后的一段日子,过得平静许多。 许宴川的志愿者活动被中止了,取而代之的是,在原本的志愿者时间,喻栖主动过去找许宴川。 许宴川答应利用自己的人脉,帮她找到一个合适的合作方。 他的特助整理了一份名单,由许宴川亲自过目,审核筛选以后,交给了喻栖。 虽然他也说可以帮喻栖去谈,但喻栖决定要自己去。 毕竟是早晚都要面对的事情嘛。 许宴川不放心,干脆就利用原本的志愿者时间,和喻栖一起,按照列好的清单,预约时间,去谈合作。 为了应付谈合作的场合,首先必须要有一身得体的工作装。 喻栖以前是没穿过那种衣服。 她以前和别人合作,都是作为研究所的所长,合作的内容也是提供科技援助,直接穿着白大褂过去就行。 但这一次毕竟是商业合作。 以前是给别人提供科技援助,获取资金和分红。而这一次是要别人提供场地和资金,给别人发分红。 感觉就不一样了。 喻栖对自己的直男审美没什么自信,趁着杨语还在家的时间,打电话邀请她来一起逛街。 杨语惊了:“我靠,我听错了吗,你主动打电话给我邀请我去逛街??” 喻栖不知道从哪里开始吐槽,只好半带敷衍地答应:“……是啊是啊。” 杨语继续震惊:“你还是鱼小七吗?” 喻栖跟她对暗号似的:“我是,你是我的小养鱼吗?” 杨语枯了:“养你养你,一辈子养你,呜呜呜呜……” 喻栖:“……你哭什么啊!” 杨语:“阿妈欣慰啊!!” 喻栖:“……” 她欣慰的阿妈是个非常有仪式感的阿妈。 就像是那些养蛙儿子的女人,要让自家蛙蛙带好干粮和道具,才放心让小青蛙出去旅行——杨语也要提前检查喻栖的“装备”。 既然要出去玩,就要拿出干劲,认认真真地玩一场。 喻栖小声抗议:“我好像是为了买衣服?” 杨语怒道:“你是在小看逛街还是在小看搭配衣服!?” “我都……”喻栖说,“我都不敢。” 杨语非常满意:“嗯!” 这天一早,杨语就跟叶珩一起来到了喻栖的研究所。 两个女人打算一起打扮打扮,然后再精致靓丽地上街去玩耍。 至于叶珩……嗯,这位“男闺蜜”是来负责拎包的体力担当。 喻栖早就换好了杨语给她准备的衣服。 这件衣服平时也没什么穿的机会,出来玩再不穿,可能就只能当个压箱底的宝贝了。 她的研究所里其实也不缺化妆品。 喻栖本身没什么需求,但架不住杨语拼命种草。 有的妆效不错、有的颜色很美、有的遮瑕很强……但因为肤质脸型等各种原因,非常遗憾不能愉快使用的那些东西,杨语都拼了老命地安利给了喻栖。 作为好闺蜜,喻栖自然是毫不犹豫地吃了安利。 虽然平常很少使用,但基础护肤和底妆,还是问题不大的。 杨语和叶珩来拜访她的时候,喻栖正坐在化妆桌前面上粉底液。 她的眉毛眉形很好,浓度也刚刚好,用修眉刀稍微修饰一下,就比别人努力画出来的眉毛要好看得多。 就是刚上完底妆,嘴唇一片惨白。 喻栖拉开门的瞬间,叶珩就变了脸色,有点紧张地问:“你怎么了,又通宵了?” 喻栖:“?” 杨语左右看看,然后:“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她笑得肚子疼,坐在沙发上摆手:“鱼小七,哈哈哈哈,你的御用化妆师要被御用保镖给笑死了!!” 喻栖无辜地眨眨眼:“我没有通宵啊,怎么了?” 叶珩反应过来,他凑近一步,食指蹭了下喻栖的脸。 喻栖:“我靠,我刚抹匀的粉!” 她瞪了叶珩一眼,扭头回到化妆桌前去继续拍粉底了。 叶珩:“……” 杨语倒在沙发上笑得直不起腰:“知道咋回事了?需要解释说明吗钢铁同学?” 叶钢铁羞红了脸:“不用。” 杨语:“哈哈哈哈你要笑死我。” 喻栖抹完底妆,杨语也笑得差不多了,抹着眼泪过来帮喻栖画眼妆。 叶钢铁坐在旁边,不大高兴的样子,嘟囔着说:“我这不是担心鱼小七吗?关心则乱……” 杨语笑得手抖:“哈哈哈直男教科书你先闭嘴,我要画眼线了。” 叶钢铁冷笑:“鱼小七不需要。” 这是实话,喻栖眼睫毛十分浓密,眼尾的睫毛自然上翘,乍看就跟眼线没什么区别。 杨语非常嫉妒,扭头恨不得把化妆刷塞进叶珩嘴里:“不说话能憋死你吗!” 叶珩:“哼。” 喻栖无奈又无辜地眨眼:“好了吗?” “赶时间?”杨语说,“想都别想,既然约了我,你今天一天都是我的。” 说着说着又开始不高兴,撇了撇嘴道:“我回家以后就跟你见了两次,你是越来越忙了……” 喻栖连忙抱着她的腰撒娇:“是你的是你的,我不光这一天,这一周这一月这一年,这一辈子都是你的。” 杨语摸了摸她的脑袋,看向叶珩。 叶珩咬牙。 这是在比谁更能酸吗? 女人的友谊真是令人憎恨。 喻栖也已经很久没化过这么漂亮的妆了,杨语还给她带来一副日抛美瞳,小直径混血款。 妆画好了,再用卷发棒烫个波浪。 他们八点就到了研究所,整个收拾完,时间已经快到十点了。 叶珩靠在沙发上,都快睡着了:“终于好了?” “什么叫终于……”杨语说,“我这个速度已经是非常快的了好吗?你也不看看质量!” 喻栖站起来,转身朝叶珩眨了眨眼睛。 叶珩:“……” 他从沙发上坐直,又觉得这样还是有点不自在,干脆站了起来。 整个人的慌乱十分明显,好像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才好,半晌才憋出一句:“这化的什么,都不像鱼小七了。” 喻栖瞪他:“呸!” 杨语也跟着:“呸!” 实际上杨语的技术还是非常到位的。 化妆基本都是把人的五官往标准审美方向修饰,但喻栖的脸本身就挺符合标准审美的。 同时还有她自己漂亮的特点在。 杨语一点都没有掩饰她的那些特点,因而这个妆容完全不会脸谱化,反而更好地衬托了喻栖好看的地方。 偏浅的瞳色,露肩的长袖黑裙子,再加上垂落肩头的温柔大卷。 喻栖坐在那儿,说个俗气的比喻——就像不小心跌落凡尘的精灵。 叶珩清了清嗓子,又问:“什么时候走?” “现在就走啦。”杨语一边说着,一边往包包里装了两三个补妆用的东西,“逛一会儿就先去吃饭,都快到中午了。” 喻栖连忙点点头:“好。” 三个人一同出门。 此时虽然快到吃午饭的点了,但还在工作时间,大部分的研究员都泡在实验室里认真工作。 能出来的,只有几个有后台的人。 ——比如周稻。 他的脸色实在不太好,看上去非常疲惫,走路的时候还用手掩着唇,打了个小小的呵欠。 喻栖和杨语手挽着手,身后跟着叶珩,刚好迎面遇上了周稻。 四个人面面相觑。 还是周稻先开了口:“喻栖?” 有点难以置信的样子,神色中的惊艳却是毫不掩藏。 喻栖点点头:“你怎么了,好像很累的样子?” “还行。”周稻笑了一下,“回去睡个午觉。你们呢,准备出去玩?” 喻栖再点点头:“嗯,你注意休息呀,也别太拼了。” 虽然她给周稻开的工资很高,但他的职位只是个“医学顾问”。顾问嘛,有问题的时候出来回答一下就行,平时完全可以游手好闲的。 叶珩和杨语在喻栖身边,都没说什么。 周稻也像是没看见他们似的,几句话说完之后就笑着跟喻栖挥挥手,准备走了。 擦肩而过的时候,周稻忽然停下脚步。 他弯下腰,凑近喻栖的肩头嗅了嗅,低声问:“你用了什么牌子的香水?” 叶珩动了一下,脸色非常差。 喻栖眨眼:“没有呀,可能是洗发水的味道。” 她报了个牌子,周稻“嗯”了一声,笑着说:“也可能是你的味道。” 说完他就走了。 叶珩气得要死,又不好表现出来,只能期待自己的“队友”。 好在队友这回机智了一下,看着周稻离开的背影,凑近喻栖小声问:“小表弟怎么到你研究所来了?” 喻栖对杨语也没什么好隐瞒的:“我们这次项目跟细胞活动有关,他的异能也是这方面的,就请他来当顾问了。” 听说周稻在化学部的表现非常好,看见了不少研究员没注意到的问题。 作为医生,他还能检查“变异”以后的农作物对人体会不会产生不好的影响。 算是一举多得。 杨语点点头:“这样啊。” 没再多问。 倒是叶珩的脸色一直不好,臭着脸直到他们一起到了商场。 既然说好了这一天要陪着杨语逛商场,她们便没有一进商场就直奔主题,而是从一楼开始,一层层地往楼上逛,到处都随便看看。 喻栖对逛街不是特别感兴趣,但杨语很讲究,对各种品牌也非常了解,一路上就给她讲几个品牌有关的小故事,也非常有趣。 叶珩就漫不经心地跟在后面。 喻栖看了他一眼,小声问:“小珩会不会觉得无聊?” 拎包这种事情,以前杨语基本都是叫她弟弟杨远来做的。 杨远还在上初中的时候就经常帮他姐姐拎包,好赚点儿零花钱,看到什么喜欢的东西,说不定姐姐也会给他买。 后来叛逆期觉得丢脸,就不肯干了。 再后来,他又迷上了异能研究,现在还在喻栖的研究所做实习生。 也不知道这次怎么回事,两个人聊着聊着,就想到了叶珩。 刚好叶珩前段时间也忙得不可开交,最近刚刚闲下来,立刻答应了这件事情。 此时他跟在后面,散步一般慢慢晃着。 看见喻栖偏头时的侧脸,在商场的灯光下显得闪闪发光的眼睛,和顺势露出的雪白肩膀、下巴线条。 喉结上下滚了滚。 声音有点哑:“不会。” 喻栖微微皱眉,看上去非常惊讶的样子:“竟然不会觉得无聊吗?” 叶珩无奈道:“我在你们心里就那么钢铁吗?” “还行。”杨语看着他,“愿意陪我们逛街,说明也不是那么直。” 叶珩:“?” 喻栖闻言非常震惊,凑近他压低声音说:“小珩,你没有弯?” 叶珩:“??” 喻栖一靠近,他也闻见了味道。 从喻栖的肩膀上传出来的味道,有点像是奶香,又带了点儿草莓的甜味。 这味道不浓烈,要靠近了才能问出来一点。 但很甜。 甜得人有点儿心猿意马。 叶珩觉得自己嗓子眼儿里都有点痒了,他不由地清了清嗓子,脑袋里还要分心思考喻栖刚才的问题,不大乐意地说:“你们女人的脑子里都是些什么东西?” “不是直男,就是弯的呀。”杨语回答地理所当然,“这有什么不对吗?” 喻栖点点头,又说:“虽然这两个词某种情境下并不是一个概念……” 杨语笑着说:“你说你是直的,有喜欢的女孩子吗?” 叶珩愣了下。 杨语站在喻栖的身后,脸上带着鼓励,甚至还抬了抬脸,试图用下巴指着喻栖。 暗示意味非常明显,就差跳起来喊“你他妈快表白”。 都说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叶珩也不知道自己的心思怎么就被杨语给发现了。 他无奈地笑了一下,脸上满是宠溺,倒像是个纵容妹妹胡闹的哥哥,温声说:“你们两个也没有过喜欢的男人,也是弯的?” 喻栖立刻后退一步,抱住杨语的胳膊:“当然啦,我们俩永远在一起。” 杨语噗嗤一下笑出声来:“嗯嗯,我是弯的,男人哪里有女孩子好啦?” 这个话题就这么被带过去了。 倒不是叶珩不想说,他比杨语想象得更期待跨出这一步。 但他知道,这一步一旦跨出去,就回不到原点了。 起码到现在为止,他还没见过哪个男人,跟喻栖之间的关系,比他和喻栖更加亲密……。 想到周稻,叶珩又沉了脸,抿唇不说话了。 三个人一起逛到一家店面前。 这家店刚好是杨语非常有好感的牌子,虽然说不上是顶尖大牌,但质量和设计风格都很好,性价比非常的高。 喻栖跟着她一起进去,眼看着杨语一连挑了四五套衣服,塞到喻栖手里:“去去去,试一试。” 这四五件都是正装,只不过比起平常的正装多了点心机的小设计,没有那么死板。 正经当中稍微带了点或者俏皮或者妩媚的设计,非常适合喻栖。 每一套喻栖穿着都很好看。 导购也跟着真情实感地夸了一通:“这位小姐的气质真的很好,跟我们家的设计理念也很相符合哦,每一件都很漂亮呢。” 杨语带着审视的目光在店里看了一圈。 这位女士一看就非常严格,且专业。导购眼珠子一转,看见了跟在后面的叶珩。 叶珩本来脸很臭,但喻栖一脸换了几件衣服都非常漂亮。她还笑嘻嘻地在镜子前面转来转去,很不熟练地拉拉裙角摸摸衣摆,像个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子似的。 太可爱了,他忍不住又牵起嘴角。 喻栖摸了摸鼻子,有点不太自信地问杨语:“这样能行吗?” 这是她从来没有尝试过的风格,她也不知道怎么才算好看。 只觉得自己看上去状态还不错,可这也许要归功于杨语给她做的妆发。 导购眼尖地盯上了叶珩。 两三步走到叶珩面前,笑眯眯地问:“先生是那位女士的男朋友吗?” 叶珩愣了一下,看向喻栖,没有答话。 导购也没具体说是哪位女士,一看叶珩的表情,便继续推销道:“您的女朋友真的很漂亮呢,这身衣服的气质不是谁都能穿出来的,简直就是为她量身打造。而且这一款是春季限定,卖完就没有啦……” 叶珩毫不犹豫地点头:“买。” “等等啊。”杨语说,“我们这才逛了几家店,还要再看看呢,马上万一有更合适的呢?” 叶珩更不犹豫了:“那就都买。” 杨语:“……” 她看向喻栖,询问道:“鱼小七,你准备买几套?" 喻栖想了想,说:“我也不经常穿……有个一两套出戏重大场合用就可以了?” 杨语:“那我们就再逛逛,楼上还有好几家店。” 叶珩低声抗争:“我觉得这一身挺好看的。” “是挺好的,待会儿要是没有更好的就它啦。”杨语拉着喻栖的手腕,“去,换一套。” 喻栖回了试衣间。 三个人走出去以后,杨语率先开口道:“叶珩啊,你长点心,别被导购给骗了。” 喻栖和叶珩:“?” 杨语叹口气:“唉,鱼小七,你以后别跟叶珩俩人单独逛街了,太好宰了。” 喻栖小声问:“什么意思呀。” 杨语道:“那套衣服根本不值那个价格。他们家今年女装春季限定有五套,四套是F国的设计师奥尔……反正就是个很厉害的大师的手笔。”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这是第五套,是他们家原来的设计团队做的,和平常的风格没什么区别,不至于限定。拖上来凑数只是因为……这个牌子觉得四套,这个数字不吉利。” 喻栖:“……竟然还有这回事吗?” “如果好看或者特别也就算了……好,我承认鱼小七穿着是还不错,但这跟她穿他们家的其他衣服有什么区别?” 叶珩道:“确实差不多。” 喻栖也点点头:“这种衣服不是都差不多吗?” 叶珩:“……是啊。” 杨语翻个白眼:“裁剪和版型的区别稍微差一点就差很多好吗!他们家的限定今年早就卖完了,有价无市。剩下那套衣服也卖限定的价格,当然卖不出去。” 她脚步一转,指了指楼上:“我们去这家。” 喻栖被她说的一愣一愣的,表情跟后面的叶钢铁差不多。 女人的战场,真是可怕。 他们一直逛到快十二点,才停下来,选好两套衣服,去了楼顶的西餐厅。 这家餐厅味道很好,价格也非常漂亮。 靠窗的座位可以俯瞰整座城市,只是需要预约,餐品也是每日特别供应的。 来这里吃饭的,一般都是些商谈生意的精英人士。 餐厅中央的座位和靠窗的那排差了几个台阶,价格却差了几倍。 三个人也没想追求靠窗的座位,进去以后就找了个比较角落的位置坐下。 整个餐厅的氛围都很清净。 喻栖还挺喜欢这个氛围的,他们各自点了杯果汁,靠在座位上一边喝,一边慢慢地看菜单。 这三个人喜欢的口味都有点差别,最后一个人点了两道自己喜欢的菜。 菜还没上来,反而先遇见了几个熟人。 先看见熟人的是杨语,她盯着入口处的位置发了下呆,喻栖立刻看过去,问:“怎么了?” 杨语:“没事没事。” 叶珩坐在她们对面,见状扭头回去看了一眼,不大高兴地撇了撇嘴,面无表情道:“几个高中的熟人,说过几句话。鱼小七你不记得了?” 喻栖茫然地摇头:“没什么印象了。” 叶珩面色淡然:“不重要,没印象就没印象。” 喻栖看了眼明显脸色不好的杨语,不太相信的小声问道:“真的不重要吗?” 杨语点点头:“没事宝贝儿,咱别看啊,假装不认识。” 喻栖:“哦……” 她表面乖巧地低下头喝果汁,心里却在盘算着,什么时候找个机会调查一下,到底是什么情况。 这个小插曲很快就被带过去,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几个人继续逛街了。 最后一直到九点半,叶珩才开着车把满载而归的两个人各自送回去。 还是先送杨语回家,再送喻栖。 叶珩把车停在研究所入口处的停车场,跟喻栖一起往回走。 虽然研究所里已经非常安全,但叶珩习惯很好,只要送女孩子回家,会一直送到门口。 当然,他也没送过其他的女孩子。 上学的时候每天送喻栖回家,因为喻栖家住在楼上,他又觉得电梯里特别不安全,每次都要看着喻栖进家门,恨不得自己能再进去检查一圈,看看屋子里有没有什么别的异常。 然后才自己回家。 虽然俩人是邻居,但并不是住在同一层,而是在两栋靠得挺近的楼。 后来喻栖和杨语关系好了,两个女孩子一起回家,叶珩就也跟着喻栖一起送一送杨语。 这样的关系大概是一直维持到高中毕业。 后来杨语出去上大学了,喻栖跟叶珩也考了不同的大学。 按照上辈子的经历,后来他们都渐行渐远。 这样亲密的关系,喻栖之后就再也没有过了。 上辈子真的没觉得有什么,这辈子失而复得,反倒感觉十分珍贵。 喻栖仰头看着漫天的星星,扭头就能看见身边的叶珩。 她隐约想起很多年前,高中时期的他。和现在的他相比,似乎也就只是身高有些不同,五官更立体了一些,并没有太大的差别。 恍惚间喻栖甚至有种错觉,好像几十年后,叶珩还是会这样,耐心又体贴地送她回家,一直送到门口。 她有些感慨。 实际上叶珩也一样。 他偏头看着喻栖,妆发精致,露在外面的肌肤在黑色裙子和黑夜的衬托下显得更加白嫩。 瘦小又乖巧,仿佛一下子就能压垮。 却硬生生扛起了整个研究所。 叶珩突然觉得有些心疼,他无法控制地伸出手,按在喻栖的脑袋上,很轻柔地摸了摸。 他低声唤道:“鱼小七。” 喻栖心里一动,抬头看向他:“嗯?” 这个角度看过去,她的下巴显得更加尖瘦,眼睛也更大了。 漫天的星星都倒映在她的眼睛里,闪闪发光。 叶珩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阵,才艰涩开口:“鱼小七,你……” 他闭了闭眼睛,说:“你别生气。” 喻栖:“?” 叶珩忽然动手,在她的脑袋上一阵搓揉,把她的头发揉得乱七八糟的。 喻栖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直到自己的卷发被他揉得乱成一团,估计再揉下去就要打结了,才挥着双手努力反抗:“我靠,叶珩你住手,你他妈在干嘛——” 叶珩低声笑起来。 他笑得太开心,喻栖也被他的笑意感染,踮着脚尖伸手去够他的头发。 叶珩也没躲,甚至微微弯下腰。 喻栖的手指在他蓬松的头发里一阵乱搓,动作比叶珩搓她要粗鲁得多。 搓乱了以后她也高兴起来,跟着傻乎乎地笑:“哈哈哈哈哈这什么弱智游戏啊。” 嘴巴上说着弱智,其实手里的动作一点没停,揉得比叶珩还高兴。 叶珩停下动作,按住喻栖的手臂:“好了好了,不玩了。” 喻栖:“你这发质不错啊,是不是平时作息很好……” 叶珩怕弄疼了她,没敢用力拉,喻栖却揉得起劲。 他无奈地叹息一声,忽然伸手紧紧抱住了她。 喻栖被他突然勒紧了,有点没反应过来,伸手轻轻拍了下叶珩的后背:“小珩?” “别闹。”叶珩说着,声音有点哑,“给我抱一会儿。” 喻栖又拍拍他的后背,轻声问:“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叶珩把脸埋在她的肩头:“没有。” 他摇了摇头,柔软蓬松的头发蹭得喻栖脸有点痒。 他们一起长大,喻栖还没见过叶珩这幅样子,像是把自己脆弱的一面都暴露出来。 喻栖有点心疼,伸手回抱了他:“有什么事情可以跟我说呀。” 她想起之前,自己心情不好的时候。 叶珩还用了他的异能来安慰她。 可是她现在虽然有异能,却没有办法在他面前光明正大地用。 她只能柔声询问:“是不是乐器店出问题啦?” 叶珩又摇了摇头。 喻栖说话时,热气喷洒在他的耳边,痒痒的。 他心里也痒痒的。 说实话,其实没有发生什么事情。 只是刚刚看着她,忽然觉得特别心动。 想抱抱她,想亲亲她,想…… 最后也只敢实行了第一步。 他不过是仰仗着喻栖对他的纵容,就装出这幅样子,让她心疼,然后理所当然地靠近。 心底对这样的自己有些厌恶。 可又没办法抗拒这样的诱惑——如果只是装装可怜,就能得到她的温柔的话。 喻栖摸摸他的后背:“你别难过啊,我现在好多项目都在进行中,以后啊,怎么说呢——” 喻栖仔细思考了一下措辞:“以后大概就穷得只剩下钱了。” 叶珩:“……?” “所以别担心。”喻栖说,“大不了以后喻姐养你呗。” 叶珩轻笑道:“你要包养我吗?” 他埋在她的肩头,声音闷闷的,听上去真像是心情非常不好的样子。 幸好现在的人类没有尾巴,不然喻栖一定会发现他的尾巴在身后疯狂摇摆。 喻栖以为自己的用词戳到了他的自尊心,连忙改口道:“不是不是。你看啊,你不是有那个,异能使用证吗?你可以到我们研究所来上班嘛,关系户,给你开最高的工资。” 叶珩问:“是吗?” 喻栖连忙保证:“嗯嗯嗯,别担心别担心。” 上学的时候叶珩罩着她的次数也不少,现在她力所能及,罩着点叶珩也很正常。 叶珩稍微松开一点:“那我收拾收拾,把乐器店关了,到你们研究所来。” 喻栖一愣:“啊?” 叶珩又搂紧了她,声音里带上点儿委屈:“你是骗我的吗?” 喻栖:“没……没有……” 现在的研究所,是不是有点儿不合适? 周稻在这里,小叔叔也在这里,要是再添上一个叶珩…… 她有种自己要忙到头掉的错觉。 沉寂多时的系统看热闹不嫌事大:【哦哦哦!刺激刺激!宿主加油啊,拿个三杀!】 喻栖:【……】我杀我自己,可以吗? 她愿意一直罩着叶珩,当然也不只是嘴上说说而已。可是……她觉得叶珩不像是那种愿意一直吃软饭的。 如果他想吃软饭,她并不排斥。 反正研究所里还养着那么多小孩子呢……多养一个大孩子也没什么。 而且叶珩也有异能使用证,很多地方应该能帮得上忙。 可她认为叶珩志不在此。 叶珩在乐器维修方面的天赋是与生俱来的,音色的一丁点细微变化他都听得出来,他是天生要吃这碗饭的。 叶珩自己也很喜欢。 可他现在竟然说要关了他自己的乐器行…… 喻栖没再追问,只是摸了摸他的头发,轻声说:“算啦,你自己的未来,我也不好帮你做选择。” 她轻轻推开叶珩,拉开距离以后,认真看着他的眼睛:“我只是想告诉你,不管发生什么,你都有个可以暂时后退休息的地方。” ——只是暂时吗? 叶珩不敢贪心,他现在竟然觉得,暂时这个词太美妙了。 换句话说,就是随时的意思啊。 叶珩轻笑了一声,说:“嗯。最近单子太多,我有点累了。” 喻栖拍拍他的肩膀:“那就来我这里休息,我给你安排宿舍,研究所空房间还有不少呢。” 实际上也没有多少了。 现在房价这么高,要真一直像以前一样空着那么多房间,那多浪费啊。 最近几天,喻栖重新分配了一些小组的实验室,也购买了新的研究设备,已经把那些闲置的房间都利用起来了。 就连后院闲置的地方都做了猫舍。 现在能空出来的地方,也就是她的房间附近了。 周稻还住在那里…… 想到对方强烈的占有欲,和如影随形的不信任感,喻栖又开始觉得有点头疼。 话都说出去了,又不好收回。 第二天,喻栖就叫人过来收拾隔壁的实验室,准备再做一个临时的房间出来。 之前叶珩是一直住在自己的乐器维修店的。 他家父母近几年生了二胎,他的房间就直接空出来准备以后留给长大一些的弟弟。 叶珩早就独立出来。 这下子乐器维修店关门了,喻栖也没多说什么,还跟着去他的维修店,帮忙收拾东西。 去了以后才知道,叶珩的乐器维修店做得有多大。 进门是个大厅,里面的乐器琳琅满目,什么类型的都有,乍看简直像是来到了音乐会的后台。 叶珩一直一个人管理这里,没有任何的工作人员。 他不喜欢当领导,当然也不喜欢当下属,就喜欢这种自由自在的状态。 有两个热爱钢琴的年轻人听说叶珩要关门,带着一群保镖来这里堵他。 叶珩面无表情,非常冷酷:“不好意思,今天歇业了。” 年纪小一点儿的是个女孩,听见这话眼睛都红了,细声细气地问:“叶师傅,您是以后都不做了吗?” 叶珩说:“看情况。” “上次您太忙了,我们家的钢琴是找别人来护理的。”小姑娘说,“做完以后我怎么弹都觉得不大对劲,很难受……” 叶珩皱眉:“你找外行人做的?” “怎么可能。”小姑娘吸了吸鼻子,“我父亲不会这样糊弄我的。可是……” 叶珩摆摆手:“钢琴护理而已,不是外行人都做得差不多。你弹的时候觉得不对劲,是感情的问题。” 小姑娘:“什么?” 叶珩:“你应该懂的,你的心情会影响到乐器,它会回应你……” 他手里的动作没停,视线稍微扫了下小姑娘的脸,直言道:“柳小姐对我有什么特殊的感情?” 小姑娘脸红了下,咬着唇看向周围的人。 周围有她家的保镖,还有个一脸茫然站在旁边的喻栖。 外人太多,她似乎是不太想在这里说,可是表情已经十分明显了。 叶珩冷淡道:“那我没有办法,你的钢琴只能这样了。” 柳小姐:“……” 喻栖:“……” 我靠,你听听这说的是人话吗,人家小姑娘都快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