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秒钟的时间很短, 短到只够你眨几次眼睛。 几秒钟的时间也可以很长,长到足够时叙从手机里跳出来狠狠地抱住方维之的头。 意识飘飘忽忽的时候, 时叙觉得自己是真栽了。这要放在以前, 他这样专注勾心斗角的人是断然不会如此牺牲自己的,他怕疼而且有点胆小, 从小信奉的是哥哥教他的明哲保身原则, 何曾不加思考就做舍己为人的事情呢? 车头被撞瘪了,时叙扑到方维之身上的时候那方向盘挤压着撞上了时叙的脊背, 时叙的下半部□□体登时就麻了,连痛感也那么微弱。抱住的躯体一直没动静, 他想睁开眼看看方维之怎么样了, 努力了一会儿, 温热的液体从头顶上往下淌,时叙昏迷之前最后的心情是有点遗憾。 他挺喜欢这个小清新文艺少年的身体的,不会就这样撞废了? 话说……两次因为车祸拥抱死神, 这运气也是背了点。 车祸一发生路口立即乱成一团,交警挤进去之后四面的路彻底堵了。 纪嘉慕半躺在车后座上哎哎叫痛, 疑惑道:“怎么不走了?” “堵车了呗,好像是车祸,”曹鑫没好气道, “要不是你跟催命一样催我我也不会想抄近道,我们也不会被堵在这里了。不过是扭了个脚,我看人家生孩子的还没你那么夸张呢。” “不是你在花店门口蹲守着吓我,害我摔到泥潭里, 我的脚会扭吗?现在堵车了你也怪我?”纪嘉慕恨不得扑上去咬他两口。 曹鑫不愿意跟他呛声,下车想察看一下情况,走出一段距离,站上旁边较高的人行道阶梯,透过车辆和行人的缝隙,曹鑫刚好看到交警把驾驶座里的人拖出来。那人虽然满脸血迹,可是还没有血肉模糊,依稀能辨认出来。 曹鑫一惊,赶紧拍着车窗问纪嘉慕:“那人是不是方维之?” 纪嘉慕也惊讶了一下,但是等他探出头的时候救护车恰好开走。 “你确定没有看错吗?” 曹鑫神色凝重,拿出手机来打了方维之的电话,这时候没人注意到掉在座位底下的手机,小狐狸急得在里面上蹿下跳,哪还有心情接电话。 曹鑫有不好的预感,想联系一下方维之的家人,但他没有联系方式,方维之平时也很少提到家人,好像一直是一个人住的。 二十分钟后,出事的轿车和大货车被拖离了现场,公路重新恢复畅通,曹鑫连忙加速赶到了最近的医院。一直聒噪个不停的纪嘉慕这会儿也安静了,觑着曹鑫的脸色,他紧紧抱住了怀里脏兮兮的包。 纪嘉慕的伤确实不严重,他在做检查的时候曹鑫跑去问护士刚刚有没有车祸的人送来。 “我们这儿每天都有车祸的人送来,还不止一个两个的,你要找哪个啊?” 曹鑫回答道:“一个很高很帅的男人。” 一说到帅护士有印象,那恐怕是她见过的为数不多的没在事故里毁容的人。 曹鑫跑到楼上手术室,红灯明晃晃的亮着,他拦住过路一个护士问她情况,护士说里面两个人,其中一个却是叫方维之。 “我们没有在他身上看到他的手机,倒是有一本驾驶证。你要是认识他,能联系上他的家人的话那最好不过,不过其实他的伤势不太危险,就是头磕在车窗上可能要缝几针顺便有点脑震荡,跟他一起来的那个少年就不太好了……” 曹鑫愣了:“少年?”他想可能是方维之在实习工作中认识的朋友。 见这手术一时半会儿还玩不了,曹鑫先下去找纪嘉慕了。 他的脚不太严重就是看起来很肿有些吓人,医生让他等一会儿去拍个片子确认一下。 曹鑫说了方维之的事情,又看到他赤着脚,脱了外套,怀里却仍抱着一个包。那包之前跟人一起摔在了泥潭里,摔得可以说是非常脏了。 “你总拿着它干什么?”他担心方维之,急起来语气不太好,纪嘉慕一听就撅起了嘴。 “你干嘛那么凶,我招你惹你了?” “你上次那还不算招我惹我?那怎么样才算呢?” “……”纪嘉慕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把那包狠狠地扔到地上,“揪着旧宅不放你倒很大方,还你还不行吗!” 曹鑫微微怔了一下,捡起包来打开看了看,里面竟然是用塑料袋装好的一件衣服,正是已经洗干净的他的那件脏衣服。 “你怎么会有我的衣服?” 那天下午还要继续评审,他记得他很匆忙地赶回寝室随手就把衣服脱下来扔地上了,后来晚上很晚的时候回去没有了他以为是室友打扫房间的时候顺便给扔了也就没有在意,什么时候竟然落到纪嘉慕手里去了。 纪嘉慕侧过头不去看他。 捉弄了曹鑫确实很爽,但他后来想起来,一件衣服,不管是贵还是便宜的,给别人毁掉了总归不好,于是他找到曹鑫同寝室的一个学长把衣服悄悄弄了出来。 那位学长当时眨巴着眼睛,语气一副好像知道了什么的样子,就差夸他一句贤惠了,纪嘉慕现在想起来还觉得丢脸。 早知道他不如不多此一举了,他看曹鑫似乎早就把它给忘了。 曹鑫把衣服拿出来,一股蓝月亮洗衣液的清香味,油渍真的一点都没有了。 “哪家洗衣店洗得这么好啊?” 纪嘉慕恨恨道:“店你个头啦,我手洗的!” 曹鑫张大了嘴巴,纪嘉慕更加觉得尴尬,真是一句话都不想跟曹鑫说了。 他当时洗的时候倒没想那么多,因为一直勤工俭学,他连冬季的羽绒服都没有拿去洗衣店过,寝室里那种要办卡才能使用的洗衣机也用不上几次,所以他都习惯了手洗了。可是现在这气氛,他莫名有点心虚。 曹鑫沉默了一会儿,笑道:“好,既然你这么诚心诚意跟我道歉,我就收下了。” “谁跟你道歉了,你还没跟我道歉呢。” 曹鑫不说话,就是一味看着纪嘉慕笑,纪嘉慕连忙转移话题,再也不想纠结什么谁对谁错的事情了。 “啊,快到我拍片的时间了。” 曹鑫看了看手机,点点头,走上去二话不说把纪嘉慕打横抱起。 “喂你干嘛!”突然头重脚轻,纪嘉慕吓得一抖。 “你脚不是痛吗,我送你过去啊。” “我还没残呢。” “那可说不好,也许片子一出来就显示你残了呢。” “呸呸呸——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 “别闹,送完你我还要去楼上看维之。” 安顿好纪嘉慕坐在那儿等结果后,曹鑫又跑上去,方维之已经被送进病房看护了,而护士说的那位伤得很重的少年还在抢救。 曹鑫站在病房外面远远地看了看方维之,他正在输液,而且睡得很沉,然后曹鑫就被护士拉着先给方维之垫了一些医药费,除此之外他也不知道还能帮上方维之什么了。 护士看他脸色不好以为他是心疼钱,安慰道:“没事的啦,等麻醉药的效力一过你朋友立马就能醒,还怕他不还你钱?” “对啊,你是不是钱不够?我也可以帮忙的。” 拿完片子的纪嘉慕一瘸一拐地走了上来。 曹鑫头疼道:“不是叫你在下面等啊,万一又摔了怎么办,而且你还敢走楼梯!” 纪嘉慕撇撇嘴:“那电梯一直在十几层没下来嘛……”说着他又感到不对,曹鑫凭什么对他喊啊,“就允许你担心方维之,我不能担心吗?” 虽然是不同部门,好歹同属院会,纪嘉慕跟方维之有过几次交流;就算没交流,一个学校的同学有难了,也应该帮帮忙。 “嗯?”刚从妇产科出来的时祺掐灭了手中烟头,从抽烟区走出来,沉声问道,“这位小哥,你刚刚说谁?方维之?” 老婆生了个儿子时祺又高兴又激动,可孩子是早产的医生还在仔细检查说可能会有先天不足,他对检查结果太紧张了忍不住出来抽根烟透透气,没想到能在楼道里听到方维之的名字,或者是他听岔了? 纪嘉慕傻愣愣地点点头:“你认识他吗?” 时祺皱起了眉,接过医生手中的资料,那上面印的是方维之驾照上的照片,近照,一看就知道是本人。 “他出了什么事情?” 曹鑫见这人是认识方维之的,解释道:“车祸,但是医生说不严重,你能联系到他的家人吗?” 时祺点了点头。 曹鑫松了一口气,又说:“他现在不急了,不过急诊室里还有一位,也许你也认识?” 时祺的心咯噔一下,说:“还有谁?” 曹鑫摇摇头:“我没看见,他们说是一个少年。跟方维之在同一辆车上,被发现的时候他垫在方维之面前被压扁的车头撞伤了脊柱,情况很危险。” 少年?时祺愣了一下。 一开始他怀疑是时叙,时叙虽然年纪不大,还总自夸自己年轻,但是也实在不能用少年形容了。转念一想,那个救了自家弟弟的诡异系统好像确实有转换身体的功能,不会这么巧合? 时祺拿出手机,先给秦秋露打了个电话叫她下来照顾方维之,然后又打方维之的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