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哇啦——” 夜深露重, 一声婴儿的啼哭声划破了衍王府的寂静, 稳婆痛哭道:“生了!王妃生了小世子!” 除了她们。 谁也不知道生的其实是个女儿,但即使是她们,也不知道衍王有朝一日会登上皇位。 ………… “吱呀——” 少年君王轻轻推开淮园的门, 转过头对女孩儿微笑着说道,“它是属于你的了。” “阿蘅, 喜欢吗?”阳光照耀在他俊秀的面容上,像是山巅的一捧春雪。 如果不是谢蘅接收完原主的记忆,怕也会被他迷惑。 原主也叫谢蘅,是萧涵的表妹,在他还不是皇帝,只是衍王世子的时候, 王妃非常喜欢她,经常接她到府里住, 两人情分不同旁人。 所有人都觉得原主会成为皇后,她自己也这么觉得。 可是萧涵为了让他喜欢的人当皇后, 派人掳走她, 强|奸了她, 当她哭哑着嗓子问为什么, 他脸上也是这样的微笑。 ——“孤爱上了一个人, 我想她当皇后, 不愿意她受委屈。” 所以就可以伤害她? 真是多么伟大的爱情啊。 【系统】发布任务:夺走萧涵的皇位! 她真想知道,萧涵要是没了皇位,还会不会把这句话讲得这么理所当然。 谢蘅垂下眼, 掩住了眼底的讽刺:“我不喜欢。” 如果没记错的话,就是在淮园,他遭遇了这辈子的真爱——被誉为得之可得天下的女人卫姬。 她没有名字,可连史书也不忘描摹她的美丽,所有女人在她面前,都会黯然失色。 萧涵眉心闪过一丝阴郁,很快他又恢复了温文尔雅:“没进去你怎么知道不喜欢呢?” “来,走。” 他向谢蘅伸出了手。 谢蘅假装没看到,自顾自地进了淮园,萧涵皱了皱眉,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今日阿蘅对他格外冷淡。 “汪铎呢?” 她走在断桥边,欣赏着湖上雾气升腾,天与云俱一色:“他一直住在这儿,肯把淮园给我?” “汪铎年纪大了,眼睛也瞎了。”萧涵微笑,“一个瞎眼老头儿,孤要淮园他敢不给?” 谢蘅怜悯地望了他一眼,汪铎是什么人?两朝君王的心腹,任何轻视他的人都会付出代价。 “那是谁?” 谢蘅眯起了眼。 湖上飘来了一条小舟,一个少女在船头吹着埙,埙声幽远而古老,随着小舟越来越近,谢蘅也逐渐看清了少女的面容。 ——卫姬。 她只有十二三岁的年纪,却足以看出日后的倾国倾城,果真是个美人。 “孤也不知道。”萧涵不禁屏住了呼吸,他从未见过这么美的人。 终于,舟停在了断桥边。 少女下了船,她收好埙,屈膝行礼:“我是东流郡守的女儿,家父与老督公有旧,故来拜访,不知两位贵人是……?” “我是谢玉,魏国夫人的长子,她是我妹妹。”萧涵温声道,“不必多礼。” 谢蘅:“…………” 当她面就开始勾搭了? 她可不像原主善解人意,面对如此情形什么也不说,只会回去默默垂泪,她诧异地看向萧涵:“表哥,你什么时候成我亲哥了?” “卫姬,快拜见天子。”她偏头望向卫姬,正色道,“该行大礼才是。” “拜见陛下。” 春寒料峭,所有人都站着,只有她跪在冰冷的地上磕头,望着少女居高临下的目光,卫姬感受到了屈辱。 她一出生就有游方道士说她将来会母仪天下,即使她只是庶女,也是被养在了嫡母名下,如珠似玉地长大。 “起来。” 萧涵扶起了她:“你可愿同孤入宫,孤封你为美人可好?” 只是美人? 这和父亲的期望差太远了。 但虽然是问句,卫姬也听出了其中的不容拒绝,她只好点头:“臣女之幸。” 谢蘅将卫姬的表情尽收眼底,挑了挑眉。 前世的萧涵隐瞒了身份和卫姬琴瑟相交,在他看来,卫姬是第一个不因他是君王才爱上他的人,所以卫姬一进宫便封了贵妃。 仅次于皇后。 可这辈子,没有所谓的琴瑟相交,萧涵只看上了她的美貌。 “我乏了。” 谢蘅打了个哈欠。 萧涵宠溺地帮她拂去落在发间的落花:“你啊,孤让人送你回府。” 谢蘅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说真的,她也不知道萧涵为什么要对她这么好,所以原主从没怀疑过萧涵不爱自己,得知真相才会绝望地自杀。 谢府距淮园很近,她在马车上挑开车帘,不过半个时辰的功夫,谢府就快到了。 因着太后宠爱她,封了她郡主,她在宫里住的日子更多,和谢家人并不亲厚。 要不是她母亲说有事相商,她今日也不会回来。 “郡主,到了。” 她下了马车,府前只有几个年幼的仆从迎接,显得寥落冷清,一个女童怯生生地向她行礼:“郡主娘娘,这边请。” 引的是仆妇们走的角门。 原主都习惯了。 魏国夫人有一子二女,可偏偏对自己的长女毫不上心,甚至可以说是冷漠,仆妇也不把她放心上。 “怎么不走大门?” 谢蘅戴着幕离立在门边,她从来就没走过角门,自是不肯走的。 “这……” 女童为难地绞着手指:“奴婢也不知道,是桂妈妈叫的。” “那你就叫桂妈妈来。” 谢蘅俯下身,摸了摸女童的脑袋,她不和小孩子发脾气。 “请郡主娘娘稍等。” 女童哒哒哒地跑向了角门,过了不多一会儿,领着一个面带愠色的婆子过来,穿的是上好的绫罗绸缎。 看来这就是桂妈妈了。 谢蘅打量了一番,并未出声招呼。 这在桂妈妈看来就是失礼了,哪怕是大公子都要客客气气地喊她一声“桂妈妈”,更何况是不受夫人宠爱的谢蘅。 “听说郡主不愿意走角门。”桂妈妈意有所指地说道,“可是郡主常常入宫,总不可能每次回来都开大门?” “府里是知道郡主的为人,可那些不知道的还以为郡主在家摆郡主架子呢。” 她语中带刺地问道:“郡主,你说呢?” 谢蘅也一笑。 “我从前不计较,你们就觉得我软弱可欺是?”她的声音不大,隐隐泛着笑意。 桂妈妈并不在意:“郡主说笑了,您是主子,我们是奴婢,怎么敢欺负到您的头上?” “那这大门,你是开还是不开?” 谢蘅语气骤然变冷。 “郡主还是快些进去,夫人等着您。”桂妈妈没把谢蘅的威胁放在心上。 她家这位郡主娘娘,在夫人面前都不敢大声说话,性子软弱可见一斑。 “看来你是不开了。” 幕离下的少女悠悠说道,叹了口气,桂妈妈怔怔地点头。 “以下犯上,当如何?”谢蘅问身后的千户。 “杖责四十。” 千户恭敬地答道。 “打。” 谢蘅走回马车,婢女替她撩开车帘:“就在府前打,让他们看一看,以下犯上是什么后果。” “郡主!我冤枉啊。” 桂妈妈大声喊道,过路的行人也都看了过来,她不信谢蘅当这么多人的面真敢打她,不过是口上逞威风罢了。 可谢蘅不为所动。 当两个锦衣卫冷着脸朝她走过来时,桂妈妈才开始慌了,这是真要打啊?她慌忙威胁道:“我是魏国夫人的奶妈子,你们谁敢打我?” 谢蘅坐在马车上,闻听此言:“她再喊一句,多打一杖。” “是,郡主。” 千户也觉得好笑,一个仆妇还真以为自己是什么贵人不成,有什么不敢打的?他一年打过的大臣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桂妈妈被两个锦衣卫按倒在地上,千户接了棍就往她背脊上重重地打。 他们东厂出身,论起用刑没人比他们更精通,直打得桂妈妈惨叫连连,衣服上渗出血,一滴一滴往地上淌。 “天杀的锦衣卫!” 听到这句话,千户打得更重了。 还没有打多久,就听见说魏国夫人来了,谢蘅气定神闲地下了马车。 “母亲。” 她透过幕离打量魏国夫人,魏国夫人是太后的亲妹妹,可是不如太后貌美,只是一个年过四旬的普通女人。 吊梢眉,瑞凤眼。 “让他们停下。”魏国夫人冷冷说道,“桂妈妈侍候了我这么多年,你打她不如打我罢。” “要我跪下来求你吗?” 魏国夫人发现自己快不认识自己这个女儿了,桂妈妈被打得血肉模糊,她怎么下得了手? 孝字压下来。 不从也得从了。 可是魏国夫人没有尽到哪怕是一点母亲的职责,原主生病发高烧,还是她大哥连夜背着去的医馆,魏国夫人连大夫也不愿意请。 就好像谢蘅不是她的女儿一样。 所以,凭什么? 凭什么她说的话就要听? 谢蘅语气笃定地说道:“说好了四十杖就是四十杖,一杖都不能少。” “您愿意跪,就跪。” 谢蘅轻轻一笑。 “你可知你在说什么吗?”魏国夫人瞪大了双眼,一手捂着胸,一手指着谢蘅,“你走!我没你这么不孝的女儿。” “哦,那我走。” 谢蘅转身上马车,忽然回头,状似不经意地问道:“可是母亲,如果没记错的话,您好像有事找我。” 魏国夫人一下子僵在了原地,是有事找她,而且是件大事,不然也不会急急地叫谢蘅回来。 但…… 她刚才叫谢蘅走,现在又叫谢蘅留下来,她的脸要往哪儿搁? 所有人都注视着她。 魏国夫人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想了想终究还是服了软:“阿蘅,你别怪母亲,刚脑子糊涂了,一个奴仆,打了也就打了。” 魏国夫人心里气得想掐死谢蘅,可不得不耐着性子讨好,明眼人都能看出她的怒意。 “母亲知道错就好。”谢蘅幽幽说道,一点也不和魏国夫人客套。 魏国夫人:“…………” “开正门,迎郡主入府!”她深呼吸了几下,一字一句生硬地说道。 开了正门。 谢蘅才踏进了谢府。 魏国夫人态度转变这么大不是没有原因的,上辈子的谢蘅就是为此被萧涵所厌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