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百两, 什么概念? 沈老大一条人命,赌坊就赔了三十两;一个妃子,年俸也只有三百两。 二百两, 够在县城置办一处不错的房产了, 沈老汉倒是胆大,张口就敢要! 梅家是有钱没错,可那是百年的基业积攒下来的, 且包含大量的不动产。梅老爷还不至于挥金如土到随随便便就给人二百两的地步。谁家的钱都是辛苦挣来的, 不是大风刮来的。 梅府管家用看疯子一样的眼神瞧着沈老汉,倒让他一下子退缩了:“……少点儿也行。” 沈老汉在沈慕面前,在村里, 倒是横的很。可面对梅府的管家,甚至梅府的那些家丁, 他都有些直不起腰来。 说白了,就是窝里横, 在外怂的很。 二百两他漫天要价提出来了,可……梅府也能坐地还钱不是? 梅府管家:“……” 最后商定下来,只要闹得宋家的布庄招不成人、开不了业,梅府就给他们老两口八十两银子银子, 再找个镖局把他们护送回沈家屯。 在沈老汉的要求下, 梅家甚至还先给了五两银子的定金。 得了钱在怀里, 沈老汉夫妇的心就安了不少, 认认真真的盘算起来该怎么给沈慕和宋柏添堵。 “要我说, 这家人也未必靠得住。”沈老汉袖着手低声跟沈老娘念叨:“你看那管家, 什么管家,说白了不就是个下人么,鼻孔都要朝天了,我呸!” “狗眼看人低的玩意儿,给个钱磨磨唧唧的……再说,那宋家开不开布庄,是咱俩能说了算的?咱就是再闹,他们非要开,那还不是拿不着钱?”要不然他也不能非要拿点儿定金,以免竹篮子打水一场空。五两也是钱啊! 在背后说人,沈老汉的胆子倒是大得很。 沈老娘比他更没主意:“那,那老头子你说咱该咋办啊?” “嘿,要我说,闹还是要闹的,但是要能让沈慕认下咱俩来……” 那好日子可不就来了么?“当初跟沈慕签的那个养老的文书你带着没?” “带了带了!”当时以为梅家的人是沈慕派来的,沈老娘就把文书给带上了。也亏得沈家老宅没被洪水给冲了,这文书还找得到。 ………… 大清早宋柏就带着沈慕去了还未开业的布庄。 离他们计划动身回沈家屯还有三天时间,东西都收拾好,该装车的装车,装空间的装空间。如今宋柏没有其他事,便打算趁着最后两日监管着布庄招人。 宋樰早已坐镇店中,几个月的时间,他已经逐渐熟悉了工作的节奏。宋柏带着沈慕也来了,主要是想让沈慕也见识一下。 宋柏和宋樰在主位坐定,沈慕就搬了个凳子坐在宋柏旁边陪着看。新招的掌柜和账房连忙凑上来请示。 “不必问我,日后是二少当家。”宋柏摆了摆手,光明正大的表示了日后这布庄的主权在宋樰手里。 宋樰和掌柜、账房都颇为别扭。毕竟以前但凡有宋柏在场,都是宋柏主事。与宋樰能力无关,就是一种习惯。 “好…… ”宋樰抓了抓脖子:“把今日要面试的人选名册拿来我看看,再看看门口有多少人已经来了?” 掌柜的应了一声,递上名册,自己转身出去看外头排队的人:宋家布庄要找人,在兴安县可是件大事儿。宋家粮行伙计的待遇都不错,想来这布庄的待遇也差不到哪儿去。因此之前报名的人还挺多,掌柜的来时扫过一眼,天蒙蒙亮就已经排了一长串的队伍了。 再一看却不得了了:“两位少爷,不好了……这外头有人闹起事儿来了!” “闹事儿?闹什么事儿?”宋樰不解:“咱们店都没开起来呢,有什么可闹的?” 闹事儿也总得有个说法?或是货物有问题,或是招待不周……就算是没事儿找事儿的,但总的来说得店铺开起来,双方有了接触才能找茬儿? 掌柜的苦了一张脸:“和店倒没多大关系……说是来找咱们大少夫郎的。” “找我?”一直在旁边用心学习、安静如鸡的沈慕呆住。“我……我在兴安县都没有认识的人,谁找我?” “可不就不是兴安县的人么!”掌柜的一拍大腿:“说是从沈家屯来的,您的祖父祖母,说大少夫郎不孝,对他们不管不顾,说……说咱们这样不孝的人家不配开店!” 孝道在古时,可谓是传统文化的核心,衡量一个人的道德准则。一个不孝,基本可以把人全盘否定了。因此这一闹,在门口确实引起了不小的骚动。 不止是来面试伙计的人,看热闹的围观群众也是不少。 沈慕瞪大了眼睛,嘴巴也长得大大的险些合不上:“我……我爷奶来了?” “这……这怎么可能?”想当初沈慕一个年轻小哥儿伪装成汉子,带着刘氏这个尚算壮年的女子从丰水县一路到兴安县,都那么不容易,沈老汉和沈老娘两个老人,居然就能找过来? 等等……宋柏是兴安县人这件事,自己有告诉过村里人嘛? 沈慕脑子一阵混乱:“我,我看看去……”到底是真的沈老汉夫妇,还是有人碰瓷。 宋柏也是这么想的:“我陪你一道去。” 这事儿太蹊跷了。 眼见为实耳听为虚,等沈慕冲到门口亲眼所见,不禁更加惊讶了:居然还真的是沈老汉夫妇!大半年没见,比起他离开村子时老两口更瘦了一些,头发也白的更多了,可见日子过得并不好。 现在正坐在地上,像周围人哭诉沈慕的不孝:“家里遭了灾,这孩子拿着钱就走了,管都不管我们老两口啊……要不是命大,都不能活着来到兴安县的地界……嫁了个好人家,就连亲爷爷亲奶奶都不管了……” 沈慕听着都要气死了:“什么叫拿着钱就走了,说得好像这钱和他有什么关系似的!” 但在这孝道为尊的世道,又因着人往往同情弱者,瞧着衣衫褴褛瘦骨嶙峋的两位老人,围观群众纷纷对宋家布庄指指点点起来。 尽管在这个世道,出嫁了的小哥儿、姑娘,在律法上并没有赡养娘家人的义务。 可以说赡养了是情分,不赡养是本分。但在世人眼里,你宋家这样有钱的人家,养两个老人怎么了?你那么有钱就应该养! “嘘,现在不宜和他们起正面冲突。” 宋柏按住怒发冲冠的沈慕:“这事儿有蹊跷,得从长计议。” 可不嘛,就凭二老,谁也不相信他们真的能如嘴上说的那样,千辛万苦跋山涉水来到兴安县。况且他们又不知道宋家的底细。能这么准确无误的找上门,背后没人指使,宋柏是不信的。 至于什么人指使,虽然一时半刻还想不到,但也不能由着人在门口撒泼,败坏宋家的名声。 “大哥大嫂,我给你们出个主意!”宋樰露出一抹坏笑。 要说做生意他不如宋柏,但要说鬼主意,小心眼儿,谁也没他多! 如此这般,这般如此的一说,沈慕听了,整个人都僵住了:“这不行……你是不知道他们是什么人,狗皮膏药黏上就揭不下去了!” “正因为他们是狗皮膏药,你抛出个话头,他们肯定立刻黏上来,眼下这局面不就迎刃而解了?”宋樰眨眨眼。 “可是……” 宋柏却若有所思:“这主意也不是不行……只要之后好好谋划。” 沈慕左思右想,还是觉得咽不下这口气:“难道就任凭他们拿捏咱们!我是一文钱也不想给他们花!” “也别这么说呀,你忘了你签了文书,每年还得给他们二两银子养老呢。”宋柏笑道:“这可是新年了,按照文书,正月你就得把钱给他们,不然他们凭文书能卖咱家房子和地呢!” 这边话音刚落,只听外头的沈老汉和沈老娘正从怀里掏出文书,展示给围观群众看:“大家伙儿瞧瞧啊,可不是俺们老两口厚颜无耻抓着出嫁了的哥儿要钱,实在是当年签下了文书的……他允诺每年给我们养老银子……” “我们老两口一辈子就只有两个儿子,可怜白发人送黑发人,两个儿子都没了啊……就剩这孙子能指望了。可这孩子攀上了高枝儿就走了,抛下我们两个老东西……他那夫君宋柏也从来不把我们放在眼里,说话一点儿都不客气,就没把我们当过亲家人啊……” 这文书一出来,加上二老的眼泪攻势,少数内心同情宋家的人也动摇了。 这么有理有据,看来这宋家的大少夫郎是真的不孝啊,宋家肯娶这样的哥儿,怕也好不到哪儿去! 都是一丘之貉! 梅家派来的家丁混在围观人群中,心满意足的瞧着宋家名声口碑迅速败落。甚至当场就有些要应聘伙计的人愤而离队。 剩下的人也犹豫不决彷徨了起来。古代讲究个连坐,这宋家口碑不好,不孝顺,自己在这样的店铺做工,也会被人非议的。况且是眼下如此风口浪尖的局面。 梅家的家丁正暗自得意,认为宋家布庄经此一事肯定开不下去了,却忽然见布庄的大门打开,从里面旋风般跑出来一个年轻小哥儿,扑到沈家二老身上就是一通暴风哭泣:“爷爷奶奶,你们居然还活着,真是太好了!村子被山洪淹了一多半儿,我还以为……呜呜呜呜……” 后头跟出来一个年轻汉子,也上前一把搀扶住沈老汉:“爷爷快起来,地上凉不能久坐,有什么话咱们进屋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