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颜一整晚睡不踏实, 第二天早晨醒来时, 发现身边床已经空了。外面传来敲门声，春巧问：“阿颜姐, 你起了吗？霍掌柜找你呢。” 一听是霍平文要找她，霍颜哪里还敢赖床，忙从床上爬起来, 连连道：“起来了起来了！你让霍掌柜等一下, 我马上下去！” 春巧下去报信了，不一会儿就见霍颜整理妥当，从她那小二楼里出来, 不由好奇：“阿颜姐，昨晚你门在如意楼里干什么了呀，我看霍掌柜慌慌张张的，是不是出什么事了？还有今天咱们戏楼的生意好像特别好呢, 一早门口就排满了人……” 霍颜听到这里，哪里还顾得上解释，早饭都来不及吃便冲出家门, 还不忘回头交代：“春巧你不用跟我出去，帮我娘在家里看着如意！” 春巧这几天心情其实是有点低落的, 因为她发现，阿颜姐好像越来越疏远她了, 以前无论走到哪里都要带着她，最近却总是独自去戏楼处理生意。今天又是如此，明摆着戏楼里是出了问题的, 可是阿颜姐又让她留在家里。 难道是她什么地方做的不好，惹她家阿颜姐生气了吗？ 春巧心里委屈，不过她一向唯霍颜马首是瞻，既然霍颜交代让她留在家里帮夫人照看如意，她便也只是在院子里呆呆地站了片刻，便往霍刘氏的房间去了。 “夫人，今天要给如意煮点粥……吗……” 春巧推开房门，好巧不巧，就在这时，霍刘氏怀里的小婴儿就这样大喇喇变成了一只白猫崽子。 春巧：“……” 霍刘氏和小白猫听见门口的动静，几乎同时扭过头来，用一模一样的眼神看着春巧。 小白猫从霍刘氏怀里窜出，迈着四只小短腿儿跑到春巧脚下，然后扬起猫脑袋，眯起眼睛笑，露出一对尖尖的小虎牙。 而此时在如意楼大门外，已经集结了一大群人，将整条如意街都堵上了，引来不少街坊围观。 “霍家这几天是怎么了，今儿一大早天还没亮呢，就有不少人在如意楼大门口排队了。” “是啊，就算是魏老板要上新戏，也不会这么邪乎呀。” “我刚刚还听人说什么每天十户，怎么，现在如意楼的戏票还搞起了限量发售么？” “八成又是阿颜那丫头想了什么新的方法，要对付那日本人？” “是呀……说起来，那个日本人是不是已经接手了天美娱乐`城？” 此时在天美娱乐`城里，藤田俊吉脸色铁青，很不好看。 藤田俊吉：“怎么回事！今天为什么客人这么少！” 新雇来的一个中国经理瑟瑟发抖，连眼睛都不敢抬起来，小声道：“对不起藤田先生，今天似乎很多客人都去了如意楼。” 藤田俊吉脸色更难看了，活像一个快要烂了的圆茄子：“废物！为什么在陈小姐负责时，这里的生意那么红火？到了你的手里，才一天，就会有这么大的差距！” 经理怂得大气都不敢喘，犹犹豫豫，才对藤田道：“藤田先生，有一件事，我不知道是不是应该告诉您……” 藤田俊吉：“说！” 经理：“我今天听说，陈小姐将这天美娱乐`城转卖给您之前，每天都会雇人冒充客人，频繁在天美娱乐`城内进出，以营造繁荣之象……” 藤田蓦地站起身，“你说什么？” 经理被吓得一哆嗦，声音更小了些，“就是，就是之前那些客人……都是雇来的，他们每天拿陈小姐给的工钱，扮演客人每天进出娱乐`城……” 这下连助手山田的脸色都变了，小心翼翼看着藤田俊吉，只见藤田俊吉额顶青筋直暴，半天说不出话，最后忽然呕出一口血，晕了过去。 “藤田先生！藤田先生！”山田和经理急忙上前扶住藤田，将人送去医院。 藤田收购天美娱乐`城时，被陈思妮趁火打劫狠狠敲了一笔，身为藤田俊吉的助手，山田再清楚不过，一旦娱乐`城的投资项目失败，藤田将面临破产的危险，不仅东北地区日本商会会长的地位难保，连军方也可能会放弃他。一个在华经营的日本商人，一旦失去了官方的支持，其后果不堪设想。 而在如意楼外，霍颜根本没有精力去操心藤田俊吉，她怕这么多异兽堵在街上，再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于是忙让戏楼的伙计开门，将这些人放进去。 “小姐，这么老些人呢！都放进去？这，这也装不下呀！”伙计为难道。 霍颜：“先让人将大堂的桌椅搬到两侧摞起来，空出场地，让人在里面站着就行。” “啊？站着？那，那合适么？”伙计此时还以为这些人是来戏楼看戏的客人呢。 “你就按我说的去做！”霍颜急道。 伙计们领命去了，如意楼内一片桌椅挪动声，将还在如意楼后台睡觉的柳平惊醒。 起初如意楼刚被霍颜盘回来时，因为不放心霍平文独揽掌柜之职，霍颜特派柳平来盯梢，柳平索性将后台一间耳室收拾出来，当做自己的住处，时间久了，倒也习惯了，即便后来霍颜已经完全信任霍平文，柳平依然住在如意楼里，没有再回霍家大院，一来是他素来不喜与人交流，这里安静，二来也是方便他闲来无事敲敲打打，研究新的鼓点，不会影响到别人。 柳平依然睡眼惺忪，如在梦中，听到外面的响动，出来探看，讷讷道：“你们，在干什么……” “啊，柳先生，您醒了！是不是声音太大吵到您了？今儿的客人有点多，小姐让我们将桌椅搬开，腾出更多的地方来呢！” 柳平是如意楼内仅次于魏老板的角儿，因此伙计们对这位坐槽先生格外恭敬。 柳平没有说话，只是点点头，又梦游一样准备缩回自己的房间。 “对了，柳先生，昨晚您在戏楼里，可曾知道发生了什么？”有小伙计还惦记着昨天那群奇怪的客人，好奇向柳平打听。 “啊？”柳平一呆。 “就是昨晚呀，不是来了好多外地客人吗？说话都挺奇怪的，霍掌柜还特地让我们先走，说那些人是小姐请来的，您知道那些人的来头不？” “是啊是啊，柳先生，我还听人说，昨晚这边地动了呢！但是好像只有如意街上的人感觉到了，我们家那边就啥事儿都没有，您昨晚睡在这里，倒是说说，真的地动了？” “啊？”柳平表情一派茫然。“昨晚地动了吗？” 一众等待八卦的小伙计全都无语了，这柳先生平时就总是浑浑噩噩的，快要把自己活成空气，如果霍家班的故事写成一个话本子，他绝对就是那种开头出场露了个脸，然后就凭空消失的角色。 柳平想了想，觉得还是应该给出一个比较明确的答案，便道：“哦，我昨晚吃完饭就睡了，所以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那些客人是谁。你们要是好奇，可以去问问小姐。” 伙计们彼此交换了一个生无可恋的眼神。 要是这种事也能随便向东家打听，那他们还八卦什么？ 柳平见伙计们又开始各自干活，不再搭理自己，便默默转身，准备回后台再睡个回笼觉，然而在经过戏台时，他却忽然怔了怔，抬头往那戏台背景墙看去，两眼直勾勾盯了半晌，然后问一个伙计：“那面墙怎么发光了啊？” 伙计们凑过来，瞅瞅戏台，再瞅瞅柳平，就差在柳平面前挥挥手，确认他是不是真的醒了，而不是在梦游。 “哪里发光呀？我没看出来呀！” 柳平：“整面墙都在发光啊。” 一众伙计们又对着戏台看了半晌，眼睛都快看直了，也没看出哪里在发光，只当是柳平还没睡醒，默默退散了。 柳平又呆呆地看了一会儿那发光的背景墙，心中好奇，走上戏台来到发光墙面前，伸出手，想要摸一摸，看看到底什么情况，然而就在他手指刚刚触碰到发光墙壁的一瞬，他整个人竟然就这样凭空消失了！ 而此时正忙着搬桌椅的伙计们，居然谁都没有注意到，他们如意楼里的第一坐槽，居然被戏台子背后的墙壁吸进去了…… 霍颜待伙计们将戏楼内打理完毕，才将异兽们放进来，又随意找了借口，差遣伙计们去称心斋里帮忙。 如意街上和霍家相熟的邻居们纷纷过来打听情况。 “阿颜啊，你家里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呀？需要我们帮忙尽管开口！”李大娘见霍颜将所有伙计打发走，正准备关如意楼大门，不禁担心道。 陈嫂子等人也道：“是呀，有什么事千万不要见外，街坊们都能帮忙呢！” 霍颜心虚地笑了笑，“没事，没事，多谢街坊们关心了。” 刘嫂子似是忽然反应过来什么，整个人一精神：“阿颜，你该不会想什么法子对付那日本人？” 霍颜一愣，立刻顺坡下驴：“哈哈，差不多，差不多。” 街坊们这回算是放心了，不禁期待阿颜这次能憋个什么大招，收拾那日本鬼子。 霍颜将如意楼的门关上，便有无数只野猫将如意楼围拢起来，然而忙于生计的成年人很少有注意到这些猫的，倒是刘猴儿和陈小二离着老远看见这么多猫，迫不及待向如意楼方向跑过去。 陈小二：“好多猫！” 刘猴儿：“都好凶的样子！” 陈小二和刘猴儿从裤兜里抓了把烤肉干，蹑手蹑脚向猫群凑过去，然而还没有靠近如意楼，便被一只严肃的棕毛猫拦住。两个小孩讨好地将肉干递到猫面前，猫挣扎了一下，奈何实在受不了肉干的诱惑，低头吃了起来。 两个小孩就是这时原地蹦起来，好奇地往大门紧闭的如意楼里看了两眼，这一看之下，不禁大吃一惊。 哎，戏台上怎么有一面发光的墙？！ 霍颜费了好大力气，也没能让如意楼里的异兽们安静下来。九州那边下发的每天仅限十户通过的规定实在是坑爹，为了争夺今天的十户名额，这些异兽们就差打起来了。 昨天就赶过来的鹿蜀们都很不高兴，“我们是最先来的，什么事都要有个先来后到呀，理应先让我们排队！” “你们鹿蜀不光嗓门大，脸也挺大的嘛！大家都是北平城的异兽，凭什么你们鹿蜀要先排队？” “呵呵，北平城的异兽有什么了不起，我们河北过来的怎么了？就问你怎么了？比你们矮一头啊？” 而就在霍颜被吵得脑仁儿疼时，只见戏台上光墙中走出一人，不是刚刚消失的柳平又是谁？ 原本争得面红耳赤的异兽们看到柳平，全都安静了一瞬，紧接着就炸了。 “哎怎么回事？这怎么还有人插队呢？” “对呀，这人是谁，我们怎么没见过？” “不对，他，他不是异兽！” 霍颜看到柳平也很错愕，柳平却一脸茫然，出来以后只说了一句话：“里面的人让我传一句话，虽然我回来了，但是一户的名额也算是占用，今天只剩下九户名额了。” 霍颜：“……” 众异兽：“……” 柳平：“啥，啥意思？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异兽们诡异地保持着沉默，然后忽然群起而攻之。 啊啊啊这个败家子儿！本来每天十户名额就够少的了，他居然一个人就站了一户的名额，最过分的是，居然还把这个名额给白白浪费了！！ 柳平只觉得眼前一花，各式各样的动物扑面而来，险些将他淹没。 好在沈顾及时带着一群狗从后窗跳进来，及时控制住濒临失控的局面。 而霍颜此时在想的却是，柳平为什么能够通过那个光墙，据谢时和周可温他们说，昨晚他们已经在光墙上布置了障眼法，普通人是完全无法看到背景墙的异状的，更不用说从那里进入到九州世界。 “他，他是个阵法师！！！”忽然有异兽尖声叫嚷出来。 “啊啊啊！我这暴脾气，凭啥阵法师就能插队呀！瞧不起我们异兽咋地！” 于是敌我矛盾从异兽内部，又转移到外部，前一秒钟还在互掐的异兽们忽然同仇敌忾，将柳平当做最大的假想敌。 “诸位，听我说两句！再这么耗下去也没什么意义！”霍颜终于看不下去了，“既然每天十户已经是死规定，我们也只能照办，你们说是不是？” “那你说，这顺序该怎么排呀？” 霍颜：“各位今天在这里争个谁前谁后没有意义，现在还只是平津一带的异兽赶过来，若是再过几日，只怕还会有更多的异兽同胞过来，你们说，到时候又该怎么争？万一动静闹大了，暴露了你们的身份，不就是破坏保密原则，大家回到九州不怕被罚？” 提到九州的保密原则，异兽们顿时安静下来，态度也没之前那么强硬了，“那你说要怎么办？” 霍颜：“我看怎么排顺序都不公平，不如大家就拼拼手气！我们抽签决定！” 抽签？这怎么抽？ 霍颜解释：“待会儿呢，我们会让人给每一户作信息登记，然后会给每户人家一个写着号码的竹签。以后每天早晨九点，如意楼这里都会有摇竹签的仪式，诸位若是担心我们暗箱操作，有作弊之嫌，尽管可以来现场监督。” “摇号摇到哪一户，哪一户就可以直接进去吗？” 霍颜点头：“不错，为了方便路途遥远的同胞，我们最近几日会连续摇出三个月的号码，之后会每天一摇，由天犬会各分部在当地发布消息。诸位觉得这样可好？” 异兽们反复将霍颜说的这个方法研究了一遍，都觉得，既然他们在现场，先去抽签肯定要比后来的那些抽中概率大，于是便妥协了，非常配合地登记信息，领取号码。 霍颜看着大堂内喜滋滋觉得自己占了先机的异兽们，不由为他们鞠了一把同情的泪水。 这一看就是没有学好概率问题。先抽奖中奖的概率就高么？ 呵呵，不存在的！ 想当初她是她所生活的那个时代，京城最初一批摇车号的，还不是摇了七年都没摇到？ 如今在如意楼里的这些异兽中，自然也有和霍颜一样倒霉的，摇了十年都没有摇上返回九州的名额，然而此时，他们谁都没觉得自己被套路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章的时间跨度会比较大，十年预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