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思妮对旁边一个随行的员工说：“给点钱, 把那个要饭的打发了。” 员工点点头, 向那带着济公帽的男人走去，“这是一块大洋, 去去去，上别处要饭去。” 周可温低头看了看员工塞在自己手里的大洋，轻笑一声, 又原封不动地丢回给员工。 “哎, 你当是打发要饭的么？” 员工心说，你不就是要饭的吗。 周可温继续晃荡着系在腰间的钱袋子，向莱森会长等人走过去, 他也不和他们说话，从怀里掏出一个罗盘，东看看，西看看, 还在嘴里念念有词：“哎呀，大凶之地，大凶之地。” “臭要饭的, 胡说八道什么呢，你找揍是？” “哎？怎么是我胡说八道呢？”周可温很无辜, 扒拉着手中的罗盘道：“你看哈，你们选中的这个地方, 从五行上来说刚好占据了平地木，沙中土，山下火, 涧下水，白腊金。啧啧啧，瞧瞧，平地木无依无靠，风必摧之，沙中土无滋无养，久必枯竭，还有这山下火，涧下水，白腊金，都是落地无根之物，你说你们在这里起高楼，能有好么？” 莱森集团的外国佬们显然听不懂周可温在说什么，但是其他的中国人还是能听懂的啊，虽然也不知道他说这些话的依据在哪里，听上去却很像那么回事，一时间都被镇住了，有点不知所措地看向陈思妮。 “还有啊，你看着二十八星宿图，这片区域主星宿是柳木獐，有道是：‘柳星造作主遭官，昼夜偷闭不暂安，埋葬瘟惶多疾病，田园退尽守冬寒，开门放水遭聋哑，腰驼背曲似弓弯。’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么？” 周可温一脸高深莫测，虽然满脸脏兮兮的，但是一双眼睛异常清澈通透，直直看向人时，颇有点洞察内心望穿灵魂的意思。 “什么意思啊？”有个中国员工忍不住问。 周可温伸出一根手指。 众人全都殷切地看过去。 周可温；“天机不可泄露。” 众人：“……” 陈思妮留学英国两年，早就接受了教会洗礼，成为了天主教徒，所以对国内这些封建迷信很是不屑。听周可温在这里废了半天话，她还没有发作，让人直接将这胡说八道的臭要饭的打出去，已是极高的涵养了。 尼尔顿向来对中国这些传统文化感兴趣，竖着耳朵听了半天，每个字都听懂了，但是连起来却听不明白，便问陈思妮：“陈小姐，这人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陈思妮冷冷瞥了周可温一眼。 此时周可温正蹲在地上，对这一块石头念叨着：“宝塔镇乾坤，天王盖地虎，不可动，不可动……” 陈思妮：“只不过是江湖骗子罢了，不必理会。” 陈思妮本来不想搭理这出来捣乱的人，谁知这人还赖在这里不走了，他们走哪儿他跟哪儿，嘴里嘀嘀咕咕像只苍蝇在身边飞，陈思妮最后终于是忍不下去了，对几个身体比较强健的属下说：“把这人给我拖出去！” 于是周可温被四个人高马大的汉子架起来。 “哎哎哎，放开我，我和你们说，你们知道我是谁吗？你们这里是大凶之地，真的不能动工啊，不信你们看着，肯定连墙都砌不起来，砌一面倒一面……哎呀！”周可温话没说完，就被人扛出了半里地，找个草窝子丢进去了。 霍颜早就带着一帮伙计潜伏在这里了，见陈思妮的人走了，忙过来搀扶周可温，谄媚道：“周大仙，你没事？快看看有没有哪里伤到？” 周可温拍拍身上的土，懒洋洋站起来，“不是说过了么，我一个人来就行，你们这一大帮人过来干什么？” 霍颜干笑：“我这不是怕你挨揍么？” 毕竟要去给人找晦气的啊。 确定周可温没什么事，陈思妮那边也没有再派人过来，霍颜才放心地叫伙计们回去继续工作。 霍颜压低声音叮嘱：“小心点，可不能让别人看见了，要是被那位陈小姐发现了这件事和我们有关，她死活都不可能上套，明白了吗！” “放心，小姐！我们分散着回去，一定不会让人发现的。”一众伙计们郑重点头，然后猫腰的猫腰，弓背的弓背，偷偷摸摸地向四面跑了，一个个弄得贼头贼脑，跟地下工作者似的。 等到没人了，只见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婆婆，自远而近颤巍巍走来。 老太太走到霍颜和周可温跟前，长长叹了口气，然后竟是做了个和她年龄完全不相符的鬼脸。 周可温一脸嫌弃，“魏小千，你怎么把自己弄成了这副样子！” 魏小千：“哎，刚在如意楼演完了戏，为了躲那些戏迷不得不这样啊，不然会被围得出不来呢。” 周可温感叹：“自从称心斋里的皮影人和如意楼的演出内容搞联动，如意楼的生意也是越来越好了。” 称心斋变成了皮影主题棋牌室，一楼一圈展柜里售卖的皮影人每周都有上新，而且是紧随新的演出节目推出。比如如意楼那边张贴预告，说下周要推出新戏《少女与猫》，那么称心斋里就会先一步推出《少女与猫》主题的皮影人，而且整个称心斋内部都会点缀相关主题的装饰和摆设。 那些来棋牌室玩的人很难不注意到这些装饰，很自然地就会对新剧目产生兴趣，即使一些原本对皮影戏没什么感觉的人，因为周围的人谈论多了，也会想要去看看，不然打牌搓麻将的时候，连人家的话题都插不进去，未免有点尴尬。 至于那些经常来称心斋里的小孩子，更是一个一个收集控附体，每有推出的新款皮影，都会想尽办法去买，好在称心斋里的皮影人会根据做工和影人大笑，出售不同价位的皮影人，最便宜的皮影人只有几毛钱，很多人都能消费得起。 因此，霍颜最初设想的“皮影表演带动皮影制品销售，皮影制品反过来为皮影表演做宣传”的战略路线如今已经初步形成。 其实如果没有莱森集团的新兴娱`乐`城横叉一杠子，霍颜原本可以舒舒服服地过上一阵。 “对了，阿颜，我刚从如意楼出来的时候，看见满春园的人来找朱江，说是之前那五百套皮影人已经全部卖完了，要找你续签合同呢。” 霍颜吓了一跳，“五百套全卖出去了？不是昨天才送过去一百套，就一天，就卖完了？！” 魏小千点头，“是呀，我应该没听错，你要不要快点回去看看？” 霍颜受到的惊吓不小，虽然早就知道粉丝经济的能量很强大，不然后世那些影视公司的人也不会对流量明星们趋之若鹜，但这还是太恐怖了一点。 要知道，不同于之前主推的动物皮影，那些以满春园里名角儿们为原型，特意设计的皮影人，无论是做工还是选材，都远比其他影人精细。拿到满春园那里卖的皮影价格，最低的也要十块大洋，其中有五件精品，价格定在了五十大洋！平均下来，每件影人的净利润在差不多有三块，刨除给满春园的一成抽成，称心斋至少有两块的纯利润。 那么一百件影人就是两百块的利润，而实现这些利润的时间，仅仅用了一天！ 一天两百，十天两千，三个月就是两万的收入！就算不是天天都能卖这么好，打个对折，三个月也有万把块的收入了…… 手里有流量明星真好。 可惜如意楼这边只有一个魏小千，不过他表演的时候都是在幕后，他的粉丝们对他的声音比对他本人更感兴趣，所以很难走满春园众位名角儿的周边路线。 “那我回去看看哈！你们要是有事就回称心斋找我！”霍颜生怕玉清风那家伙坐地起价，再将授权给了别家做皮影的，撒丫子跑了。 周可温和魏小千一直目送着霍颜远去，那双腿跑得都快出残影儿了。 魏小千看得心生敬畏：“跑得好快。” 周可温意味不明地说了一句：“嗯，体力特好。” 魏小千也没有听出什么不对劲，只是点点头：“看来咱们阿颜还是最喜欢钱啊……” 周可温回头看看魏小千，见这反应慢半拍的兔子一脸天真无邪，忍了半天，终于没忍住：“我说，你昨晚就没听见什么动静？” “啊？”魏小千顶着一张老太太脸，茫然地回头看周可温，“什么动静？” 周可温咂咂嘴：“嗯，没什么。” 魏小千：“哦对了，你活儿干的怎么样了，他们那个娱`乐`城会不会顺利开工？” 周可温一脸傲然，“虽说咱们现在没什么灵力了，但是布置个普普通通的阵法，给那些人找点小麻烦，还不是手到擒来？” 这种程度，就连人类的风水先生也能做到？ 魏小千好奇：“你布置了什么阵法？” 周可温：“呵。” 魏小千：“？？？” 周可温：“乾坤颠倒阵。” 乾坤颠倒阵，顾名思义，就是天地颠倒，受阵法控制的区域，天为地，地为天。在这种地方兴修土木，便好像在云端造房子，那还能建得成吗？ 魏小千，沉默了一瞬，忽然笑了，“嘿嘿嘿，周可温，你太坏了！” 周可温：“嘿嘿嘿，那必须的！” 正当一只兔子和一只狐狸幸灾乐祸地彼此相视而笑时，如意街上等着被拆迁的人还在互相打听着消息。 “怎么样？霍颜和那些洋鬼子出面谈了吗？到底能不能把我们的房子保住啊？” “我没看见霍小姐啊！那些人还在周围看地，也没有要放弃建娱乐`城的意思。” “放弃是不可能的，人家那么大的一个项目呢，哪是说停就停，关键是看咱们能不能拿到更多的补偿款啊。哎，陈嫂子，你不是说那霍家小姐会帮我们想办法吗？怎么到现在还没动静呀？” 陈嫂子心里也有点急，不过以她对霍颜的了解，只要是她答应了的，就一定会帮忙，肯定不会做食言的事儿，“咱们再安心等等，对了，那位大哥，你是不是去北区那边看了？那边一点不寻常的动静都没有嘛？” 因为不放心，偷偷跑去看陈思妮等人的汉子道：“没什么动静，要不怎么心里着急呢？哎，不过好像有个叫花子模样的神棍，拿了个罗盘在附近转了转，后来被人赶走了，再后来就没什么异常了。” 神棍？ “哎，你说的是不是那个头戴济公帽，浑身破破烂烂的人？”有人问。 “对对，就是这个人！” “这人我好像见过，好像是个江湖骗子，以前还在八井子集市拉过样片呢。” “你这么一说，我也有点印象，这人还说自己是大仙呢，脾气特别古怪，自己出来摆摊子算命，我给他一块大洋，让他给我看看这辈子有没有生儿子的命，他却不理我。后来有个老婆婆家里的鸡走丢了，他要了那老太太一个馒头，就给人家把鸡走丢的地方算出来了。” “这么神？” “神什么呀，我看八成那鸡就是让他给藏起来的，就为了骗吃骗喝！” 说起这个传说中的神棍，一时间众说纷纭。 “不过说起来，这人后来就消失了，好久没有见过了呢。” “不对不对，我觉得还是见过的，就在前两天，还来我的摊子上喝豆腐脑了呢。但是我怎么觉得，我记不起来他是什么时候来的呢？而且好像也没有穿的破破烂烂……” 霍颜急急火火地赶回了称心斋，满春园的人才刚刚走。 朱江：“哎，阿颜妹子，你怎么才回来呢，那玉老板派来的伙计都在这里等你好半天了。” 霍颜：“他有没有说什么？” 朱江：“啊？不就是咱们那五百套的影人卖完了，他们满春园来重新订货吗？” 霍颜：“没说别的？” 朱江：“什么别的？” 霍颜：“没说要提高抽成？” 朱江摇摇头：“没有。” 霍颜心里犯嘀咕。这就奇怪了，要说玉清风第一笔单子是想要证明他们的商业价值，为了促成合作，有意给了她一些优惠，那么如今事实证明，满春园的名角儿们影响力的确很强，玉清风已经有了提高身价的筹码，若是还老老实实按照之前的约定，拿一成的抽成，未免有点太善良了？ 霍颜越想越不放心，直接让人套了马车，亲身赶往满春园。 满春园还是一如既往地生意兴隆，可见玉清风已经将之前那次塌台的负面影响彻底消除了。见霍颜来了，满春园门口的小伙计异常热情，“哎呀，霍小姐来了！我们玉老板等您好久了呢！快里面请！” 霍颜一听这话，便在心中笑了。 果然还是玉清风，她早就知道她要来，在这里等着她，摆明了还是有话要说，不会那么简简单单重新签订新契约。不过这也是人之常情，霍颜倒是没有恼怒，不管怎么说，他们之前那五百套皮影人的协议里，有优先权的条款。也就是说，如果有其他做皮影的人家，和霍颜开出了同样的条件，玉清风还是要将授权给他们称心斋的。但若是别人开价比他们好，而霍颜无意竞价以致合作告终，那也没有什么好抱怨的。 被小伙计引入满春园二层雅间，霍颜以为自己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心理准备，然而当她看到和玉清风坐在雅间里的人时，还是愣了一下。 “李大娘？”霍颜惊讶。 李大娘和玉清风有说有笑，见霍颜来了，李大娘忙站起身，满脸喜色地笑：“哎呀，阿颜来啦？快坐快坐，就等你了！” 霍颜还没有回过神来呢，就被李大娘拉着坐下，“李大娘，您怎么在这里？” 李大娘嗔道：“怎么，就许你们这些年轻人谈生意赚钱，我这老家伙就不能做点正经事了？” 霍颜越听越糊涂，向玉清风投以疑惑的眼神。 玉清风解释：“是我找李大娘来的，我想和李大娘做一笔生意，但是这笔生意和你有关，自然不能少了你在场啊。” 霍颜：“玉老板，你这回可把我弄糊涂了，我这几天睡得不好，脑子都不会转的，您还是别和我绕弯子了！” 玉清风：“行，那我就直说。若是没有猜错的话，咱们之前签订的那五百套影人的契约已经做完了，霍小姐这次应该是来和我谈新授权的事情？” 霍颜：“不错。” 玉清风：“霍小姐心里是不是在想，这回签订新的授权，我就要坐地起价了？” 霍颜真诚地眨眼睛：“哎呀，玉老板说笑了，我怎么会这样想您呢？” 玉清风也不和霍颜较真，继续道：“那如果我说，咱们下次签个三年期的授权合同，也就是说，三年之内，霍家的皮影可以自由使用我们满春园名角儿的形象和名义，我们还是按照之前的约定，抽一成的利润，您觉得如何？” 霍颜挑眉，“有什么附属条件吗？” 玉清风笑：“霍小姐真是聪明，不错，的确有个条件。”说着，玉清风看向旁边的李大娘。 李大娘：“条件就是你可以让我将你们称心斋的皮影人，做成绣品卖！” 霍颜一怔，随即眼睛亮了起来，压抑不住的兴奋。 李大娘见霍颜这反应，便知道这事有门儿，脸上喜色更甚，笑道：“当然啦！肯定不会白做的，我愿意将每件绣品的一成分给你们称心斋！也会给满春园分一成！” 霍颜转头去看玉清风：“这时玉老板想出来的？” 李大娘：“可不是么！今天玉老板和我说这件事的时候，我都懵了，心说，还能这样做生意啊？不过我觉得，她这想法挺可行的！其实阿颜你想想，愿意花钱捧角儿的戏迷们，通常都是有钱人，他们不差这一块半块的东西，就是喜欢收集和名角儿相关的制品罢了。但是皮影人到底是不方便携带的，若是做成小手绢啊，小团扇啊，那可就便捷多了，估计会有更多的人买，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霍颜不说话。 李大娘心里有点没底了，似乎想要努力说服霍颜：“还有一点，为什么要选择将皮影人的样子做成绣品呢，那是因为绣品和皮影人比较相合啊，阿颜你还记不记得当初雍王府大格格，不对，现在已经是五姨太了，就是向我们订购了一套皮影人的绣品？当初绣品做出来的时候，多好看呢，我还因此大赚了一笔呢……” “好了，李大娘，你不用说了。”霍颜打断李大娘，“合同在哪里，咱们来签字画押！” 所以为什么刚才霍颜一直沉默不语呢？ 她惭愧啊！ 身为一个穿越人士，她居然被人家本地土著抢在前头发现了商机，真是丢人！ 她之前的脑子里装的全是皮影人，怎么就没想到，周边产品可以不仅仅局限于皮影制品啊！！ 这次三方合作进行得极其顺利，李大娘太高兴了，看着红光满面，整个人似乎都要胖上一圈。两人从满春园出来，坐马车重新回到如意街，李大娘准备往自家绣楼走，回头却发现身后缀了条尾巴。 李大娘疑惑：“诶？阿颜，你还有事儿吗？” 霍颜笑得满眼都是小星星，“嘿嘿，李大娘。” 李大娘：“……” 这是要干嘛，为什么要用这种眼神看她？怕怕的。 李大娘：“阿颜，有什么事儿，你直说啊，这么看着大娘，大娘心里慌。” 霍颜：“李大娘，咱们也来签一份合同！您觉得动物主题的绣品怎么样？” 李大娘：“啊？动物？” 霍颜：“小猫手绢了解一下？” 作者有话要说： 二更~ 采访一下，当少帅有一天起床，发现身边的床单，被套，窗帘，手绢，连厕纸包装都印着他的头像，会是一种什么体验？ 谢时：“……” 《论如何将一只猫的功能用尽》——by霍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