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过得紧凑, 刚过了年不久,张蓓蓓他们就要走了, 孔嫣也去送人。 开学时间还没到,想趁着功夫回家去看看。 天还没亮,他们就出发了。 走到路口,几人停下脚步。 “就送到这里。” 张蓓蓓将手里东西放下, 转过身抱了抱孔嫣。 现在离别也不知道何时才能见面,这些年的相处,亲姐妹也不过如此。 孔嫣伸手摸了摸旁边平平和安安的小脑袋, 顺便拿出两个红包,见张蓓蓓要拦,虎着脸道:“别跟我客气,给我干儿子和干女儿的, 不是给你的!” 说完不容抗拒的塞进他们口袋里。 张蓓蓓忍不住好笑,然后对着孩子说:“快谢谢干妈。” “谢谢干妈!” “谢谢干妈!” 两个小家伙异口同声道。 张蓓蓓看着孔嫣,犹豫了一会儿,想了想,还是把她拉到一边说悄悄话, “我这两天听人说周雪在家闹着脾气,连丈夫和孩子都不管了, 我想了很多, 当初我那些劝你多为自己想想的话,你也别太放在心上,我这人别的不拿手, 但看人还是有一套的,你男人真的很不错,会疼人,肯上进,这就够了,我们高考进城是一回事,但也不能为此牺牲家庭,本末倒置!” 孔嫣这人有些孩子气,大概是过得太顺风顺水了,以前有父母疼,养成了怕吃苦爱偷懒的小毛病,后来下乡结婚又有男人疼,其实都没吃过太多的苦,哪怕现在生了孩子,处事方面也成熟很多,但很多时候还是跟小女孩似的。 不是质疑她的人品,只是想站在朋友的角度让她冷静想一想,明白孰轻孰重,毕竟他们这些知青实在是经历坎坷,从城里到农村,吃了不少苦头,如今有机会再回到城里,恐怕没人能不被冲昏了头脑? 她就听说隔壁大队的一个男知青,成绩一下来立马办好所有手续,原先跟妻子说是回家看一看,过两天就回来,哪知道后来竟音信全无了,过年都不见人影。 还能有什么不明白的?肯定是跑了! 孔嫣听懂了她的意思,气的拧她,“乱说什么?你当我什么人啊?就是再糊涂也不会丢下三根和两个孩子不管!” 她都经历过二十一世纪的繁华,哪会被现在的城里给迷乱了眼? 她很聪明的好吗! 才不会把三根和孩子给别人呢! “我家三根很厉害,他以后也会进城的!” 张蓓蓓松了口气,笑了笑,“那就好。” 见天色不早了,便拍了拍她手道:“以后常联系,我定下后写信告诉你地址,到时候我们就可以用书信联系了。” 孔嫣笑着点头,见她走到江华旁边,拎起两个大包裹。 回过头看着她道:“回去,以后我写信给你!” 孔嫣抿了抿嘴,鼻子有些酸酸的,“嗯。” 补充了句,“我也会给你写信。” “好!” 站在她旁边的江华也对她点点头。 两个孩子挥了挥手。 “干妈再见!” “干妈再见!” 孔嫣也挥了挥手,眼睛忍不住发红。 当初都在一个队里的时候没觉得什么,如今分别了才发现很不舍得。 直到人看不见了,孔嫣才转身回家。 雾蒙蒙的,气温极低,跺了跺脚,一路小跑回了家。 宋妈和宋大嫂也起来了。 宋大嫂在井边洗衣服,看到她回来,笑写问:“张知青走了?” 孔嫣点点头,“对啊,他们先回家看看。” 宋大嫂一默,随即想到他们知青都是离家好几年的,孔嫣嫁到宋家来这么多年,一次家都没回过,忍不住有些同情。 安慰道:“没事,还有半年时间你也可以回家看看了,到时候把两个孩子都带着,想必亲家应该很高兴!” 两个孩子长得都随了孔嫣,尤其是铁蛋,白白净净斯斯文文的,秀气好看的很。 任谁见了都喜欢! 孔嫣眼睛一弯,“嗯,好。” 转身进了屋,宋清风已经起来了,正给铁蛋穿衣服,听到开门的声音,还没转过头,铁蛋就先一步开口道:“妈妈!” “妈妈你去哪儿了?” 今天竟然比他起得还早,好奇怪! 孔嫣快步走到炕边,将口袋里冻僵的手拿出来做势要贴他脸。 “啊!” 铁蛋吓得哇哇大叫,使劲往后躲。 孔嫣趁宋清风不注意,手打了个弯,往他脖子上一塞。 突然而至的冰冷冻得宋清风直接打了个冷颤。 见自己偷袭成功,孔嫣忍不住得意大笑,手更是使坏的要往他脸上贴。 宋清风一边往旁边躲,一边抬起胳膊抵挡。 两人闹成一团。 坐在炕上的铁蛋看到妈妈对爸爸使坏,开心的不得了,拍着手笑,“妈妈加油!” “爸爸不许躲!” 宋清风无可奈何,最后干脆直接一把扣住她的手,快速在孔嫣脸上亲了一口。 小声道:“晚上再闹。” 孔嫣眼睛亮晶晶的,立马把另一边的脸蛋凑过去,也要亲。 宋清风抬起头,就看到铁蛋坐在炕上歪着脑袋瞅他们两人看。 大眼睛滴溜溜的,一眼不错的盯着瞧。 再看孔嫣不给亲就不干的模样,脸一红,最后只好厚着脸皮快速亲了一口。 孔嫣满意了,踮起脚尖,嘴一撅,也快速的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唧一口,很是响亮。 宋清风抿了抿嘴,脸更红了。 松了手,往炕边走过去,要给儿子接着穿衣服。 冬□□服厚,他自己穿不行。 铁蛋乖巧的坐在炕上,眼睛咕噜一转,伸出手穿衣服的同时,也把脸凑上去,“爸爸,我也要亲亲。” 宋清风头也不抬就道:“别闹。” 铁蛋噘嘴,一脸控诉的看着他道:“爸爸只亲妈妈,从来都没亲过铁蛋!” “爸爸你不喜欢铁蛋吗?” 宋清风眉角一跳,偏过头,就看到孔嫣蹲在旁边,将手伸进被窝里取暖。 听到这话,笑弯了腰,然后一脸揶揄的看着他乐。 一副看热闹的模样。 宋清风默了默,找借口道:“男子汉不可以随便亲亲。” 小家伙一脸怀疑,“但铁蛋还是宝宝!” 然后反驳道:“妈妈就经常亲铁蛋!” 孔嫣见宋清风被说的无言以对,乐不可支,手热了些,伸出来揉了揉儿子小脑袋,怂恿道:“爸爸害羞,铁蛋可以亲爸爸,都是一样的。” “快,亲爸爸一口!” 宋清风听了这话,有些无奈的看了一眼孔嫣。 倒是铁蛋眼睛一亮,觉得这是个好主意。 赶紧站起身,小手攀着宋清风胳膊,噘着嘴就要亲。 哪知个子太矮,踮起脚尖也还差一大截。 宋清风叹了口气,只好将他抱起来让他称心如意。 又是唧一口,十分响亮。 脸颊湿湿的,一摸,果然一大摊口水。 看了小家伙一眼,“好了,快点伸另一只胳膊,不然感冒了!” “嗯!” …… 张蓓蓓一走,其他几个考上的知青也陆续离开了。 整个二队仿佛空了不少。 宋家人知道孔嫣要高考,都尽量给她腾出时间看书。 宋妈给她找了个医疗点的工作,只需要记一下药物的用出情况,不够了及时报上去让人采买就行,很轻松,几乎没事,全都拿来看书都行。 孔嫣每天抱着女儿,拎着一袋子书出门,铁蛋也跟在一边。 他年纪小,每天趁着她看书的时候就出去找小伙伴玩,中午一到点不用喊就自己回来了,然后跟着孔嫣回家去吃饭。 铁妞也算是比较乖的了,只要吃饱和及时换尿布,她就不哭。 就这么按部就班的过着,原以为风平浪静等到高考就行了,哪知道队里又出事了。 这次是关于周雪。 当初张蓓蓓早就猜她会如此,果不其然,周雪自从去了大学,一开始还写了几封信说自己在大学挺好的,不用想她,哪知道从三月中旬开始就没了联系,写信不回,打电话到她学校却找不到人,整个人仿佛要和这个家断的干干净净似的。 不仅是周雪,隔壁队的一个女知青也是如此。 两个男人也不傻,早就知道城里好,心里也担心妻子进了城会嫌弃他们,但也不愿意往坏处想,如今哪怕不愿意相信,但也猜到原因。 尤其是隔壁队的那个男人,为了供女知青读书,家里还借了钱,哪能这般算了? 两个男人一合计,干脆带着孩子就往城里跑,想先找到人再说。 这么一去,整整半个月后才回来,但只有小王一个人。 人几乎瘦了一半,憔悴的不成样子。 手里还抱着娃,原先还算有肉的小家伙跟他爹似的,瘦巴巴的可怜。 队里那些好事的就等着瞧结果,虽然问了也没说,但就看到他一个人回来,还那么一副落寞的可怜相,哪还猜不到? 周雪男人也就是计工分的小王,为了让周雪顺利去上大学,求了不少人,毕竟她家里成分是有点不大好看。 谁知道…… 气的王婆子站在院子里就破口大骂,“什么玩意?我当初就不同意你娶她,看,人翻脸不认人了?你还回来做什么?咋那么不争气呢?我要是你死活也要拉着她一起回来,读什么大学?要不是你,她能去读大学吗?我怎么有你这么个不争气的孙子?” “苦着脸给谁看?你说说你,自从你娶了你那个媳妇我们家有没有安宁过一天?你还有脸难过?” “也好,丧门星一个,走了也是我们家福气,我王婆子就不信了,我们家还娶不到好媳妇了?” …… 宋大嫂将自己知道的八卦给孔嫣听,贼兮兮道:“我听说人是找到了,但死活不愿意相认,小王那小子向来脾气软,脸皮又薄,只好带着孩子灰溜溜的回来了。” “但隔壁队那个就不是了,愣是在女方学校闹,死活不走。” 说完摇摇头,啧啧两声,“这叫什么事啊?” 随即反应过来,小心翼翼的看了她一眼,“你……不会也这样?” 要是孔嫣也这样,那三根恐怕要疯! 小叔子这些年的变化她可是看在眼里的。 孔嫣气的瞪她,“大嫂,我在你眼里就是这样的人?” 啥意思啊? 咋把她和周雪相比? 宋大嫂脸上讪讪,不得不说,孔嫣身上虽然有些小毛小病,但这种事她还是相信做不出来的。 “开玩笑,嘿嘿……” 说着提醒她,“你可要放宽心一点,这几天队里恐怕都在讨论这事,因这缘故,对你们知青印象都差了不少。” “恐怕背后少不了几句嘴碎的,你听着就是,别当真。” 孔嫣理解的点点头,“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