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妈大概是真伤了心,整个人都不说话了,拉着脸,对谁都没好个脸色。 尤其是孔嫣,连话都不想说。 所以这一天宋家的气氛都不怎么好,孔嫣偶尔脾气上来了也拧,就是不去先开口。 她这次根本没错! 有错她认,没错凭啥要委屈自己? 她理解宋妈,女儿再怎么不对,回头想想心里还是能包容的。 自己只不过是嫁进门的媳妇,再怎么亲也亲不过女儿。 察觉到了宋妈的冷淡,心里也不大高兴,自己养了个白眼狼凭啥来怪她? 宋二妮这幅德行还不是她惯的? 自己如果不拦着,煤不就被抢了?你女儿是宝?非得一家子受冻吃苦为她无私奉献? 这大冬天的,没有煤能活下去吗? 她还生气了呢! 闷不吭声的回了自己房间,噘着嘴坐在炕上,看着宋清风,面无表情。 虽然知道人与人相处不可能没有矛盾,但还是气不顺。 连带着看他都不爽! 宋清风刚洗了个热水澡,感觉这才活了过来。 这趟吃了不少苦头,拉着车连夜赶回来,路不仅长,还覆盖着厚雪,实在是不好走,冻得手脚僵硬不说,还怕自己拉的车不稳把煤给颠下来了。 他正坐在凳子上泡脚,穿着破鞋在雪地里来回走早就磨破了,浸着热水,又痛又舒服。 余光时不时瞥着一脸不高兴的孔嫣,心里也知道怎么回事,宋二妮他都不想说,会哭的孩子有糖吃这老话没错,他妈心软,反正从小到大一遇到宋二妮的事就栽跟头。 孔嫣呢,就是个二愣子,啥事都敢往上冲,说她笨又精明的很,说她聪明又经常犯浑。 有时他都看不懂! 洗好脚将水倒了,然后朝炕走过去。 孔嫣闷闷的坐在炕上,想了半天都觉得自己没错,委屈死了。 看到他过来,还以为他是来哄自己的,哼了一声侧过身子不理他。 哪知他径直走到另一边。 余光尾随看到这一幕,气的嘴越噘越高。 就在她差点难受的哭出来时,旁边突然伸出来一只手,拿着个油纸包着的东西。 耸耸鼻子,闻不到什么,但感觉是吃的。 一滴眼泪挂在眼眶要哭不哭。 手一动,还以为他要收回去。 赶紧拿了。 宋清风见状,侧过头,抿嘴忍笑。 向来没什么表情的脸上都忍不住破功。 孔嫣也觉得不大好意思,快速用手背擦了眼,瞪他,“别以为弄了个吃的就能哄好我,想得美!” 不过拆开油纸的动作却不慢,一打开,竟是个圆圆白白的大馒头,捏了捏,松松软软的。 还带着热乎劲,应该是刚才放在炕上烘热的。 好,把吃的放在被窝里给暖热,她还是第一次见! 不过,她好久都没看过这么白白软软的吃的了。 馒头啊! 感觉七八十年都没吃过了! 咽了咽口水,突然都不知道从哪儿下口。 幸福来得好突然! 抬眼瞅了他一眼,没想到他出去了一趟还知道带吃的回来! 特意带回来给她的? 该不会是看上她了? 哼! 有眼光! 咬了咬唇,嗔了他一眼。 见他坐到旁边,从口袋里掏出草根放到嘴里嚼着,出了汁,然后擦拭脚上的伤口。 她认出了这个气味,还是上次受伤他就是给弄来了这种草,有点刺鼻。 大概是察觉到她的视线,抬起头有些疑惑的看她,额前的碎发偏长,垂到睫毛,洗过澡染着湿气,一小缕一小缕的。 他是双眼皮,不过是内双,眼尾处略狭长,瞳孔漆黑如墨,看着人的时候给人一种安安静静的感觉,五官属于耐看型,跟他的性格似的,一开始觉得不近人情,冷冰冰的,但相处起来就知道是那种外冷内热。 孔嫣手里捧着馒头,心里热乎乎的。 这可怎么好? 他不是应该喜欢林杏的吗? 咋喜欢上她了呢? 心里跳的有点快! 肯定是被自己的魅力所折服! 抿着嘴偷笑,将馒头一分为二,扭捏了一会儿递给他一半。 看着他,脸红红道:“呐,我这人不喜欢吃独食,一起。” 宋清风看着她的嘴型,辨认出她说的话,嘴角一抽。 忍不住怀疑的看向她。 孔嫣眼一瞪,“要不要?” 说是瞪,倒不如说是撒娇,宋清风没经历过,不懂,只觉得被她这一眼弄得浑身别扭,酥酥麻麻的难受。 忍不住想到前不久她喂他饼干,有些无奈又有些紧张,正准备伸出手接过来,哪知孔嫣将他手背一拍,凶巴巴道:“刚摸了脚呢,不卫生!急什么,我喂你。” 说完还叹口气道:“咋这么不懂事啊!” 宋清风轻轻摇了摇头,表示不要。 太……难为情了! 孔嫣急了,直接撕了一小块塞到他嘴上。 宋清风看了她一眼,抿了抿嘴,只好吃了。 他一口。 她一口。 两人越吃头低的越狠,都不敢看对方。 偶尔手指碰到唇瓣,皆是身体一僵。 一个馒头吃得比一顿饭还久。 …… 第二天宋清风下工回来,在路上碰到了三队的王有剩。 精瘦精瘦的,比他小几岁,不过儿子都已经三岁了。 和他关系不错,每年拉煤都能碰到。 王有剩故意在二队路口这边等着他,见到人,立马拉住,“哥,有个事跟你说一声。” 旁边有经过的下工社员,王有剩对他使了个眼色往旁边去。 宋清风跟上。 走到没人处,王有剩神色有些焦急,也不多话,直接凑到他眼前提了自己的请求。 说完后见他没什么反应,面带急色道:“哥,我知道你大姑爷有些路子,能不能帮个忙?最后得了钱我们一人一半,出了事我来抗。” 宋清风目无表情的看着他。 王有剩哀求,“真没办法了,你也知道的,我儿子都快撑不住了,好不容易听说还有机会可以治好,我哪能放过。” “我是他老子,哪能看着他受苦。” 王有剩儿子上半年发烧,也不知从哪儿寻了个偏方,用针扎舌头,不仅没治好,还走不了路了。 在队里传了好久,闲言闲语的,有人还说是第二个他。 忍不住想到自己,那孩子才三岁。 宋清风默了默,最后轻轻点了点头。 王有剩大喜,激动道:“哥,你的大恩大德小弟我记一辈子。” 说着从口袋里掏出所有钱塞到宋清风手里。 见面露犹豫赶紧道:“哥,你放心,这事大姑爷不会有问题,他们都是出去惯了人,里面的道道都一清二楚,最重要的是后面的事,你放心,再怎么样我都不会连累你。” 宋清风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走了。 回到家,刚好在门口碰到宋妈,手里挎着篮子,应该是从菜园里回来。 宋清风顿了顿,走上前拉住她。 宋妈回过头看到是他,脸色缓了缓,疑惑道:“咋了?” 宋清风抿了抿嘴,用手比划了几下。 他很少和家人交流,家里人说话他听得懂,不需要多言就把分内的事做完,过得跟影子似的。 久了,大家也习惯了这样的相处方式。 所以宋妈一时见了他主动和自己交流,哪怕心情不好,也还是忍不住欣喜。 毕竟是自己的儿子,尤其是最上心的那个,不管怎么说,在她心里,最疼的还是宋清风,从小就聪明懂事,孝顺长辈,除此之外,还存了份愧疚,当初若是早点发现,也不会苦了这么多年。 尤其是每次听到赵卫国如何如何,心里跟针扎的似的,她儿子有出息多了,要是好的,如今的赵卫国就是他! 宋妈脸上的喜色还没来得及展开,就随着他的比划逐渐淡了下来,明了后忍不住心一酸,同时还有些吃醋。 竟是让她别和孔嫣置气! 可真是有了媳妇忘了娘! 咋一个个都是白眼狼呢? 她可是婆婆,孔嫣才是媳妇! 哪还有她低头的道理? 就算她做的不对,孔嫣也应该先低头才是,自己不理人,她倒好,也不理人,现在儿子还跑到她面前让她别和孔嫣计较。 这是她计较吗? 往队里数一数,有几个婆婆能做到她这份上? 两个媳妇都当闺女似的养着。 看看其他家的,哪个婆婆不是说甩脸色就甩脸色,说骂就骂的? 偏他们家倒好,还当大小姐供着。 宋妈鼻子都气歪了。 见儿子皱眉,难得跟她说话,只得忍着一口气道:“行行行,我不摆脸色行了?” “就你媳妇是个宝!” 气人! 这两天气都白撒了! 没想到后面还有更气的! 宋清风有些不好意思的抿了抿嘴,神色闪躲,转身进了院子。 宋妈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怂货! 又是一个怕老婆的! 晚上吃完饭,孔嫣去厨房洗碗,她和宋大嫂轮流,今天是她。 宋妈进来了,孔嫣原本正哼哼唱唱,顿时不做声了。 宋妈心一堵,没好气道:“咋了,还真跟我气上了?” 她容易吗? 生了女儿就知道气她! 儿子儿媳妇还不知道体谅! 真是……一言难尽! 孔嫣脸一鼓,梗着脖子嘴硬道:“没有啊。” 但口气一听就知道不是那么回事。 宋妈没好气的戳她脑袋瓜子,“你这丫头也就是给我做儿媳妇,要是遇到别人家的婆婆,看你还有没活路,都嫁人了脾气还这么大!” “就不能体谅体谅我,我容易吗我?伺候这么一大家子气都气饱了。” 孔嫣噘嘴,心里也知道,宋妈这个婆婆其实是挺好的,除了有点偏心眼抠门外。 “那我也不容易!” 宋妈懒得和她计较,“行了行了,这次的确是我不对,妈以后也不给你瞎摆脸色了,行了?” 看她还在别扭,忍不住好笑,给她一个台阶下,摆摆手道:“算了算了,碗我来洗!” 孔嫣咬着唇笑,跟打了胜仗似的仰着头,丢下洗了一半的碗转身就走。 看的宋妈目瞪口呆。 还真走了? 一个个都是祖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