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家放柴火的地方在厕所这边,旁边特意弄了个草窝,专门给家里的两只母鸡生蛋。 如今并不怎么支持养鸡的副业,每家每户最多也只能养个两三只,宋家两只母鸡一只公鸡,天天被宋妈当祖宗似的看着。 两只母鸡还比较不错,至少每天都能生下一个蛋,偶尔还能有两个。 但宋妈这人过日子比较节省,家里除了两个侄子每隔天只能吃一碗蛋羹时,其他人想都不要想。 所以当孔嫣看到草窝里那两枚白溜溜的鸡蛋时,口水都出来了。 她突然想到小时候每次过生日,奶奶都会用糖水煮鸡蛋给她吃,蛋心黄黄的,并没有完全熟透,还说这样吃才养人,她那时候不懂,总觉得恶心吃不下去,每次都趁着她不注意偷偷塞进家里狗子的嘴里。 现在却觉得那味道真让人怀恋啊! 不能看,越看越馋。 孔嫣抱了一把柴火回了厨房。 先将灶洞点燃,然后将汤罐里装满水,最后等锅烧热时准备放油。 手都伸出手了,脑子里却不经意想到那两颗蛋。 其实也没啥,就俩个鸡蛋,大嫂平时也不知道坑了多少吃的呢! 昨天受了那么多的伤,可不得好好补补吗? 只要她动作快点,现在还来得及,他们还有一会儿才能回来! 神不知鬼不觉的,谁知道呢? 毕竟母鸡下蛋也不是绝对的事! 想罢,转个身子就跑到厕所边上去了,心怦怦直跳,拿了鸡蛋就跑,顺便去了趟房间将当初买的红糖抓了一把。 原本只准备拿一个的,最后狠狠心两个都拿了。 机会难得! 迅速麻溜的烧了热水,然后将鸡蛋给煮了,最后盛到放了红糖的碗里。 蛋壳没敢放到灶洞里,怕一时半会儿烧不掉,洗干净直接塞到口袋里了,准备下午喂猪的时候消灭证据。 锅里的菜翻了两下直接放了水煮着,然后捧着碗坐在灶洞前,尝了一口,味道和以前吃的没啥区别,只不过现在吃起来更香。 正准备尝第二口时,突然传来小猫似的问声。 “四婶,你在吃啥好东西?” 呔! 吓了孔嫣一跳,握在手里的勺子差点没拿稳。 侧过头往门口一看,就见小侄子虎子趴在门边上,伸出头看她,准确的说是看她手里的碗。 眼睛恨不得黏上来。 妈呀! 偷吃被逮到了! 十分心虚的看了他一眼,然后赶紧对他招了招手,笑的一脸温柔,“快过来,婶婶给你好吃的。” 虎子眼睛一亮,然后噔噔噔的跑了进来。 肩上还斜背的军绿色的书包。 孔嫣赶紧看了他身后一眼,没有其他人。 虎子很聪明的道:“婶婶,没人,我大哥还没放学呢,我们今天是考试,我写完就回来了。” 孔嫣尴尬一笑,“这样啊,那你真了不起,快,拿个碗过来,我分你一半。” 虎子黑不溜秋的小脸瞬间放出光,转过身就拿了碗过来。 孔嫣将另一只没吃的给了他,顺便倒了半碗糖水。 两人饥不择食,三两口就吃完了,就着糖水一口闷。 然后同时打了个饱嗝。 倒不是鸡蛋饱腹,而是那一大碗糖水饱肚。 孔嫣赶紧提醒他,“这事可别出去乱说,就我俩知道,万一其他人知道了,我俩可都吃不了兜着走。” 尤其是你奶,恐怕得气死! 虎子乖乖点头,“婶子,我绝对不说,连我妈和哥也不说。” 在吃的方面,他嘴最紧了! 然后小心翼翼的问:“那婶,下次还有吗?” 这小子! 是个可塑之才! 孔嫣一脸黑线,然后硬着头皮,“下次有机会再吃,可千万别说出去,不然再也没有机会了!” 虎子赶紧点头,书包都没放下就直接坐到灶洞下,很有眼色的道:“婶子,我给你烧火。” 孔嫣一乐,觉得这小子可真有觉悟,还知道讨好她! 点点头,“行,那婶子下次有什么好吃的,绝对第一个想到你。” 虎子笑的开心,然后眼睛咕噜一转,“婶子,你叫小叔去逮麻雀,小叔最会逮麻雀了,小时候小叔给我和哥逮麻雀烤着吃,特别香!” 说完还夸张的咽咽口水。 看的孔嫣口水也出来了,她好久没吃过肉了。 虽然孔爸孔妈寄了腊肉过来,可她还想吃新鲜肉,忍不住问:“有多好吃啊?” 虎子砸砸嘴:“是真的好吃,烤的焦黄,外面脆脆的,撕掉肉下来沾着奶奶做的辣椒酱,别提有多好吃了!” 说着吸溜一声,感觉刚吃饱又饿了。 听的孔嫣脑子里全是想着烤麻雀。 她长这么大虽然没吃过烤麻雀,但她吃过烤鸡烤鸭,想必味道也不会差到哪儿去。 …… 饭刚煮上,宋妈他们就回来了。 今天回来的比较晚,是跟宋清风他们一道回来的。 宋妈一回来就往厕所边上走去,上了厕所后去看了看草窝,“咦?大黄今天没下蛋?” “咋今天没下蛋呢?”皱着眉头一脸不解的出来了。 大黄就是家里那只黄毛的老母鸡,长得稍微肥一点,平时就它最会下蛋,每天都有,而且都是上午下的,中午回来就能拿到。 所以宋妈经常采些草回来给它吃,平时两个侄子也捉些虫喂它。 孔嫣和虎子下意识的对视一眼,然后默默移开视线。 再默契不过! 宋清风正在洗手,看了一眼,没说话。 “咋越来越没用了,亏得我昨个还割了草回来,净白吃!”宋妈忍不住骂骂咧咧。 宋大嫂忍不住劝,“没事,或许下午就有了,今晚两个孩子就别吃了。” 宋妈愁眉苦脸,然后摇摇头,“算啦,咋样都不能亏了两个孩子。” 虽这么说,还是止不住的心疼。 孔嫣心虚的进厨房去端菜。 大概那碗糖水太过饱肚,所以午饭没吃多少就住了嘴。 回到房间的时候,宋清风又在练字,孔嫣揉了揉肚子坐到他旁边,想到虎子说的话,忍不住心痒痒的,侧过脸凑到他面前说:“我听虎子说你会逮麻雀?” 宋清风看着她,什么表情都没有,就这么默默平静的看着。 让人无所遁形! 孔嫣被看的心慌慌的,“咋了?” 声音都柔了几度。 “你干嘛这么看着我?”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脸。 她又没干什么? 见他眼神透彻,仿佛一切都了如指掌。 忍不住有些不自在。 难不成……被发现了? 有些心虚,坐直了身体,然后往他那边瞅了一眼,见他重新垂下眼继续写字,不再搭理她,但是能明显感觉到他对自己态度淡了一些。 昨天不是还好好的吗? 昨晚还给她擦伤口了呢! 挪了挪臀部,忍不住故意凑近,装模作样的咳了两声。 人一点反应都没有,想起他听不见,于是伸出胳膊捣了捣他,哪知他竟然往另一边坐了些,远着她。 果然是生气了! 可是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什么,早上也还好好的。 除非……真的是偷吃鸡蛋被发现了。 没那么小气,才两个鸡蛋啊! 咋那么抠门呢? 不就吃了两个鸡蛋嘛?这也跟她闹别扭! 咋不能吃了? 她还受伤了呢! 坐了一会儿,见他也不主动过来跟她讨教学习,心里有些难受。 好,她知道这种行为是有点不好,可应该没什么大不了,不都是一家人吗? 又没去偷别人家的! 搅了搅手,余光撇向宋清风,见他面无表情,也不知道什么意思。 反正肯定是不高兴的! 忍不住想到上辈子她妈跟她说起自己小时候的事,说她小时候馋,家里来客了,她奶奶也就是太姥姥买了豆干放在桌子上,两个舅舅拾掇她去偷,然后三个人竟然把豆干全都吃完了,最后被她奶奶拿着晾衣服的竹竿在后面追。 豆干一块钱就能买很多,但放在过去,那可是平时都舍不得吃的好东西。 鸡蛋在她看来吃了就吃了,没穿来之前给她吃都懒得吃,可放在现在确实是比较珍贵,但在她心里也没觉得多舍不得吃。 她不太能理解宋妈那种心情,啥东西都得留着,少生了一个鸡蛋也能心疼个半天,也不太能理解宋清风为什么吃了个鸡蛋就不搭理她。 但肯定是自己不对了。 默默坐了半天,手搅来搅去,最后起身跑到箱子旁将寄来的腊肉、布料以及糖果饼干拿出来。 看也没看他一眼,直接出去了。 宋妈正坐在太阳底下缝缝补补,孔嫣磨磨蹭蹭走了过去。 “咋了?”看到她过来,宋妈抬起头揉了揉眼睛问。 孔嫣走了过去,蹲到她面前,想了想说:“我爸妈寄过来的,昨儿个太晚没拿出来,现在拿给您。” 说完一股脑塞到宋妈怀里。 宋妈忍不住打开看,一惊,“咋这么多好东西呢?腊肉就算了,布料和吃的你拿回去。” 哪有贪媳妇的东西,说出去多难听,她也干不出这种事! 孔嫣赶紧推拒,摇摇头道:“不用不用,布料我还有,这给您和爸还有爷爷做身衣服,快过年了穿身新衣服喜庆,至于吃的我也还有,您可以留着过年用。” 说完补充了一句,“都是一家人不用分那么清楚。” 宋妈一听,心里既开心又不好意思,“你这孩子咋那么好心呢?我和你爸年纪这么大了穿什么新衣服?” 又想到她恐怕不会做衣服,放在她那里也是浪费,便道:“行了,布料还挺多的,我给你和三根做一身新的,剩下的给你爷爷做个,他年纪大了,一辈子都没享过啥福。” 孔嫣听了点点头,算是默认了。 但心里一点都不想给宋三根做。 他对她一点都不好! 孔嫣看了一眼笑眯眯的宋妈,低着头,抠了抠指甲,半天才犹犹豫豫道:“那个……妈……草窝里的鸡蛋被我偷吃了。” 声音跟蚊子哼哼似的,脸也越来越红。 说完偷偷抬起眼看她,赶紧保证道: “我以后不会了,对不起!” 宋妈听了这话一愣,心里想着果然如此,她就说咋会没鸡蛋呢? 还以为哪个小混混爬进来偷了,怄得要死。 但看了她这幅扭扭捏捏不好意思的样子,忍不住好笑,感觉她还没长大,也是,其实就是个小姑娘,从城里跑到乡下来不知道吃了多少苦? 心一软,也没生气,摆摆手,“算了算了,多大点事,以后隔几天也给你炖一碗,瞧把你馋的。” 然后捏了捏她脸颊,“是该好好补补,瘦巴巴的,亲家要是看到了,不知道多心疼呢!” 孔嫣有些不好意思,羞答答的别扭道:“不用了,我不喜欢吃了。” 然后鼓着嘴变相的告状,“三根都跟我生气了。” 宋妈听了一乐,安慰道:“别跟他计较,这孩子从小就别扭,又喜欢较真,还没你大方呢。” 孔嫣笑了。 说了两句话重新回到房间,脚步都轻松了许多。 坐到宋清风旁边,头仰得高高的。 半天见人都没反应,最后还是自己忍不住先开口,拍了拍他,见他抬起头,说:“我跟妈认错去了,她说没事。” 宋清风淡淡扫了她一眼,又垂下去。 孔嫣咬了咬唇,有些委屈,气的扳过他的脸,“你咋这样呢?有什么事跟我说就是了,我要是做的不对你跟我说,我改就是了,又不是圣人,哪能不犯错?就知道跟我生闷气,我不喜欢!” 最讨厌别人一句话不说生闷气了! 什么事摊开说清楚不就行了吗? 宋清风握着笔的手一紧,看着她的眼神微黯。 他自然想跟她说,告诉她这种行为是不恰当的,虽然不至于叶云那么严重,却也是伤感情,她既然嫁进来了,就是一家人,没必要这般隐隐藏藏,都可以说出来。 也想告诉她,认错的态度很好,至少她心里还是明白是非对错的,也愿意去反思自己,值得表扬。 可是他…… 孔嫣一瞬间心领神会,手缩了回来,小心翼翼的看了他一眼。 又忘记他不会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