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幼霆站在她房间门口, 犹豫不决,不敢敲门。 他不知道开门后会面对怎样的她,万一她说什么他不能承受的话, 要怎么办。 许城抱着肩膀站一旁看了会, 被他急死, “你行不行啊,刚不是还福尔摩斯一样,让你去你又不去了。” 他伸手在她房门上叩了两下,贺幼霆一惊,拼命给他使眼色:谁让你敲的?? 许城一挑眉, 冲里面说:“星禾, 是我。” 里面静了一会, 随后传出走动的声音, 郁星禾把门打开,嗓音软弱无力,“他走了么。” 她一抬头,看到门口的贺幼霆。 许城求生欲强, 立刻举起双手撇清自己:“不是我说的, 他福尔摩斯。” 看俩人眼神已经对上了,估计一时半会分不开, 许城识趣地走开了。 贺幼霆盯着她的眼睛。 郁星禾穿着家常衣服, 头发柔软披散在肩头,不施粉黛,面色白净, 唇是自然的淡粉色,比以前更加怜人,贺幼霆只看了一眼就不行了,心里被什么东西揉了一把似的,一阵阵的心疼。 他忍住想抱她的冲动,小心翼翼看着她,“能听我解释么。” 她低着头不说话。 窗台的摇摆娃娃不知疲倦。 房东太太的小猫从客厅里窜过去。 几分钟后,贺幼霆说完,就静静等着她的反应。 起先,听到贺季常进了手术室,她脸上全是担心,后来听到他已经没事,才暗暗放下心。 郁星禾目光落在他胸口的扣子上,轻声说:“我知道,你不来,一定有原因的,我没有怪你。” 贺幼霆松了口气,一颗心终于落地,他往前走了两步,伸手将她搂进怀里,鼻尖蹭着她的脖颈,“那为什么躲着我啊,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生气了。” 郁星禾的脸颊贴在他胸口,慢慢闭上湿润的眼睛。 过了很久,他胸前已经被她浸湿了一小块,她才艰难开口,“贺幼霆,我们……分手。” 这话一出,贺幼霆浑身一僵,抱着她的手渐渐用力,五脏六腑似乎都要被撕裂,却还不愿放手,颤着声儿轻哄,“别开玩笑。” 怀里的人说:“你知道我没有开玩笑。” 他轻轻松开她,双手撑在她肩头,盯着她,面色痛苦难掩,眼眶通红,几乎要哭出来,“你不想要我了吗?” 郁星禾眼泪掉下来,带着哭音轻声说,“想啊,但我好像……要不起你了。” 他视线瞥向别处,撑着不让眼泪掉下来,扭头看她:“我已经准备辞职了。” 郁星禾忍着情绪,一下甩开他手:“我不想让你辞职。” “我想让你好好的,我想让你跟以前一样。”跟以前一样,意气风发,神采飞扬。 贺幼霆哑声:“没了你,我还怎么跟以前一样?” 她把目光看向别处,不敢直视他。 贺幼霆重新握住她手,“你顾虑的,我都知道,这些我都会处理,不用你操心。” “我什么都不怕,只怕你不要我。” 郁星禾渐渐无力,一点点滑坐在地上,将头埋进膝盖里,手臂贴着额头,“你回去,我们先别见面了,都冷静一下好么。” 他坚持:“我不需要冷静。” “我需要,”她攥着衣角,“你现在是喜欢我,以后呢?十年,二十年,那时再回头看,你一定会后悔的。” 她闭上眼睛,“如果真有那天,我宁愿现在不要。” 贺幼霆咬牙看了她一会,红着眼眶看向别处,深深舒了口气,又转回来,“行。” 他说:“我箱子呢。” 郁星禾愣了下,仰起头看他。 他又问了一遍:“我箱子呢。” 郁星禾抿了抿唇,站起来,走到房间角落,把他的箱子提过来。 贺幼霆拎起箱子转身就走,“许城,许城!” 许城端着水杯从楼上下来,“啊?” “还有空房间么。” 许城眨眨眼,看向郁星禾,又看回来,“有……啊。” 贺幼霆把大箱子往客厅中间一放,“跟房东说,我租了。” 许城走下来,实在没搞清楚这两口子到底什么情况,“贺总,这是闹的哪一出?” 贺幼霆一指郁星禾,“这女人要跟我分手。” 郁星禾咬着唇,“你别胡闹。” 他瞥她一眼,“你不是要冷静吗?我就在这等着,你慢慢冷静。” 郁星禾:“……” 许城:“……” 贺幼霆竟然真的就在这住下了。 接下来的日子,他整天在客厅晃荡,也不找她,偶尔在厨房看到她也是拿了啤酒就走。 这栋房子里还有其他两个中国租客,一个是湖南的,一个是杭州的,都是年轻人,才一天,贺幼霆就跟他们混得很熟,甚至后来,他还跟人家出海玩了半天,一路上边走边拍,给郁星禾发了上百张各种角度的大海。 每一张里都有他身体的一部分,有时是个剪刀手,有时是一只脚。 人家问他:“你跟星禾什么关系?” 他笑呵呵的说:“未婚夫妻。” “那为什么不住一起?” “生气了,需要哄。” 吃饭的时候就跟许城混在一起。 他问许城:“你怎么不上班?” “弹性工作制,不想去就不去。” 贺幼霆抿了口小酒,“挺好,回头我也研究一下,完成任务的情况下,这样还蛮人性化。” 许城笑:“怎么着,上我这取经来了。” 现在是下午三点,俩人就这么在院子里支了张桌子,大白天喝起酒来了。 贺幼霆替许城满上,然后举起自己的酒杯,“这杯算我道歉,以前太冲动,别介意。” 许城一摆手,“得,您这道歉是不是晚了点儿。” 贺幼霆笑了下,把酒喝光。 许城随后。 贺幼霆说:“我明天就走了。” 许城愣了下,“回国?” “嗯。” “这才几天,就放弃了?” 贺幼霆:“你想得美,你是不是巴不得我放弃,好乘虚而入。” 许城白他一眼:“白眼狼你,没有我,你连人都见不着。” 贺幼霆目光沉沉,忽然严肃起来,“我这一走,不知道多久能再来,星禾……就拜托你照顾了。” 许城怔了下,看着他,“你到底要干什么啊。” 贺幼霆目光落在角落那扇窗上,窗沿上的摇摆娃娃还在一刻不停的来回摆动。 他说:“星禾心里有结,这结不打开,我们俩永远都不能安生,她犹豫,无非是怕拖累我,那我就做出个样子给她看。我手里有个新项目,如果顺利,乐思优品将今时不同往日,到时她再拖拖拉拉,犹犹豫豫,我就直接打晕了把她扛进民政局。” 许城看了他一会,身子靠在木藤椅背上,俩手垫在脑后,第一次觉得这个人跟外界传闻确实不太一样。 比传闻狠多了。 他嘴角挑了笑,“把她交给我,你放心?” 贺幼霆虽不愿承认,却很坦诚,“我相信她的眼光,你毕竟是她曾经有过好感的人,你的人品,我信得过。” 这话听得许城心里舒坦,不过还是忍不住呛他,“还什么‘曾经有过好感的人’,也不嫌说着麻烦,承认她喜欢过我有那么难吗?” 见贺幼霆脸色变了,许城更舒坦了,“不禁逗。” 他苦笑一下,“其实我真挺后悔的,当初如果我主动一点,大概没你什么事儿了。” “这意思我还得谢谢你?” 许城说:“谢倒不用,只是悟出一个道理。” “什么道理。” “爱情,不能等待。” 是啊,有多少人因为自己的犹豫,顾虑,最终错失了可能得到幸福的机会。 这个晚上,贺幼霆久久不能入睡。 他的房间很小,床也只比单人床大一点,他睡觉的时候脚经常搭在外面,不然连腿都伸展不开。 楼下很安静,几个室友大概都回房间休息了。 贺幼霆从床上坐起来,揉了把头发,穿了拖鞋下楼。 他站在她门口好一会,到底没敲门,只靠在门口,轻声说,“星禾,我明天就要走了。” “我想过了,辞职不是解决问题的根本方法,我会回去收拾烂摊子,等我——”他揉了两下胸口,憋闷的感觉才稍微好些,“等我把贺家变成原来的样子,你是不是愿意回到我身边。” “分手是不可能分手的,说好了要嫁给我,就永远也别想跑。” “我死都不同意分手。” “我不在的这段日子,不许你跟别的帅哥眉来眼去,许城也不行。” 他手臂抵着门板,垂着头靠在上面,柔声说,“你一定要等我啊。” 而那道门里,从听到他声音的第一秒就迅速走到门口的郁星禾,此刻背靠门板,将他的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早已泪流满面。 隔天,贺幼霆登上了回国的航班。 临走前,他已经踏出大门,想了下又回头看许城,“你发誓不会趁虚而入。” 许城已经发过十几次誓,习惯性举手,敷衍地说:“发誓发誓。” “不会趁火打劫。” “不劫不劫。” “没事儿别总找她说话。” 许城不耐烦了,“差不多得了,我真找,你能知道是怎么着。” 贺幼霆眉毛都要立起来,许城赶紧挥手轰他走,“你的,行了,都是你的,我给你看着,拿着小本本把跟她说过话的男人都记下来,赶紧走。” 贺幼霆这才略微放心。 回国后,他第一件事就是回到乐思优品,重新部署全年计划,并成立一个专项小组,专门负责新项目。 接下来将近三个月的时间,他几乎住在文化园里,忙的连吃饭的时间都没有。 项目很顺利,只是需要花费很长时间打通相关渠道,他的应酬都比以前多了很多。 应酬一多,酒喝的也多,有时他一个人昏昏沉沉回到家,连衣服都没有脱就趴到沙发上睡着。 每当这个时候,他就特别想念郁星禾。 比清醒的时候还要想她。 记得以前,每次喝了酒回家,她都会给他调好一杯蜂蜜水,还会帮他按摩肩膀和额头。她的手看着软乎,但毕竟是弹钢琴的手,力道适中,也够劲儿,舒服到不想停。 他也没忘记那件事。 纵使再忙,他都会每星期抽出几个小时的时间去小宇家,送一些吃的用的,他找人帮他们家换上了塑钢窗,帮小宇的小姨安排了工作,帮小宇姥姥联系了最好的主治大夫做手术。 小宇妈起先还会推脱,推到后来发现这个人执着的要命,怎么都说不通的,而且他再也没提过要她出来作证的话。 到了九月,贺幼霆的项目终于有了新进展。 本来要打通那些渠道要花很长时间,但首都商圈中也很赫赫有名的林氏企业不知出了什么问题,短时间内忽然垮台,听说那家的女儿和女婿正在四处找人收购林氏。 说起来,这林家跟贺幼霆还有一点渊源,林家两个女儿,大女儿林染和沈家少爷沈夺结了婚,小女儿林漾还是个大学生。 那林漾追过贺幼霆一阵子。 小丫头虽小,却很勇敢,被贺幼霆拒绝后也没死缠烂打,是个非常阳光机灵的小姑娘。 林家所拥有的渠道,正是贺幼霆所需要的。 于是顺理成章,他用相对很低的价格收购了林氏,双方得利,皆大欢喜。 项目顺利走上正轨,庆功宴那天,贺幼霆已喝的微醺,不停有人过来敬酒,他心情顺畅,来者不拒。 身边的沙瑞帮他挡了一半,但他还是喝了很多。 结束后,司机送他回家,车开到半路,他迷糊着睁开眼睛,让司机掉头去了另一个地方。 他去了郁星禾的房子。 房子到期后,他没有帮她退掉,而是直接买下来,但这几个月他从来都没回来过,怕想她,怕看到她的东西,就忍不住买机票去找她。 贺幼霆躺在她的床上,连灯都没开,衣服没脱,就这么睡着了。 到了后半夜,他朦胧中醒来,习惯性摸了摸旁边,空无一人。 心也空了一样。 他摸黑找到电话,摁下烂熟于心的那串号码。 几个月来,第一次给她打了电话。 响了三声,电话被接起来。 听到那个温柔又熟悉的声音,他再也控制不住,压抑的情绪终于得到释放,哑着声说—— “我很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