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黑漆漆, 偶尔有小动物从某个教室里窜出来,大概是外面冷,找地方避风。 教室里很安静。 郁星禾久久没有作声。 眼前这个人, 从需要被她保护的小男孩, 蜕变成可以保护她的大男人, 他此刻真心实意,将她裹挟在他少见的温柔里,静静等她的答案。 良久,她吭吭哧哧,结结巴巴, “我们, 是不是太快了。” 见面到今天, 不过一个月而已。 贺幼霆没动, 还堵在她身前,“我们已经认识十六年了。” 我还嫌慢了呢。 郁星禾:“可我——”还没想好。 贺幼霆突然将另只手臂也撑在她身侧,此刻她整个人完完全全被他包围住,无处可逃。 她说了一半的话就这么被吓了回去。 “不喜欢我?”他淡淡开口, 又恢复了往日的自信, “不喜欢我,秦浩说我对你没兴趣, 你干嘛一副要哭了的样子。” 她狡辩:“我没有。” “没有什么, 没有不喜欢我,还是没有要哭?” 男人身子又往前靠了靠,几乎贴紧了她, “昨天你以为我要给你介绍男朋友,为什么生气?” 靠得太近了。 郁星禾觉得喘不上气,下意识用手挡在胸口,暗暗用力,想将他抵远一些。 起先他还木桩一样一动不动,她又推了两下,他才不情不愿后退了些。 郁星禾松了口气,缓了缓,终于看向他,郑重道:“贺幼霆。” 贺幼霆等着,候着,嗓音暗哑地应了声,“嗯。” “能不能给我点时间。” 不想匆忙开始,更不想结束。 父母的分手,母亲和养父的感情破裂,说对她没影响是不可能的,自从进入青春期,也懂了什么是少女心事,她就很谨慎,不敢随意开始,就怕重蹈覆辙。 她的思维很简单,开始了,就是奔着一辈子去的,没想过分开。 见贺幼霆一直不说话,她低了头,“我爸爸的事还没结果,我现在没有精力考虑别的。”她顿了下,“你等等我,等一切尘埃落定,我一定认真想我们的事。” 贺幼霆定定看了她几秒,这姑娘坦坦荡荡,不草率答应,也不是欲擒故纵,刻意拖延。 这样的她,让他更尊重,更珍惜,良久,他点了头:“好。” “我答应你,给你时间,”他伸手揉了把她软软的头发,唇角微勾,“别让我等太久哦。” 他的指尖从她柔顺的发丝上滑落,垂到下面,忍着想牵住她的冲动,与她的手背若即若离。 贺幼霆将人安全送回家,看着她上楼,照例没马上走,他在车里坐了一会,闲着无聊,把打火机翻来覆去转了好几圈,想了下,拿出手机在订餐软件上点了份餐,又给蒋平洲打了个电话。 蒋平洲听他说完,一连“卧槽”了好几声:“你怎么不早说啊?这事弄的多尴尬。” 他也是个拿得起放得下的主,再说他目前对郁星禾的喜欢也就只浮于表面,谈不上多深刻,还特大气地说:“你放心,兄弟的女人我不碰,以后见面我叫嫂子。” 贺幼霆没吱声。 蒋平洲听出不对:“什么情况,你跟她表白没有呢?” “表了。” “她没答应?” “嗯。” 蒋平洲又“卧槽”了一声,“这丫头可以啊,连你都敢拒绝,那你怎么想的?” “还能怎么想,候着呗。” 那头乐了,估计是觉得新鲜,“行,大少爷这是真上心了,你慢慢候着,有需要叫兄弟一声。” 挂了电话,贺幼霆等外卖。 他没开车灯,整个人都陷在阴影里,不知怎么的,忽然就想起刚刚亲她一下那个口感。 小鼻子挺巧,白白净净,滑滑嫩嫩。 他摸了摸自己的唇,笑了出来。 真想现在就冲上去把人按在沙发上好好蹂·躏一番。 想完又觉得自己下流。 正做自我检讨,看见不远处一个小摩托慢悠悠骑过来,停在她楼门口。 骑摩托的人戴着蓝色头盔,保温箱也是蓝色的。 贺幼霆打开车窗,“哥们,八楼的?” 那人:“是啊。” 贺幼霆下车,“给我,我叫的。” “电话后四位说一下。”他还挺敬业。 贺幼霆照做。 不用上楼,送餐员自然高兴,餐盒给了他就走了。 贺幼霆摸了摸包装,还透着热气。 他乘电梯上楼,把餐盒往她门口一放,躲进消防楼梯里,给她发了条微信。 屋里。 今天发生太多事,郁星禾脑子嗡嗡的,回家一动不想动,从刚刚进门到现在,衣服没换,晚饭没做,澡也没洗。 忽然手机响。 她艰难地用脚趾把沙发尾的手机勾过来,解锁,是贺幼霆发来的微信:开门。 她心里一惊,这人不会还没走。 郁星禾腾一下从沙发上弹起来,鞋都没穿,跑去开门。 外头没人。 她头一低,看到了门口的餐盒。 一股暖流从头到脚。 她看了眼电梯,还在八楼停着,猜他还没走,大概藏哪了。 她也没戳穿,拿了餐盒就把门关上了。 门外有动静,她透着猫眼看出去,看见贺幼霆从消防通道出来,按了电梯下楼。 郁星禾手心捧着餐盒,背靠在门板上,低头笑了笑。 打开餐盒,里面两菜一汤,一份米饭,还有一杯热奶茶。 她细细吃完。 眼眶有些湿。 忽然想起十八岁那年,从养父家搬出去那天。 新家只有一个小房间属于她,客厅和厨房都是公用。 第一晚,她忘记准备吃的,超市离得很远,邻居也不熟悉,那段时间正降温,很冷,她饿着肚子,一个人缩在冰冷的被窝里。 那个时候真的很想念母亲。 母亲漂亮,骄傲,一生要强,生命中最后那一年,过的很不如意,她甚至猜想,母亲可能曾经后悔出国。 那时养父工作调动,不去就要两地分居。 母亲为了这个家,辞了人人羡慕的稳定工作,跟着养父背井离乡。 大概谁都想不到,最后竟是那样的结局。 几天后,郁星禾和沈庭毓做了亲子鉴定。 贺幼霆陪着她去的,一星期后出结果,他们在鉴定中心门口分别,沈庭毓看了眼贺幼霆,“我认识你,年轻有为,很厉害的小伙子,如果以后有机会,希望可以合作。” 贺幼霆笑了下,并没直接回答,只意有所指的说了句:“不急,如果您真的是星禾的父亲,咱们以后一定还有很多机会打交道。” 沈庭毓看了眼他身旁的郁星禾,了然的笑了。 他走后,贺幼霆问郁星禾:“去哪?” “我得回星启,半小时后有课。” “我送你。” 郁星禾摇头:“别送了,我自己打车很方便的,你公司不顺路。” 贺幼霆看了眼时间,确实也该回公司了,今天有个很重要的视频会议,他挤出时间才能过来,想了下,他说:“晚上去我姐那么。” 郁星禾点了头。 “我接你?” 郁星禾看了他一眼,贺幼霆挠挠耳后,欲盖弥彰地解释了一下,“我去那蹭饭。” 过了会,她微微低着头,“我三点就结束了,你不能走那么早。” 他马上说:“你先回家,或者先去商场逛逛,我们电话联系。” “好。” 郁星禾已经连续给小米上了三天钢琴课了,小米聪明,天赋极好,照着琴谱竟然也能弹一段两只老虎,贺思龄很高兴,每天好吃好喝好招待,恨不能让郁星禾住到她家。 今天她照常送了一盘水果就关门出来,不打扰她们上课。 走到客厅,看到贺幼霆脱了外套,俩长腿搭在扶手上,一手撑着脑袋,一手拿着遥控器,来来回回换台。 贺思龄走过去踢了踢他腿:“让让,没地儿坐了。” 他把腿支起来,空出一块地方。 贺思龄坐下,拿了个橘子剥皮,挺随意地说了句:“你最近有点不对哦。” 他没看她,电视台停在体育频道,里面正直播一场乒乓球比赛,“哪不对?” “怎么总往我家跑?” 以前贺幼霆虽然时不时也来一趟,但绝对没现在这么勤。 顿了下,他说:“以前不来说我不关心小米,现在来多了也不行,真难伺候。” 贺思龄挑了挑眉,意有所指:“你可不像来看小米的。” 贺幼霆终于瞥向她,“你到底想说什么?” “你是不是喜欢星禾?” 贺思龄一向心直口快,憋了几天才问出口已属不易。 贺幼霆也拿了个橘子,几下剥开,掰了几瓣塞嘴里,没说话。 “说啊。” “不行?” “……”贺思龄愣了下,“真喜欢?” 虽然已经猜到,但他承认的这么快,她还是没心理准备。 贺思龄一向担心弟弟的感情生活,他虽然很有女人缘,但似乎一直都不太开窍,整天除了工作应酬就是跟那帮狐朋狗友一块儿瞎混。 她曾经给他介绍过几个条件很不错的女孩子,都被他给推了。之前也问过他跟舒羽是不是在谈恋爱,被他给瞪了回来。 一直在想到底什么样的女孩子能入他的眼。 没想到是郁星禾。 在贺思龄印象中,郁星禾就跟自己一样,在贺幼霆心里的角色是保护神,人生导师,心理依靠。 她是真没把他们两个往一块儿想过,不然之前也不会撮合郁星禾跟秦浩。 这小子当时指不定怎么在心里骂自己呢。 她渐渐有点兴奋。 双眼直放光,八卦的翅膀已经藏不住:“所以你们在谈恋爱?” 贺幼霆舔了舔嘴唇,“还没。” “在追她?” “嗯。” 对郁星禾,贺思龄是一万个满意,性格温柔,长得漂亮,又知根知底,跟贺幼霆再合适不过,她有点跃跃欲试:“要不要我帮你?” 想到贺思龄历年来那些不靠谱的行径,贺幼霆喉结滚了滚,“不劳您费心,我还是自己来,你管好自己的事。” 想了下,他说:“深圳那边谁去不行,非得是他?不行跟二叔说一声,把他调回来,你们两个这样常年分居,也不是回事。” 小米的爸爸汤怀礼,已经在深圳分公司任总经理一年多,前阵子又延期一年。 提到他,贺思龄脸色变了变,很快没了刚刚的活泛劲儿,闷闷的,“再说,他想留在那,我也管不了。” 贺幼霆没再说什么。 时间过去一半,休息十分钟,小米坐不住,跑出来玩,贺幼霆看了眼门口,她没出来。 他走过去,倚着门缝往里看。 郁星禾坐在钢琴前,在打电话。 她微微低着头,长发挽在耳后,前面留一缕短一些的垂在脸侧,随着她点头的动作轻微晃动,闲着的那只手有一搭没一搭蹭着琴键,偶尔按出一个音节。 她低低的声音传过来:“嗯,我挺好的,这边还行,不太冷。” 不知电话里说了什么,她回:“还没定,可能过年,回去之前我给你打电话。” 他皱了皱眉。 是在说回去的时间吗。 心不可控的沉下去,那边又说了几句,挂掉了。 她一抬头,看到门口杵着的身影,她歪了歪头,像在问他:怎么了? 贺幼霆手指在门板边磨了磨,刚要推门进去,腰间就多了只小手。 小米挤开他跑进房间,乐颠颠递给郁星禾一个橘子:“星禾老师,这个可甜啦。” 贺幼霆终究没问出口,默默关了门。 时间这个东西很奇怪,快慢看拿什么衡量。 上学的人讨厌考试,觉得期中考完没多久就期末考。 上班的人要做月报,就愈发显得一个月过得很快,还没怎么着就到月末。 讨厌来大姨妈的女生神准,时常觉得刚走隔天又来了。 期待一件事的时候反之。 一个星期的时间,对郁星禾来说十分漫长,她每天数着日子,盼着它来,又怕它不来。 中午,她跟秦月一起把小床一一摆好,准备小朋友午睡。 另外一个生活老师休产假,郁星禾答应园长帮几个月忙,工资按正式员工发放,所以她最近都是正常上下班,时间没有之前纯兼职的时候随意。 她心不在焉,搬床的时候磕了好几次膝盖,秦月在一旁提醒她,“你小心点啊,想什么呢。” 她摇头,“没事。” 收拾好后,小朋友们先后进屋,纷纷跑向自己的位置躺好。 他们的小床都有编号,有固定的位置。 大家都躺好,秦月拍了拍手:“小朋友们,午睡开始啦,我们盖好被子,闭上眼睛,老师数一二三,看谁最快!” 她假装捂起眼睛:“开始啦,一,二……三!” 睁开眼睛,一排排小蒜苗似的小朋友都乖乖闭起了眼睛,只有两三个小捣蛋还在动来动去。 郁星禾离得近,走到闹闹的小床旁,给他掖了掖被角,轻声说:“闹闹听话,闭上眼睛。” 闹闹是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平时爱动爱跳,最活跃,这会儿却揪着脸,被子里的小身子扭来扭去,“老师,我肚子疼。” 郁星禾听了,忙压下身子细问:“肚子疼吗?”她将手探进被子里,摸他肚子:“是这里吗?” 闹闹也说不清哪里疼,问哪都说疼,郁星禾发现他小脸儿都白了。 “是不是闹肚子,想去厕所吗?” 闹闹点点头。 郁星禾忙扶他起来穿鞋。 没一会,另一个小朋友也说肚子疼。 这头一起,先后有四五个小朋友都吵着肚子疼,想去厕所。 郁星禾觉得有些不对。 猜想大概是中午的餐食出了问题,这事可大可小,她赶紧通知了园长和其他人。 折腾到后来,小朋友轮番上了两三次厕所,还是没有缓解,并且出现了呕吐的症状,郁星禾觉得不能再耽搁下去,直接将离她最近的一个小朋友抱起来往外跑,“送医院!” 家长们接到通知赶到的时候,急诊室已经坐满了正在挂水的小朋友。 一共十一个。 意料中的,五分钟不到,里面就传出激烈的争执声,家长们情绪激动,叫嚷着一定要个说法,好好的孩子送到你们幼儿园,弄到进医院。 园长首当其中,被一群家长团团围住,不停的解释。 外面已经有人围观,甚至有人拿起手机拍视频。 各种争吵解释中,一个柔软又镇定的女人声音很突兀:“大家冷静一下。” 家长们被打断,一脸愤怒地望向声源。 是个年轻女人,长得素净,戴眼镜,一身黑色修身毛呢大衣,单肩挎着墨绿色的包,手插兜,书卷气息很浓。 郁星禾认识她,她是糖糖的妈妈,就是上次在商场走丢的那个小朋友。 她往前走了两步,将手从兜里拿出来垂在身侧,“谁都不想出这样的事,我想幼儿园现在比咱们还怕,孩子的身体要紧,那么大的幼儿园在那摆着,他们跑不掉。” “这里是医院,你们在这吵吵闹闹也不合适,有什么事我们冷静下来慢慢谈,总能有解决的办法。” 园长赶紧说:“是是是,我们现在正在调查原因,一定会给大家一个满意的说法,现在还是孩子们的身体要紧。” 家长们听了,虽有不忿,但激动的情绪还是有所缓解。 众人渐渐散去,都去照顾自家宝贝,园长感激地看着糖糖妈:“谢谢您的理解。” 糖糖妈笑了下,“都是做父母的,谁都不想。”她看向园长身边的郁星禾,“一直没能跟您说声谢谢。” 郁星禾一脸疑惑。 糖糖妈看了眼里面还在挂水的女儿,脸上漾出一丝笑意,“上次商场的事后,她爸爸和奶奶主动找了我,以后我可以每星期都来看一次糖糖,听说是您找到的我女儿,谢谢您。” 这实在是个好消息,郁星禾挺高兴的,说了不用谢,“糖糖应该很高兴。” “嗯,每个星期有一晚能住在我那里,她进步挺大的,会背很多诗,还给我表演节目。”谈到女儿,她脸上就愈发柔和。 那是一个母亲的天性,无法控制。 这一天过得乱七八糟,小朋友们挂了水,病情都得到了好转,好在没有太严重的,不用住院,当天就被接回了家里。 小米倒是一点事没有,她体质好,平常都不怎么生病的,而且那天她没有吃那道西红柿炒鸡蛋。 幼儿园因为这件事,暂时停业,因为有家长将这事举报到了市食药监。 那边很快派人来调查。 一般私立幼儿园的餐食都是外包,有专门的供应商提供幼儿营养餐,但星启幼儿园自己有食堂有厨师,并没有承包出去。 监察部门一行五个人,有主调,有拍照,有记录,阵仗很大,气氛很严肃。 虽然没开园,老师们也都按照要求按时到了现场接受调查。 每个人都被问了几句话,之后他们要求去后厨,一群人浩浩荡荡往面走,其中一人路过郁星禾时停了一下,看了她两秒,但没说话。 郁星禾看清他的脸。 刚刚人太多,她只关注领头那个人,没有注意后面跟着的人员。 自从那年他回国,他们再也没见过面。 就是之前郁星禾跟贺思龄提过的那个曾经有点好感的留学生邻居,许城。 她眼里透着惊讶,刚要开口,许城小声说了句:“嘘,待会见。” 说完,跟着人群进了后厨。 后厨检测结果对幼儿园很不利,卫生情况好几处不达标,而且他们还在剩余的蔬菜里找到了腐烂的西红柿和过期食品。 厨师吓得瑟瑟发抖,连连摇头:“不关我的事,切好的菜看着都挺好的,没看到有不干净的东西。” 一旁的章姨脸色惨白,大冬天,脑门上豆大的汗珠。 她的孙子从来不吃食堂的餐食,事情到了这一步,幼儿园内部的人大概也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监察人员经验丰富,不用谁说也能猜个八九不离十,他们做好收尾工作,勒令幼儿园停业整改,调查结果的正式文书另行通知。 他们走后,园长将章姨留在厨房。 郁星禾走到一半回头看去,玻璃窗内,章姨泪眼婆娑,嘴巴一张一合说着什么,满心委屈。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克扣菜款,或许能暂时缓解自家艰难生活,但将那些腐烂变质的食物送进后厨,变成花骨朵一样的孩子们的盘中餐,便是极度的恶劣。 收拾完,郁星禾挎着随身包,拎着一个小袋子从幼儿园走出去,袋子里是她从家里带过来的几本琴谱,准备给小米的。 她站在路边等车,听见不远处有人叫她。 偏头一看,许城抱着肩膀,斜靠在幼儿园左侧不远处的一棵大树旁。 他一身制服,清爽的寸头,眉眼还跟以前一样干净。 他走过来,笑着看郁星禾:“刚才人太多,我不方便说话。” 郁星禾也明白,刚刚里面那个情况,让别人知道他们两个以前就认识也不太好。 许城说:“我一眼就看到你了,你什么时候回国的?” 说实话,在这里看到许城,她意外,也确实高兴,他们做了几年邻居,像半个老乡一样,很亲切。 虽然早已没了以前的那点少女心思,但他还是很好的朋友。 郁星禾也笑了,“有一阵子了,你不是学设计的吗,怎么做了公务员了?” 许城无奈地耸肩:“说来话长,我请你吃饭?” 他们没往远处走,就在幼儿园附近随便找了家餐厅,点了几道菜,等待的功夫,他们就聊开了。 许城当初学设计,回国后找的工作都不是很如意,后来家里找了人,硬把他塞进体制内的单位上班,他虽不愿意,却也不愿逆了爸妈的意思。 于是开始了朝九晚五的稳定工作。 一成不变,一眼能看到十年后。 看得出他也挺无奈的。 说完自己,他笑了笑,看向郁星禾,“很厉害嘛,都当钢琴老师了。” “也对,你那时弹钢琴就很厉害,记得么,房东有架钢琴在客厅里,都放落灰了,你一来,第一件事就是把它擦的干干净净,跟大家混熟后,你就经常弹给我们听。” 他说起往事,让郁星禾想起最初孤身一人的那段日子,幸好当时碰到的邻居们都很好,不然她可能会更难熬。 她略微出神,温淡柔和的夕阳透过落地玻璃窗打在她脸上,耳垂上细碎短小的绒毛都那么温柔。 许城定定看了她一会,“你比以前更漂亮了。” 郁星禾回神,“嗯?” 许城目光闪了闪,“没什么。” 很快上菜。 吃了一会,贺幼霆来电。 “怎么样了?” 郁星禾说:“停业整改,大概也要交不少罚款,现在他们都走了。” “你也走了吗?” “嗯。” 贺幼霆那边很嘈杂,不停有打印机的声音传过来,过了会他说:“回家了吗,还是直接去我姐那。” “没有,我碰见一个老朋友,以前在国外的邻居,在外面吃个饭,一会直接去思龄姐家。” 电话那边静了一下,过了几秒:“碰见谁?” 郁星禾说:“以前的邻居,在那边留学的。” “……” 他好几秒没说话,郁星禾以为他忙,就想挂电话。 谁知他忽然说:“你在哪,我去找你。” “……过来干嘛?我一会就去思龄姐家了。” “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