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被带翻的一刹那蒋老三也一同滚到了泥地里,事出突然,几乎摔个狗啃泥。瞥眼望见苏哲正看着马车车厢,他当然知道车厢里有什么,兔子嘛,逮一只是逮,逮两只也是逮。 他狞笑道:“小妹子,你哥哥我来救你了,还不来哥哥这。” 苏哲已回了神,正在惆怅马跑了,空留个车有什么用。听了这话偏过头,脸上笑笑的,“你把银子交出来,我不杀你。” 蒋老三一噎,续而嘴角浮起一丝轻佻,还故作正经言道:“要银子还不容易,你跟着哥哥走,哥哥给你钱花。” “走去哪儿?到前边城镇把我卖了吗?”苏哲走到马车前,往车里瞥了一眼。 哟!大姑娘还挺漂亮。 几句话,蒋老三已知如意算盘给她知晓了,索性一不做二不休,糅身上前又攻了过去。 可惜这回是在平地上,苏哲手里横着剑,不上十招就把他打得找不着北了。 好汉不吃眼前亏,蒋老三死赖在地上不起来,苦着脸道:“女侠饶命女侠饶命,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小的错了,再不敢打你的主意了。” 苏哲冷眼看他,依旧是那句话:“银子交出来,就饶你一命!” 蒋老三认栽,探手摸裤腰上的钱袋子。 还没摸着呢,树林里杂乱的脚步声就响起来了。 苏哲皱眉,往声响方向看,蒋老三瞅准时机,就地一个赖驴打滚,抱头往林子深处跑了。 苏哲气得跺脚,今晚又没肉吃了!! 眼见来人越来越近,再不走只怕衣袍的颜色都看得到了,苏哲没法子,也选择了走为上。 刚跑出两步,想起什么事,忙回头去看,嗯,大姑娘还在车壁上挨着呢,一双无辜的大眼睛默默的望着她,当真是我见犹怜。 苏哲当机立断,钻进车里将姑娘半抱半拖拽了出来,拿长剑割断绳索,那姑娘自己将嘴里的破布团扔了,张口就道:“谢姑娘救命之恩,我叫薛挽香……” 话音未落就被苏哲打断了,她拉着她就要往前跑:“别谢了,快走!” 薛挽香被她一带,整个人往前摔。 苏哲又回头瞥她。 薛挽香咬唇:“腿麻了。” 也是,绑了都不知多久了。苏哲无法,将长剑往姑娘怀里一塞,双手抱起她瞅着来人的反方向撒腿就跑。 幸亏一个自小习武,手上多少有些力气,另一个娇俏玲珑,抱在怀里也不占地方。 薛挽香一手抱着剑一手搂着苏哲的脖子,听得杀声更近,不由急道:“你放下我快跑!” “那我刚才救你干嘛?!”苏哲气结。 “方才马车上的人是抓我的,现在追来的人是抓你的,你把我扔在这儿他们不会为难我。” 分析得有理有据! 苏哲没理她,抱紧了提气快跑,看见山坳就转弯,看见林密就往里躲。 “你放下我啊!一个人跑得快些!”薛挽香急了。 苏哲怒道:“若是抓你的人又追来了呢?” 薛挽香一怔。 苏哲抿着唇,看准一个山罅,放下薛挽香,推着她一起钻了进去。 “临危之际,致友人于险境,非侠义所为。”苏哲低声说完,侧耳听了听外头的动静,随手扯过旁边一丛枝叶,挡在山罅之前。 两个人挨得很近,苏哲跑得太急,脸颊微红,额上薄薄一层汗。薛挽香几乎与她胸口贴着胸口,感觉得到彼此噗噗的心跳声。 外头脚步凌乱,薛挽香没习过武,还不觉得什么,苏哲却知道西楼门一行人只在几十步距离了。 她抿着唇,握着手中剑柄,全神贯注。 “奇怪!刚才明明看到有人影往这边跑,定是那妖女无疑!怎的就不见了。”是林霜儿的声音。 “我见那人身形有些怪异,未必是苏姑娘。”旁边一个声音接话,是吴启明。 “你还叫她苏姑娘!”林霜儿估计在跺脚了。 吴启明无奈道:“林师弟的事情还未分说清楚,指不定有误会呢。这般妖女妖女的叫着,总归不好。” “你!!”林霜儿辩不过他,转而找帮手:“大师兄!你看吴师兄还帮着外人教训我!” 她一壁说着,声音一壁去得远了,不知那大师兄回答了什么,风里传来吴启明爽朗的笑。 听着外头再没了声响,薛挽香拧了下身子,刚要说话,就被苏哲捂住了嘴巴。 “唔……” 苏哲瞪她,却见她眼里委屈一片,不一会眼圈都红了。 诶呀!把鼻子一块儿捂住了。苏哲赶紧撒手。 薛挽香捏着苏哲衣襟下摆,狠狠喘口气,刚才几乎没被她捂死! 苏哲吐吐舌头,薛挽香咬牙嗔她。 “那些人里有两个功夫不弱,刚才没走远,我怕你一说话就被他们察觉了。”苏哲声音低低的,心有余悸,只凑到她耳边低语。 薛挽香觉着耳边一苏,有些想笑,身在险境,忙忍住了,一般压低了声音道:“现在呢?可以出去了么?” 苏哲凝神再听片刻,冲她一笑,点点头。 山罅狭小,方才为了避祸,拼了命的躲进来,如今要出去,竟然比进来时更不易。 薛挽香轻轻动了下,只出得小半步,后背贴着山石的地方被刮得一阵疼痛。 苏哲见她弯弯的眉梢微蹙,抬手止着她,自己向外挤去。 可这小半步的距离,比方才她俩藏身的缝隙还要狭窄,苏哲使劲含胸收腹,还是被卡住了。 她低头看看薛挽香压在自己胸前的“胸器”,自言自语的道:“你胸胸太大了,把我们卡住了。” !!! 没听到回应,苏哲抬头,看到薛挽香气得通红的脸蛋,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方才说了什么。 她“嘿嘿”笑了两声,也觉得有些尴尬,只得补救道:“其实我的也不小,才会卡住的。” !!!!! 这都什么话呀! 整个一浪荡登徒子!!! 薛挽香气得不行!要不是看她也是个小姑娘,刚刚还救自己脱离虎口,她真是想一个耳光呼过去。 月令尚在处暑,两人身上都穿着几层薄衫,挨得近,呼吸间彼此相闻。 薛挽香咬咬牙,一手抵在山岩上,借力往外挪,背后依然生疼,可是疼死总比气死强! 苏哲小心翼翼的迁就着她的动作,略转过身方便她挪出去。 只要忍着疼,腾出一个错位,这山罅还是出得去的。 薛挽香经历了“千辛万苦”,终于得以“重见天日”。 “呼……”她长出一口气,几乎跌坐在地上。 不怪她仪态不雅,实在是饿了好几天,又被绳索捆着担惊受怕,紧接着费心费力,能不晕过去她已经尽了最大努力了。 苏哲跟着她后边出来,一低头看到她身后被山岩碎石勾破的衣裳,心里几分歉然。 稍事休整,苏哲问:“你要进城里吗?” 天色就快暗了,想在天黑前赶到邺陵城只怕不那么容易。 薛挽香茫然四顾,才想起来问:“这是哪儿?” 苏哲与她说了,见她脸上游移不定的样子,便让她坐着休息,自己返回先前那片树林。 薛挽香见她举步要走,忙站了起来。 苏哲道:“你在这歇会。我去把包袱和剑鞘找回来。”希望还找得到…… 薛挽香摇摇头,倔强的跟在她身边。 苏哲无奈道:“我一会儿就回来,不会扔下你。带着你我走不快。” 许是因着最后那句话,薛挽香,放开了挽着她衣袖的手。低着头,“嗯”了一声。 苏哲心头微钝,走了两步回过头,看见薛挽香站在原地,隔着不近不远的距离,身形纤弱,眸光如水。 “其实也不远。”苏哲听到自己说:“要么我们慢慢走过去?” “嗯!”薛挽香的唇角弯出一个弧度,眼里都是笑。 苏哲持剑回身,在前边慢慢的走,心里钝钝的感觉消失了,只留下一抹笑。 包袱还在,剑鞘却找不着了。 苏哲莫名其妙。 难不成西楼门的人拿不到自己的人头,暂且拿了剑鞘去交差?只听说过掳人兵器的,没听说过掳人兵器壳的。 “今日怕是赶不到城里了。”苏哲看看天色,皱着眉道:“你明儿个再进城。” “你呢?也明儿个进城吗?” “我不进城了。”苏哲摇摇头,捡了件宽松些的外衣递给薛挽香,“西楼门必定到邺陵城里去了,我再进城指不定就是自投罗网了。”她站起身,拍拍衣裳上沾到的泥土,“今夜先找户农家收留一晚,明儿个再想法子好了。” 日光已偏斜,林间起了风,再耽搁只怕天色都要暗沉了。 “你不进城,要去哪儿吗?”薛挽香接过衣裳,也不客气,披在了身上。 “我还没想好。总之,不要遇着西楼门就好。”苏哲辨认好方向,沿着午后走进树林的道路往外走。 她想着白日里在茶棚买过包子,茶棚夫妇住得定然不远,指不定附近还有村子,若能借宿一宿自然最好。 薛挽香跟着她走了几步,细声问道:“你送我回临淮城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