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知远说,他想把婚期推到三年之后,若姜知甜后悔,那时亲事作罢,两人便再无关系。 这是他对姜知甜的最大让步。 毕竟,如今这情况,他也好,她也罢,都不适合硬杠。 凡事都有解决办法,不是非得立即解决了才算。等三年过去,什么是非都淡了。 那时候,姜知甜完全有机会后悔。 姜知甜低头,视线落在那张聘礼单子上,缓缓的道:“我今年二十一岁,再过三年,我就已经二十四岁了。” 顾知远瞟了她一眼,道:“我今年二十六,过三年,我……” 他心里一凛。 许多事不去想就没那么多危机感,可这么一想,他眼瞅着都到了而立之年,还一无所有,一事无成,还真是挺恐怖的啊。 他道:“过三年,我二十九岁。” 姜知甜道:“所以,时光对人是公平的,不管是你,还是我。错不在你,我不想因此就惩罚你,也惩罚我自己。” 三年,人生还能有几个三年? 在时光消磨她的生命的时候,顾知远也没逃得过去。 顾知远能得的噎了下,不大明白姜知甜的意思。 姜知甜垂眸,把话说得更明白一些:“我同意。” 她同意…… 顾知远差一点儿跳起来:“那个,你……” 他猛的站起身,本来腹有千言,可此时一句也说不出来。 他想问姜知甜,你怎么能同意?还这么容易就同意? 可想到自己来意。 他说了这么多,又退让那么多,甚至给了姜知甜后路,目的不就是让她同意的吗? 怎么她同意了,他倒不安起来了? 姜知甜抬头看着他道:“四爷这是做什么?我是相信四爷,才肯同意的。难不成四爷不相信自己?” 我……当然不是。 顾知远摸了摸下巴,认真的想了一回,这才看向姜知甜道:“好,挺好,你放心,我再浑蛋,也不会……总之……” 他竟有些语无伦次。 山盟海誓算不上,但承诺的话有许多句,他又说不出来,半晌才又说了一句:“你放心,我不是浑蛋。” 姜知甜到这时候,才终于有了点羞涩。 她没回应。 说什么都是虚的,做出来才是真的。 她这个时候冒天下大不韪,答应再嫁到顾家,还是嫁给顾知远,并不是牺牲,也不是屈服,而是……对顾知远莫名的信任。 就像他自己说的,他不是浑蛋,就算再浑蛋,她也不会比嫁给顾知慕下场更惨。 顾知远很快镇定下来,问姜知甜:“那我说的,你都同意?” 包括推迟成亲。 姜知甜知道自己来不及羞涩,毕竟有许多事还等着她决定呢。 她轻吁了口气,尽量让自己的思绪从乱糟糟中理出条理来,道:“既然答应了,我对接下来,及至以后会遇到的种种,就都有心理准备。我不怕流言蜚语,也不怕冷嘲热讽,更不怕多年以后又是一场空。” 她并无敲打顾知远的意思,只陈述一个事实。所以…… “怎么样都行。” 姜知甜这个当事人都同意了,姜知正和张氏、袁氏自然没有任何意见,并且都松了一口气。 这才是真正的皆大欢喜。 顾知远让人去抓了药,袁氏自去熬,顾知远则坐上来,和张氏、姜知正商量成亲的事。 张氏首先道:“顾四爷,我知道你是好人,甜丫头和顾二爷的事,怎么怪也怪不到你头上,可我还是要说,做人不能这么没良心,当时是顾家主动求娶的,我可从来没有巴结顾家的意思。” 顾知远郑重的道:“您说得都对。” 姜知正没阻止张氏。 本来这事也应该向顾家说道说道,虽说不该针对顾知远,可如今他即将是姜家的姑爷,说给他听也没什么坏处。 张氏又道:“我也不贪图顾家给多少聘礼,我就想问您一句真心话,您既娶了甜丫头,以后可要怎么待她?” 姜知甜不在跟前,顾知远说话就流利得多,他道:“我不敢说待她如何如何好,但我可以保证,必待她如至贵。” 张氏听明白了,这是要把姜知甜如珠似宝的待呢。 不知道为什么,她对顾知远很放心,他说的话,她总是相信的。 张氏想了想,道:“四爷要是这么说,我就没什么可说的了。” 她犹豫的看了眼姜知正。她还有话,只是,应该不应该说呢? 姜知正没给她任何暗示。 说,把丑话说在前头,总比以后懊悔没说到前头强。 张氏咬咬牙,道:“还有一桩,如果以后,我是说如果,如果四爷您,又有了更合适的人选……” 顾知远道:“不会,除了生死能分开,否则我绝不会和姜姑娘仳离。” 张氏:“……” 他说得这么坚定,张氏连说话的余地都没有了。她张了张嘴,道:“若,若是,能像四爷说得,就,就好了。 不过,我还是,还是想说,要是将来,将来万一,那什么了,还望四爷肯允许我们…… 当然,我那时候或许已经不在了,不是还有阿正和玉琢吗?让玉琢把他姑姑接回来,好好奉养。” 姜知正有些意外的看着张氏。 他是没想到亲娘还有这么通情达理的时候。 顾知远点头道:“我不敢说没有万一,但如果有万一,必定是我自身殒命之际,若是姜家有这份诚心,我自然求之不得。” “不……我没有,诅咒四爷的意思。”张氏瞪大眼,有些为难的道。 顾知远笑笑道:“我明白您的意思。” 张氏见此,也只好闭嘴,道:“我,我没什么可说的啦。” 对于聘礼,姜知正没意见,哪怕他明知道这回顾知远给的比从前丰厚了不只几十倍。 他私心想着,顾家不是个好人家,这位顾四爷看着像是个好人,但凡里如何,做事如何,他不清楚。 就当他拿了全部身家,先抵给姜知甜也好。 最起码,他起歪心、坏心的时候,总得心疼心疼当初的聘礼? 至于什么时候成亲,姜知正也没意见,他只关心一件事:“这外头的流言蜚语怎么说?” 顾知远道:“我会尽力解释,绝不会让姜姑娘名声受损。” 姜知正迟疑了半天,道:“按理我不该多嘴管你们的事,更不该管顾家的事,可……顾先生眼瞅着要续弦,顾二爷又即将成亲……” 他说得有些乱,不过顾知远听明白了。 自己亲爹要续弦,没意见,但如果这位继母要比姜知甜早进门,必定会拿前情来拿捏她,使得姜知甜无法在顾家立足。 顾知远想了想,征求姜知正的意见:“成亲后,我们单过?” 分家啊? 姜知正还真没有逼着顾知远成亲就分家的意思。 这要让外人知道了,还当他这个来路不明的大舅哥要挟妹夫呢? 再说,顾先生自己也未必同意。 张氏接话道:“分开单过,挺好的,这也不影响你们尽孝心。” 还免得继母搓磨姜知甜这个正儿八经的儿媳妇。 姜知正犹豫了半天,道:“顾四爷,我觉得,这事,你还得跟妹妹好好商量商量。我有个不太成熟的想法,不知道该说不该说。” 顾知远道:“有话就请直说。” 姜知正道:“当初,迎亲的,就是四爷,妹妹和顾二爷也不曾做过真正的夫妻,我想着,不如就说当初定的便是四爷和妹妹……” …… 顾知远是同意的,可歧不同意。 他对顾知远首:“你也不是无知妇孺,怎么做事、说话不动动脑子?甭管姜氏和你二哥平日里如何相处,那毕竟……” 尽了夫妇之义的。 再说了,姜知正说姜氏还是个黄花大闺女,那是他们女方自恃身份,想和顾家分庭抗礼。 谁信谁是傻子。 顾知远笑了,道:“爹,您既然都这么想,可还让我去娶姜姑娘,那儿子在您心里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一摊烂牛粪啊?” 要不干吗娶二哥不要的? 顾歧盯着顾知远看了好半晌,没有解释他的问题,只问:“你都答应姜家了?” 顾知远道:“答应了。” “还有别的呢?” “我会和姜氏分出去单过。” 顾歧气得:“你……” 儿大不由爷,这就是最好的诠释。 不需要他再出面替儿子擦屁股,他自己已经完全有能力处理任何事情。 最重要的,他完全枉顾自己的意愿,甚至偏偏跟自己拧着来。 顾知远的眼睛里只有平静的坚定,没有顾歧的伤痛和失望,他就那么直挺挺的站着,沉稳的道:“我已经长大了,不再是个十岁不到的孩子,你所为我做的任何一个选择,我除了接受,就没有第二条路。 其实那个时候我也想一走了之,倒不是怕未知的生活会像只吞人的怪兽,只是,忍着忍着,也就习惯了。 但现在不一样,我若成亲,便会是个丈夫,未来会是父亲,我纵然无能,却仍要努力做个合格的丈夫和父亲。 更不愿在她们母子眼中,我仍旧是个无能为力的弱者。 所以,当父亲续弦的顾二太太要见顾家所有人时,姜氏都务必得站在我身边,不管她知不知道,承不承认,姜氏都是我的妻子,是顾家的四奶奶。” 作者有话要说: 书友24985977扔了1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9-02-15 17:30:14 读者“微醺蝶骨”,灌溉营养液 +10 2019-02-16 07:09:52 感谢感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