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在张氏看来,顾四爷可比顾二爷强了百……百倍有些夸张,但强两倍是绰绰有余的。 不说别的,就说这顾二爷曾经是姜家的姑爷,可三年,她愣是一面没见过。 更不要说逢年过节,他往姜家送礼什么的了。 当然,张氏敢发誓,她绝对不是贪图那些礼物,她也不敢挑人家顾家人的礼,可这姑爷从来不露面,总不是一回事? 要说让这位顾四爷当姜家姑爷,肯定会比顾二爷做得好。 只是这……嫂子嫁小叔子,也就乡下实在是穷得没法过,兄长没了,小叔子又娶不起媳妇,家里又缺个女人,这才让小叔子娶嫂子进门。 顾家虽不是什么高门大户,但好歹算是城里富户,怎么也做得出这种事? 张氏把张大的嘴闭上,不肯说话了。 她这辈子命苦,一连嫁了两个男人,做了两回寡妇。婆家没人,娘家也没人,吃过的苦实在是数不胜数,那滋味比黄连还苦。 要她说,什么脸面,什么廉耻,什么尊严,都不重要,还是过个踏实日子是最要紧的。 当然这也是有条件的。 就比如她,和人勾勾搭搭,就为的占点儿小便宜,她是绝对不会做的。 哪怕她想再再再往前走一步,也得那人明媒正娶,且能接受她和孩子们才行。 可姜知甜的情况又和她不一样,这可是顾家自己愿意娶她的。 明媒正娶不说,这顾四爷又不是瞎子瘸子,也没什么偷鸡摸狗、滥赌豪博的毛病,这样的男人往哪儿寻去? 她要是不答应,这往后再说亲事,顶着个和离妇人的声名,她能嫁个什么好人家? 张氏对此是千肯万肯,可她不敢发表意见。 一则不知道姜知正是个什么想法,二则最终决定权在姜知甜那里,她更不敢随便乱说。 袁氏忍了又忍,还是有些好奇的问姜知正:“顾家,怎么肯?这事,怎么说也不荣光。” 姜知正摇了摇头。 袁氏想了想问:“是族长,要挟了顾先生?” 她不明白,促成小姑和顾家的亲事,对姜族长有什么好处? 要说他一心为了族人,也不是不可以,但要说他真的是为了自家好,袁氏可不信。 姜知正道:“不管怎么说,这事,族长打着是为了咱们家,为了妹妹着想,我……” 他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答应? 他可不敢说替姜知甜做主。 不答应? 族长是好话歹话都说遍了。 姜家要是不同意族长的要求,那以后姜家发生什么事,族里都不会插手。 这是好听的,不好听的,是不是姜七鼓动了人来欺负姜家,族长也不会替姜家做主了? 张氏拍了拍袖角上不存在的灰,道:“这有什么难的?明儿一早问孩子她姑就是了。 她要不同意呢,那就罢了。可她要同意,那咱们就好好替她备嫁。 上回她嫁得匆忙,咱们家日子也艰难,什么都没给她陪送。这回可不一样,我务必要好生替她张罗。” 姜知正和袁氏都没接这话碴。 固然这是一片好心,可在这样被逼无奈的境况下,不管是不答应这桩亲事所以遭受的孤立、排斥,还是被迫接受这桩亲事下的委屈、憋闷,都不是一件能让人愉悦的感受。 没人敢去期待以后是什么样。 姜知正抱着姜玉琢,和袁氏回了自己的西屋。 安顿好孩子,袁氏瞅着默默坐在炕边的姜知正,没说什么,只默默的陪着他坐着。 姜知正没回头,只低声道:“睡。” 袁氏答道:“哎。” 答应是答应,却没动。 她没自以为是的表示对姜知甜的同情和理解,也没劝姜知正不必忧心,自有姜知甜决断,这让姜知正心里舒服些。 他闷声道:“我心里不大痛快,不是冲你。” 袁氏道:“我知道。” 姜知正捏了捏眉心。 他这下力道用得大,眉心都捏红了。 他在这片刻的骤痛中道:“我不知道顾家是不是好亲事,也不想管顾四爷是不是好人,我就是……恨自己无能。” 若他能庇护得了姜知甜,有谁敢对她的亲事指指点点? 好也罢,坏也罢,总要人总心底里愿意才成,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被人推着、逼着、要挟着、吓唬着…… 好亲事也让人心里胳应。 袁氏默默的握住了姜知正的手。 其实人人都无奈。 她不信做到皇帝老子,在选择亲姐妹的夫婿时,就能无所顾忌,肆无忌惮,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否则怎么会有背井离乡,远嫁和亲的公主? 那样尊贵的人,照样得因着皇命,背负着家国,湮灭自己的爱恨情仇,去嫁到荒蛮之地,永生不得归乡。 可见这世上人人都不如意。 既然不如意,那就得学着接受,再多的自怨自艾又有什么用? …… 夜已经深了,顾歧父子还在灯下对坐。 顾知远虽然已经认命的接受了这桩亲事,但他仍旧有意见要提。 父子立场不同,一个自认为是为了儿子好,为了整个顾家好,另一个却全然不觉得,在这种敌对的情况下,总要为自己争取更大的权益。 顾知远提出:“提亲也好,定亲也罢,都由着你,但是成亲的日子,我自己定。” 顾歧听这话就来气。 儿子大了,总是不那么好摆布,更谈不上顺从。 儿子的反抗,让他做为父亲的权威不断受到挑衅,以至于到最后不管他做什么,他都不高兴。 顾歧毫不掩饰自己的火气,问顾知远:“你定?若你定到十年八年以后,我也得由着你么?” 他又摆出一副老生常谈的款儿来:“你也老大不小了,要不是你这一向不着调,孩子都有了。你还想拖到什么时候?总不能都七老八十了,手里才牵着没长大的孩子?你就不怕早晚有一天……你都走得不放心。” 顾知远气笑道:“到那时候,父亲还能亲眼看见?” 那时他早没了,操这闲心做甚? 顾歧气得闭了闭眼,道:“养儿一百岁,忧心九十九,你要是一直这样,我就是闭了眼,也放心不下。” 顾知远微微垂了眸子,脸上带出些冷意来,道:“不管父亲是怎么思量的,总之成亲的日子我自己定。” “你定,你就不替姜家那丫头想想?她本就嫁得晚,又耽搁了这三年,你再耽搁下去……” 顾知远淡淡的道:“她那里,父亲就更不必担心了,我自己跟她谈。” 顾歧气得揪了半天胡子,眼看顾知远这是非得往牛角尖里钻,怎么也劝不动的了,真是又失望又疲惫。 他在心里暗道:这事可由不得你,到时我跟姜家定下成亲日期,你们两个晚辈还真能忤逆不成? 他面上故作无奈的道:“也好,我由得你。要是没什么事了……” 顾知远道:“当然有事,我是头一遭成亲,恐怕这一辈子就这么一次,可不能像二哥那回那样慢怠,关于聘礼一事,父亲是怎么打算的?” 顾歧噎了下,才道:“我怎么打算的,有什么要紧?关键看你怎么打算的。” 顾知远笑了笑,道:“还要看父亲的意思,毕竟我已经分了家。” 顾歧没好气的道:“纵然分了家,可我也不会不管你。聘礼自然由公中出。” 顾知远紧跟一步:“公中出多少?” 出……能出多少? 顾歧捋着胡子,一边盯着顾知远,一边盘算:“一千两银子。” 不能再多了。 就是前头几个子侄的嫁娶,连衣裳料子,再加上田地、铺子,合起来也就这个数目。 顾知远轻蔑的笑出声,问顾歧:“二哥在京城定了亲事,他的聘嫁也由父亲操办?” 顾歧:“你什么意思?” 还想跟你二哥比?你什么身份?你二哥什么身份? 顾知远把玩着茶盏,杯子倾斜,那里头泡得过劲的茶汤险险就要溢出来。 他声音却仍旧平静得近乎冷淡的道:“比,为什么不比?当年要不是父亲强行退了我的私塾,谁敢说今日中进士的不是我?” 顾歧脸色瞬变。 顾知远并不瞅他。年深日久,多少的恨意也都没了,他只淡淡的道:“且不说这些陈年旧帐,就说姜知甜和二哥的纠葛,早晚京城那边也都会知道。 我和她注定要成为世人的笑话已经不必说了,外头人怎么看怎么说,我大可以闭目塞听,掩耳盗铃,但来自于家中的冷眼和歧视,我不乐意。” 不乐意,不乐意你就想在聘礼上跟你二哥比肩? 不说你和你二哥的差别,就说那姜氏,她可有什么跟你未来二嫂比的? 顾知远抬头凉薄的瞥着自己的父亲,道:“公中要是不肯出这笔钱,也成,我自己补上。” 顾歧心道:你有钱你就补呗,我不信你这三年还能赚了个金山银海出来。 接着顾知远说了一句话,差点儿没把顾歧气死。 顾知远道:“我会带姜姑娘离开顾家,以后我们的孩子,会姓姜,而不是姓顾。” 逆,你个逆子,人姜家没这要求,你倒上赶着去姜家入赘啊?! 作者有话要说: 更新。 感谢读者“开心的萝卜”,灌溉营养液 +10 2019-02-11 13:48:36 还有,凡是“有情”人,今天都快乐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