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知慕又不傻,顾知远故意说什么“为了报恩便委屈自己出嫁”之类的话,就是故意说给姜知甜听的。 尤其最后竟问到姜知甜脸上,用意如何,不要太明显。 顾知慕莫名所以的慌乱起来,他起身挡到姜知甜跟前,对顾知远道:“四弟有话只管同我说,你二嫂一个妇道人家知道什么?” 顾知远瞅着他笑了笑,问:“二嫂只是不曾读过书,可最根本的道理还是懂的?她又不痴不傻。” 顾知慕回头瞅了姜知甜一眼。 她神色仍旧平静,仿佛一泓……死水。 既无生气,也不生气,更无法探知她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她是会坚定心意报恩呢,还是说会受了顾知远的怂恿,攒着心气儿,等哪一天也离他而去? 顾知慕有些慌乱的对顾知远道:“男女授受不亲,四弟有事,还是由我代为转答。” 他可真是病急乱投医,连男女要避嫌这话都说出来了。 顾知远笑笑,道:“不用了,二嫂这不是在吗?我从京城给二嫂带了些礼物。” 这话顾知慕没法推辞,人之常情嘛。 顾知远让人送了份礼单过来,上面还有一个雕花锦匣。 顾知慕伸长脖子瞅着,心里暗暗唾弃:老四一个没成亲的男人,怎么倒学会讨好女人那一套了?这里是京城的时新首饰?谁要他献殷勤? 姜知甜示意紫菀把东西接过来,向顾知远道谢。 顾知慕拦住紫菀,对姜知甜道:“好歹也是四弟的心意,你不打开看看?” 姜知甜看了他一眼,不明白他抽什么风。 与其让他闹起来,大家都难看,不如就让他看个清楚明白。 姜知甜相信顾知远不会没分寸的送她不该送的东西。 她刚要动手,顾知慕已经打开了锦匣。 锦匣里并非璀璨夺目的珠宝首饰,而是一撂灰扑扑的书。 顾知慕一个没忍住,噗的哈哈大笑,他点着顾知远道:“四弟,你明知你二嫂不识字,送什么不好,怎么倒送她一本书?” 你这是故意羞辱她么? 屋里没人答话,就显得顾知慕的笑十分突兀,他后知后觉的意识到,顾知远对姜知甜的羞辱是隐形的,反倒他对姜知甜的羞辱是明面上的。 他收了笑,有些尴尬的为自己解释:“我没别的意思。” 他看向姜知甜,眼神中带着讨好:我不是羞辱你,我是笑话四弟。 姜知甜一直微微低头,对此并不在意,顾知慕一连看了她好几回,都只能看见她漆黑的发顶,不知为什么,心里就不大舒服。 明明她对他并非真心恭敬、柔顺,可她偏要当众做出这样的姿态来,分明是生疏、淡漠。 他很不满意。 顾知远淡淡的接话道:“不识字就学啊,谁也不是生而知之,哪个不是学了才知道的?” 顾知慕立刻附和:“对,这话也是。” 不过,说着容易,谁教姜氏啊?她也不是小孩子了,已经嫁人为妻,总不能单独再替她请个先生? 但顾知慕学乖了,这得罪人的话还是别说,否则倒像他嫌困难重重,不愿意让姜知甜识字一样。 顾知慕本来想问顾知远的意思来着,问题是他挑破的,他总有解决办法,要不然那不是挑事吗? 可他想了想,不想把这个恩情给了他,便去求顾歧:“叔父,让姜氏读书识字是个好主意,不管怎么说,以后她要掌管家里事务,帐目总得弄明白?” 顾歧对此本来是无可无不可的,可就因为这事儿是顾知远挑起来的,他心里就不大得劲。但他又不肯不给顾知慕面子,便含糊的应了一声,道:“的确,容我考虑考虑。” 这一考虑,估计就没下文了。 顾知远笑道:“巧了,我从京城回来,带了个识文断字的嬷嬷,她本是宫里的女官,因年纪渐老,身体多病,当今陛下便准她回乡养老。可她的侄子却不幸身故,她无处可去,又染了重病。” 乘下的就不用多说了。 顾歧无奈的看着他,道:“你就用你三脚猫的医术,将她治好?你刚才还说不愿意挟恩以报,那这件事呢?” 对于顾知远的医术,谁也不清楚他到底靠不靠谱,有发言权的,好像只有顾歧。 姜知甜对此也很赞同。 毕竟这医术不是闹着顽的,那可是人命,需得谨慎谨慎再谨慎。 万一哪味药不对,他几副药下去,把人治死治残了可怎么好? 就像顾歧也不敢保证他就能算无遗策,没有失手的时候,顾知远这么年轻,又一直都有顾歧庇护,很少有独自出诊的机会。 又是在京城,随随便便大街上一个人都是豪门权贵,一个不慎,那就是杀头抄家的罪过,岂是他能随便炫耀医术的? 顾知远察觉到了姜知甜的眼神,他注目望过去,是个温暖的笑意。 顾知慕道:“那个,我和叔父的意思,差不多,你看我也没用。” 顾知远笑笑,心说:你也忒以的自作多情。 谁稀罕瞅他啊。 顾知远收回视线,这才对顾歧道:“我这可算不上挟恩以报,苏嬷嬷无儿无女,怕无人养老送终,当初已经存了死志,是我答应愿意奉养她,这才救了她一命。 她不肯无功受禄,又不愿意为奴做婢,我也正愁呢,不如给二嫂做个先生,岂不两全其美?她若愿意留下,那我必遵守承诺,她若不愿意,他日自送她离开,她有银两傍身,总好过孤苦零丁。” 话都让他说了,别人还能说什么? 请了苏嬷嬷上来,与众人相见。 苏嬷嬷年纪在五十岁上下,身上衣裳并不华丽,但难掩她的书卷气。 尽管上了年纪,可她容貌秀气,可以想见年轻时也是美人。 她上前给顾歧见礼,身姿笔挺,又婉约美好,一见就出身不凡。 顾歧不给顾知远好脸,口中对这个“苏嬷嬷”不以为然,可真见了面,他也不敢托大,忙起身虚扶:“苏嬷嬷不必多礼,快请起。” 毕竟是宫中女官,顾歧在这城里颇副盛名,可其实就是个白丁,哪敢对苏嬷嬷不敬? 苏嬷嬷起身,温和的道:“顾先生客气,我就是一个孤寡老婆子,昔年风光,也不过是承了陛下的恩德,如今一无所有,还请顾先生给老婆子一个容身之地。” 顾歧忙道:“嬷嬷见外了,是犬子无状,对嬷嬷多有唐突,在下代他向嬷嬷赔罪,他和嬷嬷所订之约就算了。” 顾歧是好心,他怕苏嬷嬷是受顾知远要挟才来顾家的,因此忙不迭的要放她自由。 苏嬷嬷却怔了,她看了一眼顾知远。 顾知远摇了摇头,意思是不用管顾歧。 苏嬷嬷却垂眸,嘲弄的笑了下,对顾歧道:“顾先生此话何意?莫非是嫌弃老婆子不成?” 顾歧呆了一下,忙道:“岂有此理,我并非嫌弃,是真心替嬷嬷着想,怕犬子对嬷嬷……挟恩图报,毕竟他性情顽劣,做事难免有不周之处。” 苏嬷嬷道:“顾先生过谦了,令公子年纪不大,却热心仗义,是难得一见的中正君子。当初是他救的我,也是我自己愿意跟着他。” 她自嘲的笑笑,道:“我这人孤拐各色,不愿意吃白食,原本想着,就算是做些扫地、浆洗的粗活,也要自食其力。是令公子说府中必定有用到老婆子之处,我才安心的。” 顾歧不敢再推辞了,苏嬷嬷态度十分恳切,也确实不像被顾知远挟制了的样子。 他忙改口道:“能得嬷嬷来顾家,是顾家三生有幸。蒙嬷嬷不嫌,顾家必定以师礼待之。” 顾歧想得又远了些。 他没什么野心,但能遇见苏嬷嬷这样的宫中嬷嬷,那可真是幸之又幸的事。她此时教导姜氏识字,自然是姜氏的大造化。 侥幸将来婉嫣也能得她教导,必定能使婉嫣受益终身。 这可是求都求不来的好事。 作者有话要说: 求作收,接档文《废帝宠后录》、《泼辣小娘子》求预收。么么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