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稚呆愣在原地, 脑袋里五彩缤纷又一片空白。 她全身上下, 大概只有两瓣唇动了动, 发出一声近似呓语的疑问:“做……什么……” 黎秦越笑了好一会儿, 才再次重复道:“女朋友。” 卓稚定在那里, 这次连嘴唇都不动了。 黎秦越抬手在她面前晃了晃:“不是普通朋友的朋友,是男女朋友的女朋友。” 卓稚想告诉她,不用再解释了, 通过这些天的锻炼,她已经不会理解错了。 黎秦越就是想谈恋爱了,不管怎么样, 不管是谁,她就是要谈了。 之前黎秦越这个不满意那个不满意, 现在问题就降临在她卓稚的脑袋上了。 卓稚想就此凝固成雕像,这是她十八年零三个月的人生中,最难回答的问题。 但服务生开始上菜了,黎秦越往后重新靠到了椅背上, 姿态慵懒又优雅,一点都没见着紧张。 反倒是卓稚生硬地往后挪了挪, 再一次把椅子拉出声响, 视线呆呆地落在桌上的烛台上。 服务生长得帅气声音又好听,报完了菜名,让她们慢用。 卓稚很想拉着他让他等一等, 再报一遍, 或者有什么拉面表演, 都可以全部演一遍,最好像某家著名的火锅店一样,一桌围着三四个人,唠唠叨叨地服务永远无止境。 “喏。”黎秦越拿起了刀叉,细细地切着肉,“先吃饭。” “嗯,嗯。”卓稚应了声,但是也只是手握住了餐具,人还是没动。 黎秦越将盘子里的肉切得大小均匀,递到了卓稚手边,将她的那份换了过来。 卓稚低头看着极其漂亮的摆盘,脑子里不可抑制地浮现出一些老旧电视剧的画面。 “我会用刀叉。”卓稚喃喃道,“我吃过西餐。” “没说你不会用。”黎秦越冲她笑了笑,“怕你累着。” 卓稚觉得真是见了鬼了,一个在家吃完饭宁愿扔掉碗筷也不洗碗的人,一个看完文件随手扔掉绝对不整理起来的人,居然亲力亲为地怕她累着了? 卓稚的眼神太直白,黎秦越端起酒杯,冲她举了举:“这就是女朋友的待遇喏。” 卓稚扯了扯嘴角,笑得有些艰难。 “碰一个。”黎秦越道。 卓稚拿起酒杯,有些犹豫。 “就碰一个。”黎秦越很无奈,“又不是喝了这杯酒就变夫妻了。” “哦哦。”卓稚跟她碰了一个。 黎秦越喝了口酒,挺大口的,皱眉叹了口气。 “哎……” “姐姐,”卓稚赶忙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觉得……” “假的。”黎秦越道。 “?!”卓稚的脸上画满了这两个符号。 “假的女朋友。”黎秦越解释道,“在必要场合装作我的女朋友,给我当当挡箭牌,就这么简单,瞧把你吓的。” 卓稚实在没忍住,长舒了一口气。 黎秦越叉了块肉进嘴里,边嚼边看着她,神色有些咬牙切齿。 卓稚笑了下,终于觉得自己的脸部肌肉活过来了,她道:“姐姐,你别误会。” “我有误会什么吗?”黎秦越道,“你不就嫌弃我吗?” “我没有嫌弃你。”卓稚顿了顿,“就是你突然这样,太突然了。” “哦,那你慢慢适应。”黎秦越再塞了块肉进嘴里,细嚼慢咽。 这顿饭终于能吃下去了,卓稚虽然只打了一场比赛,但由于从比赛开始,她就肌肉紧绷地观察着笼子里的状况,再到最后对手确实很有实力,再到最最后黎秦越搞得她心跳都快停止了,所以这会握着叉子的手竟然有些抖。 黎秦越看了她一眼:“你就说我帮你切得好不好?” “好。”卓稚赶忙道。 黎秦越勾起唇角笑了笑:“你就说有我这么个女朋友好不好?” 卓稚脸早已红成了煮熟的虾,半晌道:“好。” 两人这顿饭吃的时间挺长的,黎秦越慢吞吞地挖着甜品,时不时地盯着窗外发会呆,直到夜幕降临。 她冲外面抬了抬下巴,道:“知道为什么带你来这里吃饭吗?” 卓稚望出去,南海市的繁华灯火亮起来,的确比白天的风景美很多,于是她道:“因为这里的夜景很美。” 黎秦越笑了笑,看向她:“你们山上,晚上是不是能看到星星?” “天气好的时候。”卓稚道,“其实山庄夜晚也可以看到。” “那哪能一样,故乡的月亮总会比较圆。”黎秦越问,“星星美,还是灯火美?” “各有各的美。”卓稚真心实意地回答。 “你总是真心实意地毫无偏爱。”黎秦越叹口气,话题突然就拐了个弯,“以后艾加要问你她美还是我美,你怎么回答?” “在她面前要当挡箭牌吗?”卓稚问。 “要。”黎秦越突然觉得自己可怜巴巴的。 “她很漂亮,但我的眼里只有你。”卓稚道。 “啧。”黎秦越感叹了声,偏过头从包里翻出了手机。 “好了,回。”她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道。 两人出了餐厅下楼,凌子就等在车旁边。 见两人过来,他拉开了车门,对黎秦越很客气,对卓稚也很客气。 这次没司机,凌子自己开车,问黎秦越:“越姐,去笙歌吗?” “不了,回山庄。”黎秦越道。 “这才几点啊。”凌子从后视镜里看了眼卓稚,“大师妹妹,今天大获全胜,不庆祝下吗?” “啊。”按照卓稚的本意当然是不庆祝的,但现在在知情人凌子面前拒绝,就好像要回家急着干什么似的,卓稚犹豫了两秒。 黎秦越看向她:“你想去玩?” “也,没有。”卓稚不知道怎么说,其实对于她来说,去酒这种地方,真的很无聊。 黎秦越突然笑了笑,冲凌子道:“你把车开到三一路,然后自个回家去。” “不带我玩了啊。”凌子不太开心。 “下次带你玩。”黎秦越看了眼卓稚,“今天是我们的二人时光。” 凌子瞪大了眼,卓稚脸一热,看向黎秦越,不知道假扮女朋友的事,是不是从现在就开始了。 黎秦越却没再有任何表示,往后靠到了椅背上,开始闭目休息。 凌子很有眼色,安静地开着车没再说话,卓稚盯着前方瞅一会,再侧脸看两眼黎秦越,总觉得从此之后,心下忐忑,再也没有了坦荡安宁的日子。 车子在三一路停下,这里是南海市的购物中心,平日里最不缺的就是人。 哪怕是大冬天的晚上,街道也是满当当的,卓稚想了想,反应上来今天是周末。 “姐姐你要买东西吗?”卓稚问。 “可以买也可以不买。”黎秦越答。 “姐姐你要去见什么人吗?” “想见就见,不想见就不见。” 卓稚有些懵,紧跟着黎秦越:“姐姐你来这里到底是干嘛呀?” “平时没见你问过我去哪是干嘛啊。”黎秦越看她,“怎么今天就要问了。” “今天不一样啊。” “哪里不一样了?”黎秦越停下脚步低头看着她,笑眯眯的。 卓稚顿了顿,没能说出口。 “别不好意思了。”黎秦越突然抬手捏住了她的脸蛋,“今天你是我女朋友。” “假的。”卓稚强调。 “当会真的。”黎秦越道。 “没认识的人。”卓稚坚强地往左右看了看。 黎秦越的手没撒,把软乎乎的脸颊扯出了大嘴猴的效果。 “小猴子,”她道,“你不得练习练习啊,不然以后见面就露馅,不耽搁事吗?” “耽搁了事会怎么样?”卓稚问好最坏结果。 黎秦越很郑重地看着他:“我会嫁给张西潭那种渣滓。” “他出了那种事,黎爷爷不会再给你介绍了。”卓稚皱了皱眉。 “没把这种事出到面上,我爸我爷爷还能给我介绍的人很多很多。”黎秦越看着她,“哪天我带你见识见识你就明白了。” 卓稚没说话,她点了点头。 黎秦越手终于松开,但没离开卓稚的身体。 顺着肩膀滑下去,在胳膊上蹭了两下,掉到了卓稚手旁边。 “首先,”黎秦越张开了掌心,等着卓稚,“情侣逛街,你不得牵着我手啊。” 卓稚的那点忐忑突突突地往上冒,跟水里的鱼吐泡泡似的。 她把手张开在身上蹭了蹭,才试探着握了上去:“我一热就出汗。” “不嫌弃你。”黎秦越一攥,把人握紧了,优哉游哉地迈出腿,拉着她的假女友,漫无目的地轧马路。 卓稚抬眼看四周,其实有不少闺蜜出街,不仅手牵手,还穿着情侣装。 她和黎秦越,不算是奇怪的,招不来奇怪的目光。只是黎秦越太漂亮,总有人忍不住多看她两眼。 卓稚就这样紧跟在她身边,觉得骄傲,又觉得自己是片绿叶,有些惭愧。 在马路边缘,红灯亮起,斑马线的两端人流逐渐聚集,无意识地夹杂着车流对视。 黎秦越和卓稚的正面,是一对男女情侣,女生手里拿着个甜筒,大概是冷,没吃两口,只顾着搓手。男生很快拿过了她手里的东西,并且抓着女生的手,塞进了自己兜里。 黎秦越若有所思,她拉了拉卓稚的手,问她:“大冬天的,你刚才为什么要说你一热就出汗。” 卓稚愣了愣:“我,我就这体质。” “无时无刻不出汗的体质?”黎秦越偏头看着她。 “运动或者紧张的时候都容易……”卓稚顿住了。 黎秦越笑起来,眼睛弯得像狐狸:“跟我拉个手就紧张啊?” “哦。”卓稚没否认,“我没和朋友手拉手地逛过街。” “朋友啊……”黎秦越不满意地皱了皱眉,“那我们不是失误了。” 卓稚没来得及给出反应,黎秦越突然拉起她的手凑到嘴边,唇瓣轻轻碰触,一个温柔的吻。 “朋友亲过你指尖吗?”黎秦越勾起唇角,轻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