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口子闹架闹到御前, 徒明琅也觉得没脸, 不过他脸皮厚，且知道这事的人也没几个, 除几个兄弟, 小一辈的侄子，再有就是府里的奴才。 奴才嘛，肯定是不敢乱嚼舌根的，几个侄子瞅着他的拳头也不会多语，就是兄弟让人头疼, 收到老四他们送来的膏药, 徒明琅的脸都青了。 其实几句闲言碎语也没啥, 反正当初先帝在世时, 他就是个荒唐皇子, 都说人活一张脸, 树活一张皮，他还真没那个讲究, 只是被媳妇一推就倒, 外人还不以为他堂堂九爷是个绣花枕头, 连个小娘们都制不住。 老实说, 徒明琅到现在都还懵着呢, 先帝给他找的这媳妇, 是吃了啥灵丹妙药不成？就算武将家的姑娘彪悍，也没力气这般大的？当然徒明琅绝不会承认他自己个弱。 马车驶在路上，一颠一簸的, 抖得徒明琅浑身上下都疼。 “工部那些人干什么吃的，也不知道把路修平整些。”徒明琅趴在软枕上，愤愤道。 “王爷，要不要靠在妾身上？”马氏小心翼翼问道。 徒明琅侧头看她，见她小可怜的模样，这心不知怎么的就软了，面上却没显现出来，反而板着脸，嫌弃道：“你那小身板，别等会儿把爷摔着，再说靠你身上，我这屁股不还得碰着啊？” 马氏抿抿嘴，嗫嚅道：“那就不靠了。”说着，倒了杯茶递过去，“王爷喝茶，润润喉咙。” 徒明琅嗯了一声，接过茶盏抿了一口，心里想着怎么把事圆过去，不让七哥厌恶马氏。 事情前因后果并不复杂，无非是徒明琅喜欢听戏，府上养了几个细皮嫩肉的小戏子，那天他戏瘾一起，便把人叫到前院来。 也不知马氏身边的丫鬟怎么和她说的，徒明琅听得入神的时候，马氏从后院气势汹汹跑来，二话不说就要把人赶出去。 徒明琅还挺喜欢马氏的，可一对只相处几天的夫妻，真没那么深厚的感情。 几个戏子养在府里有几年，他隔个几天就要听一曲，当然不想让马氏把人赶出去。 马氏瞧着端庄大方，其实也是个急脾气，一听徒明琅不想打发人，柳眉一竖，直接让从娘家带来的下人动手。 别看徒明琅平日里乐呵呵，可谁还不是个爷们？整个大齐能制住他的人还真没几个。 徒明琅噌地一下站起身来，原想好声好气和马氏讲道理，这会子火气一上来，顿时冷着脸道：“治国公府的家教，爷今儿算是领教到了。” 打人不打脸，骂人不骂娘！这话一个脏字都没有，可要是传出去，整个马家女眷的名声可就毁了。 虽然这两年大齐女子的地位稍稍提高些，平民女子能出门谋生计，朝廷也不再禁女子改嫁，可高门大户家女眷的名声还是要紧。 马氏这一听可不是急了，手一伸，就将徒明琅推到地上摔了个屁墩。 徒明琅是没怎么防备，可马氏力气太大，那重重的一摔，硬是在干净的地面上扬起尘土来。 整个院里都安静了。 周围伺候的下人目瞪口呆，全都僵在那里。 几个小戏子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王妃这么凶残，连王爷都敢打，会饶过他们吗？ 马氏垂眸看着自己一双白皙修长的手，讶然想着，她没使多大劲啊？ 永昊带着永旭和几个堂兄弟刚踏进院子，就瞧见这一幕。 九叔在地上躺着，龇牙咧嘴的，一看就十分疼，而九婶呢，还维持着推人的动作。 永昊和永晓这两个大一点的，彼此交换一个隐晦的眼神，刚想把弟弟带走，永旭这个熊孩子就笑出声来，“噗嗤！” 永旭蹦蹦跳跳走到徒明琅身边，蹲下身子，圆溜溜的眼睛好奇地盯着他，天真地问道：“九叔，你被九婶打了。” 徒明琅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加上疼痛感一下子起来，瞬间头一偏就对小喜子怒喊道：“你是死人啊，没瞧见你家爷在地上啊。” “哦哦。”小喜子瑟缩了一下，赶忙把徒明琅扶起来，“主子，您没事？” 永旭像是被徒明琅吓着了，跌坐在地上，嘴一瘪就要嚎。 永昊跨步走到永晓身后，捂住他的嘴，又冲徒明琅笑笑，道：“侄儿和永晓几个还有事，就不叨扰九叔了。” 永晓狂点头，“没错，没错。” 徒明琅嘴角抽抽，一只手刚想碰屁股，又连忙缩回来，另一只手冲几个坏小子摆摆，“有事办事去。” “坏小子们”如蒙大赦，一溜烟儿地跑出去，边跑还边想着，九叔过得太惨了，以后他们绝对不要找九婶这样的媳妇。 永旭可不想小媳妇儿，他正气着呢，三岁的小娃，哪懂什么悲愤难堪，这会子只想着回去要怎么和母后告状，以后小厨房里做的好吃的，不往九叔家送了。 坐上回宫的马车，永昊和永旭约法三章，“回去不要和父皇母后提起九叔被九婶推倒的事，你乖乖的，大哥过几天就带你去郊外打猎。” 永旭哼哼两声，表示他答应了。 永昊这才松了口气，不过他放心太早，永旭应下，还有别人呢。 顾沁媛坐在榻上，吩咐几个掌事宫女备年礼，“……玉容公主府上，玲珑和袖儿翻年就要及笄，加几匹江南供上来的料子，正好让她们开春裁新衣裳......” 曦儿吃着糕点，听见母后又说给五婶家的姐姐步摇、珠钗，眼中有点小羡慕。 母后说她年纪小，发簪子又太重，便不让她戴，低头看看自己的小胳膊，曦儿想她一定要快快长大。 永旭背着小手进门，踱着小方步走到顾沁媛跟前，扯着脖子咳嗽两声。 顾沁媛抬头看他，微微一笑，问道：“没在九叔家多玩会儿？” 永旭绷着小脸，一看就不高兴。 顾沁媛放下礼单子，挥手让屋里的宫女出去，笑着搂过永旭，点点他翘得老高的嘴，“谁惹咱家二皇子生气呢？” 永旭眼珠子一转，凑到顾沁媛耳边，小声道：“九叔今天躺在地上，还凶我。” 最后那句是永旭的重点，但顾沁媛比较关心前一句，“你九叔怎么往地上躺？”好好一个王爷，家里又不是没椅子、凳子，怎么躺地上，没听说老九有这爱好啊。 永昊闭上嘴不说了，顾沁媛怎么也问不出来。 瞧着外头正和妹妹看蚂蚁的永旭，顾沁媛把福顺叫进来，吩咐道：“去东五所一趟，问问大皇子今儿到忠顺王府的事。” 福顺叩首应下，没过两刻钟便回来。 得知徒明琅因为听戏太兴奋，跌倒在地，而永旭则是被他九叔的笑声吓着了。 顾沁媛虽觉得不对劲，但转头一想还真是这叔侄两的性子，顿时就有点哭笑不得。 夜里把这事讲给徒明瑾听，他也笑出了声。 可隔天徒明瑾从六王爷那里知晓徒明琅被马氏打了一顿，就怎么也笑不出来。 永昊出了王府还跟堂兄弟们交流了一番，这才回宫的。 大一点的知道保密，可小一点的嘴还没永旭严实。 六王爷的二儿子不过五岁，一回家就和父王说九叔被九婶打了。 这不，第二天六王爷到御书房，就和哥几个提了几句，他原以为陛下也是知道的，毕竟昨儿永昊还在呢，可瞧着陛下的神色，心里就咯噔一声。 得！看样子是不知道。 回到乾清宫，徒明瑾越想越气，脸黑得都能滴出墨汁来。 顾沁媛看着徒明瑾，好奇问道：“这是怎么的？”才哄完儿子，难不成今天还要哄丈夫。 徒明瑾嘴角一扯，冷着声给顾沁媛解释。 听完不知传了几手的消息，顾沁媛既纳闷老九怎么大冷天在院里听戏，又纳闷马氏怎么突然就变成个悍妇。 “让他们明日入宫来。”徒明瑾冷冷道。 这便是徒明琅为何要拖着“伤体”入宫的缘故，至于马氏因何与他闹起来，顾沁媛也在细细问。 徒明琅夫妻甫一进乾清宫，徒明瑾看都没看马氏一眼，直接让苏启泰扶着徒明琅到隔间。 顾沁媛看着脸色发白的马氏，心里叹息一声，道：“你们夫妻两的事，按理也不该我这个嫂子插手，只老九再怎么不是，你也不能动手啊。” 好在丽太妃不知道此事，不然等太妃住进王府，这婆媳关系可不好处。 马氏揉着帕子，低着头不敢看顾沁媛，“皇嫂，是妾身的错。”王爷和她说过，面见陛下和娘娘时，直接认错，皇嫂心软，不会拿她怎么样，至于陛下那里，有王爷在。 顾沁媛脸色缓和了些，“你既知错，那便说说为何会和老九动手？” 马氏心里臊得慌，面上多少带了点出来，“我，我……” 顾沁媛奇怪地看着马氏，怎么突然脸就红起来，“你什么？” 马氏顿了一下，才道：“王爷那天听戏，妾身边的丫鬟急着跑来和我说，支支吾吾的没说明白，我就以为......”说着，抬眸看了眼顾沁媛，“皇嫂知道的，王爷以前爱去京里的勾栏瓦肆，加上府里又养着戏子，外边就有人说……说王爷有断袖之好……”说着说着，脸更红了。 顾沁媛皱眉，她以为外界最多说老九爱玩，没想到还编排起这些，“胡说！” 马氏缩了缩脖子，“妾也不信这个。” “那你怎么又和老九闹起来？”顾沁媛睨她一眼，总算是搞明白为何闹这一场。 马氏尴尬地笑笑，“当时也是冲昏了头，就想把那几个戏子赶出去，没想到王爷不同意......” “所以你就动起手来？”顾沁媛冷哼一声。 马氏狂摇头，着急道：“妾不敢和王爷动手的，妾只是轻轻推了王爷一下，没想到就……” 顾沁媛一怔，马氏肯定不敢对她乱说，所以永旭说老九躺在地上是被马氏推的，可想着刚才老九那模样，只是轻轻一推，就伤得那般重？ 马氏看出顾沁媛不信，忙道：“皇嫂，我从小力气就大，五岁的时候就能搬动祖父屋里的寿山石，后来年纪越长，连哥哥都不敢和我扳手劲。” 见她一脸的骄傲，顾沁媛抽抽嘴角，心里突然涌起对老九的怜惜，有这么个力气大又爱吃醋的媳妇儿，真是难为他了。